五分钟转瞬即逝，周文松和周文月走了，陈尽欢和孟樽下负六层，团队再次分头行动。
这次吕荇从隔壁公司过来，开门见山：“通关可以获得点数对吗？”
温良：“对。你想交易？”
吕荇是第一次被拉进游戏，能有这种反应力说明她的素质相当不错，到后面可能是另一个孟樽，甚至是夏入松。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听见你们那个队友的话了，点数可以交易，所以方式和条件是什么？我不求别的，只想通关。”
温良诚实地回答：“这个我还没想起来，抱歉啊，我给你问问。”
群聊里，陈尽欢很快就回了：“成为老手。交易点数的前提是通关三次，被认定为老手，具备进入极乐之地的资格。在新手期的人很多特权都没开，是无法交易的。”
吕荇愣住了。
她的颤抖只维持了一瞬，随即那张娇俏的脸上堆起笑容，一切情绪被藏下。
徐艳艳不高兴地注视她的背影，嘀咕道：“这谁啊，老往别人公司跑，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明明是我要带的团队，怎么老跟一个外人凑一起。”
立刻滑到陈韬旁边去了。
世上好像存在着这么一类人，他们从长相到言行举止都不会太显眼，也不是小太阳类型的性格，却对周围人有着强烈吸引力，走一圈就迎来许多目光。
吕荇就是如此，她也挺漂亮，个头矮，脸小，五官精致，一双眼中沉淀着不知名的东西。
在没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她目光凉凉的，无需多言，问几句说几句，场面便随她而动。
后来她得知，那是与生俱来的魅力。
她和徐艳艳、和孟樽站在一起会是最令人惊讶的那个。
徐艳艳是典型的邻家妹妹，留蓬松的栗色头发、爱穿米白线衣和宽大的深蓝阔腿裤，话声轻柔，动辄为一些纯爱行为脸红……
孟樽高大，冷冰冰的，挺直身子就像一把剑，随时毫不留情地出鞘斩杀任何挡在面前的人。
而吕荇更像一柄藏起寒光的匕首或是发簪，装点精美，大多数时候让人觉得她只是个花瓶，在她下手的一刻都完全无法预料。
吕荇在各公司间到处跑，几个NPC总盯着她看，徐艳艳和陈韬是一对，还加个背后偷窥的前男友，这地方可谓是藏龙卧虎。
不过玩家们对这出戏没有兴趣，因为九点马上就要到了，留守的不留守的都屏住呼吸，等待新规则出现的一刻。
除了温良，他靠近了正在发呆的乔珊珊：“你又是怎么想的？”
乔珊珊一脸惊恐：“什、什么？”
温良给她解释：“你昨晚不是死了吗，也接到通知了吧？今晚准备继续死吗，这个副本期限是7天，复活机会就两次，你打算怎么办？”
乔珊珊：“……”
她缩在座位上，小声道：“我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很害怕……而且我不敢……”
温良：“不敢什么？”
“……就是……”
21点整。
另一组玩家没有分头行动，而是选择共同撬开栅栏。趁着NPC没完全展开追杀，他们搬来梯子迅速爬进栅栏里，然后试图阻拦别人上来，理由是栅栏可能承不了那么多重量。
乔珊珊的声音在九点到来时就消失了，她不知所措，坐位子上凝固了，但NPC并没有集体盯她。
与前两日完全不同，坐着的站着的NPC在那一瞬间微微僵直身体，就好像集体掉帧。
然后，他们齐齐转头，目光聚焦在打开的天花板上。
具体说来，是所有不在位置上的玩家身上。
游光汗毛倒竖，所有NPC的目光里含着满满的恶意，见不得他安然无恙，必须要将他们吊起来处刑。
咣的一声巨响，梯子被栅栏里的玩家踢倒。
NPC似乎等待的正是这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冲来，没人再啃自己的胳膊，这一晚，他们将攻击玩家放在首位。
游光下意识地格挡，将温良推了出去，但这无异于蚍蜉撼树，因为他们在下一瞬间被埋住了。
无数叠加的人体。
他来不及细想有没有那么多员工，只要够得着，那些嘴都张大了露出牙齿，牙齿猩红，碎肉卡在牙缝里。它们一开一合，发出模糊的声音，血溅在嘴唇四周往下流淌。
接着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肉，正在被吞食。
这个副本把疼痛系数降得很低，皮肉被撕咬下来时没那么疼，跟被纸张划破手差不多。
他们可以清晰感觉到一块又一块肉被牙齿切割，齿痕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就像遍身有虫子在咬噬。
游光用尽力气挣脱了几个人，摸到了温良的手，向外提。
血太滑了，抓不住。
“救命——”
“哥——”
一男一女嚎叫着跑过走廊直冲这边，像推土机一样靠武力前进，冲散了聚集成坟包形状的NPC群。
游光的负担顿时减轻，硬是把温良拉出来，两具身体斑斑驳驳如同破烂的人偶。
四人都受了伤，眼见天花板上的玩家要将栅栏缺口合上，周文月抄起一个盆栽狠狠投射，砸得对面一人头破血流。
又砸，能合上缺口的部分垂下，如果有人伸手去够，就会遭到周文月的攻击。
一边在上一边在下，两队人互相开麦对骂，仇恨值比NPC还大。
小七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找到梯子的一端，但没有力气竖起来；稍一慢下来她就被NPC抓住，然而恢复速度与被啃食的速度相对持平，本就不怕痛的她便有恃无恐。
此时此刻，她竟然成了最靠谱的队友。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游光喘了口气，重新被NPC埋起来，心里大骂那队玩家。
“要不……”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死一次……复活次数没用完……”
温良：“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让那群人好过，我死之前要把他们拉下来，难道你不想？”
游光掀翻了一个NPC，鲜血四溅。
“非常想。”他果断道。
温良手上也没闲着，提起小七的领子塞进包围他们的NPC群，就近往游光背后怼：“点香！”
点香。
周文月的声音穿过人群：“没有打火机！你们抽烟吗，抽的话应该有……”
“我有。”温良没顾及自己的情况，身上压了三四个人，连呼吸都困难，他觉得在被啃死之前会先死于人群踩踏。
透过缝隙能看到游光试图救他，两人的身体都残缺不全，每一秒都多出几口歪斜的齿痕。
他腾不出手拿打火机，好在游光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帮他拿到了。
这一伸无异于主动穿过捕兽夹，游光的手腕立刻失去形状，少部分地方露出白骨。
小七抽出半截香，游光摁下打火机。
燎。
最近的NPC被点燃了，火迅速沿着衣物头发蔓延，所到之处散发出焦臭。徐艳艳离他们不远，奋不顾身地扑来，很快成了火人。
她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爱操心的小姐姐了。
目眦尽裂，眼球突出，布满血丝，缩小的瞳孔里映出了游光的身影。她嘴角裂到耳根，一开一合发出半笑半尖叫的声音，头发着火了，两手胡乱抓头，面目扭曲，还在伸脖子去咬温良。
她扭动着，头发烧焦冒出难闻的气味，做过美甲的手指崩裂，在空中乱抓，抓哪里都是一块肉。
接着，她抓住了其他NPC的头发，自身也被抓住，NPC就这么堆在一起，身体穿插，紧密却又充满缝隙，跟篝火堆里的柴火一样，十分适合燃烧。
他们都成了燃料，衣服、毛发、皮肉在缓慢融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些在彼此的胃里，有些互相融在了一起。
NPC一慌，温良抓住机会从NPC堆里爬出来，手穿过火焰立刻变得黑中带红，但好在痛感不太强烈，咬牙能忍受一阵。
他终于摆脱了被压死的风险，拍打起火苗，游光已经在试图扶起梯子，然而梯子被好几个NPC埋在下面，他够不着。
电光石火间，游光放弃了先拿梯子，而是将打火机向上抛。
打火机划出一条弧线，从伸手挣扎的NPC头顶飞过，落入周文松手中。
血液黏滑。
啪！
火苗跳跃，几根线香被燎成焦黑，从头冒出一缕轻烟。
柔和的香气随之飘散。
此时，他们无比庆幸分头行动之前把线香均匀分配了，每人身上都有几根。
在铺天盖地的血味肉味中，两股香味几乎闻不到，但它分开了人海。
随着香头下落，微弱的烟尘在空气里扩散，以它们为中心，NPC一个个倒下，形成清晰的圈子，像是被收割的麦田。
他们保持着半融化的姿态，阖上眼睛，小幅度地抽搐。
“痛啊……”“救命……”“好烫……”“救救我！”
香味使他们全身无力，扛不住困意躺下，忍受火焰的灼烧，在痛苦中哀嚎。
许多人喊着杀了自己，然而身体不听使唤，他们的命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绝望随焦臭味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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