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钱金剑得到的医生身份,却无权进入实验区。
是的,实验区。
船的最底层重重封闭,地图空白,也没有指明逃生时该用哪条路线,摆明的弃子。
而钱金剑作为医生,旁敲侧击问到这一点信息,现在分享给温良他们。
这种分享可不是免费的,他没提代价,但在场的都知道日后要还。
游光叫住他:“林轮,陈尽欢,孟樽,你有没有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钱金剑冷笑道:“都在上面,病得轻。”
游光问:“主任务是什么?”
他没能等到答案。
钱金剑是最后一个还在查房的医生,这会儿也走了,扔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队友情。”
游光和温良倒罢了,玩家里基本没有真心实意的队友,因为说不准下一个副本就是敌人。
系统还能干涉记忆和情绪,利用不平等待遇制造嫉妒,不久联盟就会瓦解。
纵使被统一称为“盟军”还会传承讯息的玩家,也没几个共进退的。
游光不解,在他看来是敌是友很好区分,没什么要背刺的。
温良轻松道:“那是因为我们两个的情绪都很极端。不要老说我,你也是个走极端的,比如你一直以来都有什么情绪?”
除去开头的恐惧,游光的情绪都在他的所作所为里。
——跟着温良。
而温良象征了愤怒。
那种从一而终、无法被利益或其他情感左右的愤怒,成了他们的锚点,跟其他玩家的关系立刻简单起来。
钱金剑走后,通往b2层的门锁上,空气憋闷,房间里一股人皮肉蒸腾的味道,前厅后屋里又是一股呼吸的味道,男女老少都在一起,大部分生活习惯还不好,令人不适。
在这里丝毫没有疗效,除了后果不明的吃药。
没风景没娱乐没新鲜空气,实时被几个护士监管,双手还缠了约束带。
然而反抗没用,温良昨晚已经证明了发疯的下场。
那位叽里咕噜唱歌的女生也被牵过来,坐在温良身边。
她很容易开心,看着有点憨,没几句就跟温良聊起来,两人脸上都写着轻松愉快。
叫王倩的护士盯住窗口边徘徊的游光,对旁边人道:“我感觉他可以解开了,你说呢?”
对方翻阅几天来的交班内容。
虽说他们才入场一个晚上,系统自动设置了前因,每个玩家的性格相貌都保持一致。
也就是说,温良扮演的“14号床病人”与温良本人高度相似,游光也是一样。
所以对护士们来说,游光稳定几天,危险度降下去了。
“我给你解开。”王倩招手让他过来,“你别闹腾,这带子就不会给你拴上了,明白吗?”
游光决定冒一点险,指向温良:“那他呢?”
王倩摇头:“不行,他还要观察很久,一个疗程的电疗都不一定行。”
另一个护士道:“你们走得那么近,其实我们不支持,因为你们都容易陷入负面情绪,会彼此传递的,这都不利于恢复。”
游光心道,药也好电疗也好都不如放他们去甲板上透透气,穿套合适的衣服,吃点丰盛的,再正常娱乐一下。
他没有表露出来,点点头走开了。
“63号床去哪了?”护士忽地站起,“63号床!”
是吕荇。
自从温良点明老手也会折在这个副本里,她就没怎么说话,默默坐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金剑的到来和离开让她意识到这些人是互相认识的,而跟随的游光和温良更是一对。
只有她一个,孤零零一个人,没经验没队友,拼命利用自己去赢得一线希望。
游光说了导师卡和监护人卡的事,她成年了,那……
有人填了导师卡?
不是游光、温良、小七,不是这三个她熟悉的人。上一场,孟樽、周文松她见识过,不像会主动做导师。
钱金剑、陈尽欢、林轮、乔三舟、吴言……
大佬,老手,敌我不明。
到底是谁把她加进来的?!
这里面最有嫌疑的——她实在不愿承认这个猜想——自然是实力强大又心狠手辣的钱金剑,狠到直接拉一个新人,让她摸爬滚打证明价值,再伸出援手收入囊中。
吕荇越退越后,缩在角落里用其他病人遮住自己。
想忍也忍不住,情绪来得莫名,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滑过了脸颊。
“不好。”温良朝她一偏头,“把她挡住!”
游光迅速就位,站到吕荇面前低声道:“把眼泪擦掉。快。”
擦不够也得擦,吕荇必须在护士走来之前的几秒钟止住眼泪,牙齿咬得死紧。好在游光让护士看到她的背影,免得又来一次“寻找吕荇”的闹剧。
温良道:“转告她,在这里不能哭,哭了一定不能让人看到。”
旁边的女生傻笑,小声哼歌,不能理解这一幕。
吕荇努力止住情绪,浑身都在发抖。
“你们可以带我出去吗?”她勉强问。
游光给不了答案。
通讯器忽然响了,陈尽欢小声道:“我是实习医生,在b1层跟孟樽会合,她是病人。
“林轮在b2层,刚才我下去查房看到了,他也是实习医生。”
终于。
温良假装跟哼歌的女生说话,将约束带里的通讯器放在嘴边:“钱金剑要跟我们合作。”
“知道了。”陈尽欢很平静,“每层的通道都上了锁,达到专家水平的医生和护士长有钥匙。
“对病人来说,查房、吃饭、发药、转区还有特殊情况时才能移动。”
特殊情况。
不用温良说,游光自动联想起他发疯的样子。
濒死的话,劫持人质的话,怂恿病人法不责众的话……
陈尽欢那边有些吵,孟樽说了一句什么,他道:“我们要上去。”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
“到甲板上了,食堂在这里……”
“好几个医生在讨论治疗方案,b1层的护士长在听。”
“床号14,床号7,有你们的解剖图特别是头部透视,他们正在分析。”
游光感到毛骨悚然。
温良是14号,夏入松应该是7号,医生想做什么?
夏入松已经被带到b4层了,温良随时会布其后尘。
他们的担心和焦虑都不能表现出来。在这里,他们本人如何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别人觉得自己正常。
“……我看见了陆地。”临近10点半,陈尽欢道。
与此同时,食堂飘出菜香,小推车上放了巨大的药盒,两个护士正将小药袋按床号放进一个个格子里。
又要吃药了。
滚轮声中夹杂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游光哥哥,我在……”
“别。”温良连忙阻止,“别说你在哪里。”
女声停滞了。“为什么啊?”
游光道:“以防万一有人偷听,我们不知道别人有没有道具偷听,你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哪里。
“总之先躲着,能上一层就上一层。”
小七这神队友很可能成为他们这一队的王牌,不能随便露出来。
温良有点小骄傲,仿佛看着培养大的孩子会自主分析了。
护士喊他们吃药,餐车刚刚推到走廊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忙。
于是没人注意到阳台的小门开了,夏入松慢慢走出来,两手也有约束带。
她疲惫到极点,凭直觉绕开晾晒架,回隔离间就睡。
温良耳边全是那女生的歌,吵得他脑子疼,好容易听见游光道:“夏入松回来了。”
两个护士关上小门,熟练地将隔离间锁上,加入到发药队伍里。
温良:“她怎么样?”
这话是对着通讯器问的。
发药时没人能走动,游光的角度看不清楚,只知道门关上后里面很安稳,夏入松八成是在休息。
然后是吃饭,饭菜都装在一个盆里,拿勺子舀着吃,筷子刀叉是见不到的,怕病人自残。
一锅乱炖加贝类,菜浇在一团糊糊上,能看出有咸牛肉、豌豆、洋葱,配了无处不在的腌鱼。
也可以选择直接撕面包块蘸乱炖吃,但面包不煮成糊,没个怪兽力气是撕不下来两块的。
它更适合作为武器而不是食物,所有老手都开始动心思。
温良边吃边试探勺子的力度,预估怎样能对人造成伤害。
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陈尽欢突然播报:“前面的港口很大,像大航海时期的。”
小七随即出声:“好多人啊。”
夏入松慵懒道:“你们角色是医生的,有机会拿支烟来。温良,做好准备去b4层,你我并无区别,记得让人帮你记住东西。”
这位“人”自然是游光。
截至目前,游光除了吃安眠药外与常人无异,饭后到隔离间门口一晃,没听见任何动静。
夏入松有一丝不耐:“没烟就少在附近晃悠,护士一直在注视你们。”
游光怼回去:“第一个港口来了,你有什么高见吗?”
温良没忍住笑,但在吃完饭的一刻就被护士重新拴在了床上,对此十分恼火。
午休即将开始,药效果很猛,而且是空腹吃的,不到二十分钟就都昏昏欲睡。
这种困与平日里的困倦不同。
不容挣扎,大脑停摆,对什么都没有**,只盼望躺下睡着。
陈尽欢尽职尽责,语气无奈:“快到港口了,船在减速。”
游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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