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船员打起旗语，拼命表示他们没有危险。
最终他们成功说服港口派来一条小艇，载了十来个全副武装的人。
这些人从头到脚用洒过酒精的厚布包裹，穿粗壮长靴，脸上扣着的面具露出稍微透明的一块，前端像尖利的鸟嘴。
顺绳梯爬进船时，甲板上全员寂静，唯恐露出一点不稳定的迹象。
“不要下船！”港口的人说，“不要下船，你们这些……”
这些……疯子。
这些人跟船上的领导层（无论是船长还是最高级的主任医师）讨论了半天。
走出b1层的病人因阳光刺眼，暂时闭上眼，只听得远远的对话：
“名单呢？”
“在这，这批不多，很快就能检查完。”
一声嗤笑。
全副武装的人透过面罩打量周围，即使在鸟嘴里放了过滤的东西，他们还是相信疯病会通过空气蔓延。
然后，检查开始。
除了食堂，甲板这一层还设置了广阔的区域用来做检查，渴望下船的人一个个进去，被反复检测是否正常。
答案是否的话，他们就要继续跟着这条船漂泊在海上。
这场景，医生、护士、病人，都是一样的战战兢兢。
钱金剑弄到的钥匙可以打开b1层的门，但再上一层就没有办法了。
B1的患者正排起长队，护士手上拿了好几张单子，来回走动喊名字。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记住那么多人的相貌和名字的，至少温良就记不住。
孟樽和陈尽欢上去了，小七应该也混到甲板上了，能实时播报情况。
除去还在对付保安的夏入松，每人都开始探索地图。
B3是夏入松、温良、游光、小七、吕荇醒来的地方，通往b2的台阶有两道锁和一道铁丝网，不知道是否带电。
B2是钱金剑和林轮醒来的地方，两人一个是正式医生一个是实习生，但都有病人取代医生的嫌疑。
B1是孟樽和陈尽欢醒来的地方，一个病人一个医生，“病得轻”。
可以想见病得越重就越下层，拥有的治疗设备也不一样。
夏入松毫无疑问遭受了电疗，场所是神秘的b4区，而且电疗的后果竟然会让她都感到疲惫，以至于休息片刻才去踹门。
B3区几乎全是病人，前厅后屋、走廊的房间、尽头的大屋子和洗漱间杂物间，完全封闭，连小窗口都没有。
B2和b3之间有很大的夹层，用来存储物资。
除了这里，每一层其实都有单独的一块地方用来放物资，但目前这种地方都快空了。
到了b2层，吐黄水快晕死的林轮引发护士注意，被带到房间里做检查，还给他开了瓶维生素b6。
这一层有小半区域是休息室，类似b3层一个个单独的小房间，可以让暂时稳定的病人待着静一静。
墙面每隔一段就有圆形小窗口，可以看到部分外面的情况，还能呼吸到带腥味儿的海风。
B1和b2之间也有窄窄的夹层，钱金剑的情报称这是武器层，愚人船在靠岸时永远处于劣势，但不代表它会任人宰割。
以及，这里也有海盗，护士们最恐惧的便是海盗。
海盗会毫不犹豫地杀光任何不听话的人，抢走寥寥无几的物资，如果物资不令他们满意，他们就接着杀人发泄，无论男女老少。
而b1层除了寥寥几个小房间和洗漱间，整体上被一个巨大的屋子占据，这里有杂志报纸有运动器材，甚至角落里放了留声机。
这一层的病人虽说也失去了自由，但没有被约束带束缚的，更有娱乐设施。
真羡慕啊。
位于甲板上的孟樽一向懒得多说话，但不代表她喜欢保持沉默。
陈尽欢成了她的传话筒：这一层的主要部分是带炮台的甲板、食堂和检查室，船舱内通道错综复杂，连通心脑电图室、肝胆室、甲状腺室等等，每过一阵就会有病人被带进去做检查。
现在的医生和护士，在前一晚都做了检查，这会儿正拿着结果证明自己没有病。
有机会见到港口的人大半都是护士，一是护士数量比医生多，二是获准接触港口代表的病人少得可怜。
陈尽欢作为实习医生，也做过检查，刚刚被喊了名字。
这里也有值班医生的工作室，经过洗手池和小厅后他来到会议室，正有个病人神色惊惶地跑出来，手抖得控制不住。
“怎么了？”陈尽欢努力搭话。
病人：“很多人，他们围着我，在审问我......我什么都没干！放我走！”
两位护士闻言冲来，熟练地架起他走了，看方向是要放到等候检查的走廊里。
专家会诊。
简单来说就是一屋子人，陈尽欢进去后坐在长长的椭圆形桌末端，两边坐了十几人，且除了他的每个人都穿着防护服。
这个视角里他是全屋的中心，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即便是陈尽欢这种经常被玩家追捧的人，坐下后也深感不适。
“你感觉怎么样？”
“最近有什么事想分享吗？”
......
“资料上说你对病人比较包容，特别是一位叫孟樽的病人，能解释下原因吗？”
陈尽欢保持了心平气和。这话要是对孟樽问，孟樽怕是要动手把自己送进b2层，至少是b2层。
和温良一样，孟樽也时刻感到愤怒，但与温良或夏入松不同的是，她掩饰不了情绪，所以结果是到哪儿都不受欢迎。
她的攻击性，也随武力值增强，任何被她面容吸引的人在领教过后就很难再有接近的想法，除非同样强大，或是如温良那样有点毛病。
“我想救她出去。”陈尽欢简短道。
为什么？
“......因为我骗了她，还有跟她有关系的人。”
他们是同一批被卷进游戏的，但孟樽连输两场，加上后来涉及到酒桌游戏，通关率和游戏次数都拉开了差距。
陈尽欢认为自己可以救她，在关键时刻帮一把，或者是给建议，就像他对其他人做的那样。
但孟樽不满足于仅仅被“救”，比起单方面的施舍，她更想要自己通关游戏，然后与陈尽欢这样的人共享情报。
而她选择的道路，是进入地狱，一直维持着愤怒去破解、去通关，拒绝成为设计者想要的样子。
哪怕用性命来换。
这恰恰是陈尽欢做不到的。
他可以帮很多人，唯独不想进地狱，因为内心深处他害怕被系统锁定然后抛进酒桌游戏。
不仅是酒桌游戏，身上附带地狱数据的玩家在输掉的时候，被夺走的部分更多更重要。
于是他一时脑热答应了孟樽，等冷静下来后违约了。
于是他看到与温良相遇的游光，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填了导师卡。
解释也解释不清，互相心知肚明，不过从未点破那层隔膜。
干脆分道扬镳，只会在各自的舒适区暗暗等待对方到来。
这些NPC当然听不懂，陈尽欢根本不指望他们懂，他只是在沉思日后怎么跟孟樽相处的问题。
怎么认错呢？孟樽那性格，恐怕根本不存在“原谅”二字。
回答不了NPC，沉思的陈尽欢就被认为不够正常，于是没能下船成功。
实际上，没几个人能下船成功，NPC严得离谱，首先来十几人审问，然后十几人讨论，讨论完了也没个结果。
眼看到了下午，病人都回房间睡觉，他们都没离开。
游光他们也各自睡觉去，夏入松已经被控制住了，独自待在隔离室里。
经过漫长的两小时午休，游光始终注意着上层的情况。通关三场的buff加成再次发挥作用，他觉得听到了很大的吵闹声，之后有东西撞到船身。
有护士在哭。
而且是嚎啕大哭。他还隐约听到骂声，有人摔了东西，但更多的是哭泣的女声，每一声都透露出绝望。
“轮到他们哭了？”温良不怀好意道，“这会儿真可怜，看不出刚才还在努力栓我呢。”
他没解开双手的约束带，午休依旧被捆床上，所以脾气格外差。
游光倒没那么大恶意。他坐在床沿仔细听动静，护士虽然平日暴躁，但终究是因为天天处在十人中九人都听不懂人话的环境里，承担繁重烦琐的工作。
朝小霞，王倩，还有其他护士，只要态度好一点，也能沟通。
因此他有些微的怜悯，大家都不容易。
保洁侧面印证了他的想法。
现在这位保洁值白班，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一脸蛮横的凶相，对提要求的病人爱理不理。
然而她坐在门口看天花板，疲惫里也透出绝望。
她喃喃道：“你们要遭报应的，老天爷不会保佑的，你们以后都没好下场......这一船的人啊，都是人啊！”
吕荇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顺从地坐在床上，但没有躺下，看起来也在思索。
她道：“人……所以呢？”
我们不是人吗？他们是人吗？人到底什么，生物学意义上是人就能被视作“人”，哪怕凭一己私欲将他人困得生不如死？
这些她没说出口，只是垂头盯着膝盖，等待周围的动静。
保洁却听到了她的那句话，长长叹一口气。
“都是人。”
你们，把人命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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