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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关于die

today,to die。

汽车的发动机轰鸣声混杂着雨珠敲击的声音,甚至是轮胎碾过泥水的声音,都一并从靠背传入我的身躯,传到耳朵里,脑海里生出一个信息:好吵。

我已经在路上,按照高德语音导航的指令操作,简直就像是科目三考试那样——我一直在考场上,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我看见远处非常陡峭的路,开到前面却觉着坡度一般。

渐渐地,一切的声音都淡去了,眼前的景色也成了背景。

好像世界上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躯壳。

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副驾驶的人抽了一支烟,几缕烟向我飘了过来。

我并不讨厌烟草的气息,却也从未点燃一支香烟。

兴许是后座人的不满,他草草灭掉了那支烟,打开窗,泥土的腥气将烟草的气息一扫而尽。

那种土腥气让我想起了梦一般的童年。

阳光热烈,只有浓郁的树影下是可以苟且避暑的地方。

生活是无聊的,暑假是漫长的。

小孩子是残忍的。

河岸边水草丛生,春天开过的山茶在夏天已经谢掉了。

小小的长相精致的豆娘会停留在水草的尖尖上。

抓住它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它没有蜻蜓那么敏捷,也并不群居,只需要悄悄凑近,捏住它那对拥有繁复花纹的翅。

伤害的源头不是厌恶,只是有趣,无聊。

对这样一只弱小的生灵,将它投放给天敌——鸡已经是轻松的死法。

折断它的翅,掰掉它细长的脚,撵过它的复眼,泛着金属光泽的蓝会化成土壤。

孩子的童年,是豆娘的噩梦吗?或者说,有多少豆娘可以度过一整个夏天呢?

它死于盛大的夏天。

人对于死亡应当有敬畏之心的。

昏黄的傍晚,腐烂的骸骨旁是盛开的花,朦胧的,梦幻的紫色。

花香和腐臭味混杂,竟让人觉着花也是腥的。

小孩子们推推嚷嚷,想要花,又莫名地恐惧那无名的动物骸骨。

我那时太喜欢那花,也可能是虚荣心作祟,直接采了一大把花,昂首挺胸带回了家。

后来做了一整个夏天的噩梦,晚上是孩子的噩梦,白天是豆娘的噩梦。

也许我早已死去,现在存在于这副躯壳的只是个莫名承载了记忆的孤魂。

后来,我后知后觉,那种花可能有毒。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事情不在少数。

对于死亡没有敬畏之心的人,死神总是忍不住刷刷存在感。

“我是为何存在的呢?”瘦瘦高高的少年趴在栏杆上。

“果然是中二病吧。”我忍不住吐槽,毕竟我喜欢二次元,还是被他带入坑的,从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到岸本的木叶友情。

晚霞极其绚烂,那种梦幻的粉色倒映进了他的眼睛里。

我压抑住心跳,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现象,眼睛会倒映出很多东西,就像是玻璃窗会倒映出我们的身影,在日落时分,夜色初上。

可能是太梦幻的紫色,不如沉重的深蓝,让人感觉到悲伤忧郁。

当我意识到错过了什么的时候,白净的皮肤已经染上青灰,在我的想象之中。

我不曾见过他以蓝天为背景的模样,也不有曾敢去看一眼,以绿色的草地为床,或者水泥地为床的背景。

只是混杂在嘈杂的人群里,大家吵吵嚷嚷地各说其词,有人在流泪,有人在分析。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好像听说父母……”

“也许是失恋,听说……”

他不会再拉开一个同学,挤入其中,用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说出自己的想法。

都说了要对死亡怀有敬畏之心啊。

到底是现实时间遭受了多大的痛苦,连欺骗自己,连忍受当下,等一个可期未来都做不到呢。

一直到几个月以后,大家默契地不再谈起他,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常继续,晚饭后依然有很多人在欣赏绚烂的晚霞。

我突然想到:“小说里的葬礼果然是骗人的吧。”

我们之中,没有人被邀请参加他的葬礼。

他有一个葬礼吗?还是被草草火化,装入一个小盒子里,没有一块墓碑,没有送葬的队伍,没有悼词。

他的父母早在上个星期拿到了一笔赔偿款,就不再出现在学校门前了。

我只能想着,就像很早之前的豆娘死去一样,他的躯体一定也是回到脚下的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中了吧。

血的腥气淡化在空气之中,只有雨后泥土的腥气会让人想起无数生灵流在这片土地的鲜血。

假使他仍旧活着,成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考研,找工作,我还会记得他吗?我还会记得他递给我那本绿色的《言叶之庭》时,说:“这本写得很细腻,电影也很美。推荐去看一下。”说完他眨了眨眼。

新海诚的电影,文字小说都很细腻美好,高中时候我看完了一系列的新海诚的电影,我甚至也想要画下那些美丽的风景,我喜欢上了画画。

他离开得太早,无法预测这颗青涩的果实假如没有早早坠落,后面会成熟成什么模样。

有千万种设想,但只是停留在设想阶段。

我很难忘记他,毕竟我还没有来得及在毕业的时候说声再见,而且毕业合照也不存在他的身影。

存在过的人和事物,如果没有太多的可以找到的记录,反而会更难忘。

就像夏天,豆娘的蓝一样,是胜过蓝天的蓝,那是一种忧郁的,沉重的蓝色。

我是在后来才知道它叫豆娘。在我学习动物学知识的时候,突然想要知道年少梦里的虫子是什么虫子,是否足够特殊。

在后来,我才知道我到现在仍然会记得他。

车停在农宿的楼下。

楼上的露台里,隔着厚重的雨帘,一个人在看书,白得透明的皮肤,白得透明的衬衫。

他没有看楼下忙碌的我们一眼。

我忍不住看他,又觉得是种幻觉,像是某种灵异故事。

如果他活到现在是否应该是这种模样?

如果停留此世,好像也应该是这样。

“啧,他都不来给我们搭把手。”同行的a抬头看了一眼露台上的他。

“也许也是租客。”b一手打着伞,一手拎着一个偌大的包裹。

容不得我多思考,我和c也在搬运东西到一楼的大厅里。

泥水灌进了鞋里,沙沙的,凉凉的,甚至有点痒。

我的身体很疲惫,搬完后,直接躺在了地上,不能躺沙发上,等换身衣服后,我想要躺在干燥的沙发上。

精神却出奇得亢奋,可能是回忆得太美了。

以至于坐在地上,接过他到来的茶水时,我清晰地记住了他脖子上青色的血管,递茶时手腕处紫色的血管。

这应当是个实实在在的活人。厚涂画画,画脖子是画微微泛青的血管,总是更有活人气息。

“谢谢。”几声谢谢便是沉默。

他留下一句:“请不要晚上大声喧哗。”

扭头就又上楼了。

听上去他租了楼上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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