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三十米的地方，孟停之看见了从店内走出来四处张望的少女。
他停下脚步，缓了口气，平缓呼吸，整理好自己着装，大步迈向她。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还是跑了起来。
祁星尔茫然地看向孟停之。
他……跑什么？
猝不及防地，祁星尔跌入一个怀抱。
沁人的清香充斥着鼻间，叫她的心莫名地踏实下来。
祁星尔懵懵的，腰间的大手牢如赤铁，怎么样也挣脱不开。
孟停之伸了伸脖子，抚向祁星尔的后背，再次确认她真真切切的存在，没有消失。
时间倏然拉长，不知过去了多久，胸腔传来暖热的震动。
“你能不能先松开？”祁星尔被锁住难以喘|气。
孟停之放开她，祁星尔看了眼还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
“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你帮我许多，但我不会出卖自己。”眼神坚定似有斩钉截铁的气势。
“还是说……你就是孟停之？”祁星尔眼珠子两砖，调侃的神情阴沉下来。
祁星尔乍然变脸，到嘴前的话，孟停之又咽回去。
松开手，故作轻松：“我只是我自己，不是其他人。”
他错开少女质问的目光，看得他心中发痒，浑身不自在。
“你在心虚。”
“你想多了。我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希望你不要试图在我身上找他的身影。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祁星尔挑眉，褐色瞳孔下滋生起寒冰。
她冷呵一声，转头擦掉不争气滑落的眼泪，殷红湿润的睫羽颤抖着。
捉住男人的右手举起，展示和她那枚类似的戒指：“那你这枚戒指怎么解释！别再说什么这是你母亲送的，我问过许爷爷，没有这回事。”
商场里的灯全然熄灭，只留了一小部分灯，已经十点半了到了闭店时间，广播里通知着顾客快快离去，感谢顾客们的光临。
零零散散人走得差不多了，这一楼层仅有两三个工作人员。
女孩清亮的眸子一半没于黑暗，一半处于微弱的灯光下。孟停之的那张脸始终藏于不起眼的夜，祁星尔看不真切。他身上似乎有一种诱人的吸引，让她不自觉地靠近。
自祁星尔来这里后，她便发现戒指摘不下来，就像是照她的尺寸定做，固定在她手指上。好在影响不大，不去看，完全不会感觉到手上戴了枚戒指。
他的戒指应该也摘不下来。
“好，你不说没关系。如果你能把戒指摘下来，我就当是我认错了人。也真诚地为你道歉。”
迎着少女倔强而不死心的目光，孟停之蹙了蹙眉，注视着少女白皙的手指上那枚类似的戒指半响。
见她迟疑，祁星尔更加肯定：“承认吧，你就是他！一旦穿越，戒指便取不下来……”
话没说完，孟停之轻松地取下戒指，古铜色的指环在她眼前晃动。
“你是说这样么？”
孟停之在心里和她说了无数次抱歉，女孩似寒风中破碎的瓷人，他想过去抱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她露出开心的笑容才能使他的心平静。
“怎么可能？怎么会……”祁星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惨白。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她本以为来到这方陌生的世界，能遇见一个“老乡”也不算多糟糕，好歹也能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
然而并不是，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不仅长得像，连小动作，不经意间流露出紧张的眼神，都和原世界的他一样。
祁星尔冷静下来，吸了吸鼻子，扬起头，勾出勉强而灿烂的笑：“抱歉，这段时间是我误会了你。如果……做出些许让你误会或不适的举动，烦请原谅。”
“……以后不会了。”
保安大爷打着超大手电筒走过来：“赶快，要锁门了。”
强烈的白光让祁星尔的眼睛略感不适，她抬手挡住，孟停之侧身替她挡住强光：“好，我们马上离开。”
商场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除了少许餐厅还开着外，其他的店铺基本关门。街道上多了不少白日里难见到的豪车，门童们接过车钥匙泊车，样貌得体的侍从们点头哈腰迎接着公子大小姐们进入娱乐会所，正式开始真正的夜生活。
“孟停之？！”风流的男声又惊又喜。
他过来拍了下孟停之肩膀，孟停之转过身来，是发小嬉皮笑脸的面孔。
孟停之和张升回不算真的发小，孟停之初二时转到他的学校，那时候张家人还没发达，许老爷子也还住在老巷子，两家做了很长一段时间邻居。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当时走也不说一声。”张升回与朋友打好招呼，再走过来。
“这些年去哪里发达了？当年你一声不吭走，林施施那小丫头面上镇静，谁知没过几天，大半夜突然拉我出来吃饭喝酒，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不该和你斗嘴，不该气你……”
张升回叽里呱啦一堆，眼风很快瞥到他身后的祁星尔。
马上收住话，起了八卦心思，浓眉弯了弯：“哟，这是谁？”
“长得有几分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嘶——是谁，想不起来了。”张升回一本正经的，好似真的在回想一个人。
祁星尔伸出手介绍自己：“你好，祁星尔。这套近乎的方式是不是太土了点？”
繁华城市的夜空已经很多年不见星星了，今夜却零星出现几颗。
张升回道自己不是套近乎，是真有这种感觉，他望着闪烁的恒星思索：“名字也熟悉。”就像脑海中有一部分记忆被锁住，远远抛入海洋，沉入海底，无人来寻。
“想不起来了。那就当是一见如故吧。”随后回握住祁星尔的手，介绍自己。
孟停之蹙眉盯着张升回的手，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张升回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还握着手，龇着牙道：“乍了？”
“把你的手拿开。”
提起张升回的衣袖，嫌弃地拿开。
退回到祁星尔身旁，压着嗓子：“林施施是我表妹。”
“就是那个女明星？”
“嗯。”
祁星尔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刻意向后挪了几步。
孟停之眉头蹙了蹙。
张升回却是惊掉了下巴，张望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这你也说？！”
林施施是孟停之表妹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布，也没有几人知道。
现下他却随口告诉了“别人”。
张升回不禁再次打量起两人来，尤其祁星尔。
总觉得这姑娘看着眼熟。
孟停之看了眼表，没说几句就和人道别。
张升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道自己懂，他都懂。
张升回不再留人：“拜拜了，小妹妹。有空一起出来玩，你张哥请客。”
祁星尔尴尬地回了一个笑。
夜安静不少，这片商业区似又恢复了正常。道路上车辆稀疏，祁星尔不想坐孟停之的车回去，才发生了那样一件事，她没办法像个无事人一样和他相处。
可时间太晚，手机不能打车，出租车更没有一辆，更何况，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独身一个人，还有那么长的路程，确实不安全。
孟停之先去取车，让祁星尔吃他刚才买的甜品。
对于他这样云淡风轻的反应，让祁星尔怀疑，刚才他俩是否有吵过架。在他眼里，就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祁星尔不是给台阶不下的人，况且，真是自己将人认错了，说到底还是她的不对。
“嗯。”但自心底里，她不太想和孟停之独处，至少现在，等会儿不行。太尴尬了，她还没有调整过来，不知道如何应付。
孟停之心态了得，段位了得。祁星尔心里这样评价。
“祁小姐。”声音自迎面开来的沃尔沃传来。
车窗降了一半，见女子看向他，又全部降下来。
陈清郁停车下来，问她是不是打不到车，打算稍她一段。
车窗内探出一女人的脑袋，是陈清郁的女朋友。
女人目光冷沉，像个上位者，漠然地审视微风中穿着朴素的祁星尔。
祁星尔感受到这种目光，她很不自在，瞥了眼那女子，淡淡地拒绝陈清郁：“不用了，谢谢。”
陈清郁抄兜，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看着地上少女的影子，勾起了他年少时的记忆。
“你……不记得我了吗？不是指在医院的那次。”
祁星尔一脸疑惑，上一次问她这个问题的人，还是原来世界的孟停之。
世界上和她长得像的人还不少。又来一个认错她的人。
祁星尔不打算和他多说：“你女朋友在喊你了。”
陈清郁眉目间闪过不快，和她道别后，笑脸回应女友。
已经过去很久了，孟停之还没有开车过来。
祁星尔打开手机准备问一问。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有二十多个来电，都是在商场那会儿，孟停之打的。
当时，真有这么急么。
祁星尔拨了孟停之号码，近乎同一时间对面接听。
没有讲话，似在待她开口。
“喂？你在哪里啊？我来找你。”
“转身。”
小路边的黑灯不知什么时候坏掉，孟停之站在不见光的暗处，沉凉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孟停之早就开车过来了，两人的一切行为都尽收眼底。
陈清郁出现的那刻，他的心不自觉悬了起来。
先前祁星尔就说口渴想喝白水，那时候在商场不方便，开车出来后便到附近的便利店新买了杯子接好热水。
孟停之拿着一杯水，站在不见光亮的暗处等待。
浓烈的目光追随着白光下的女孩，十米之外，不愿放过一丝神情。
男人单手摩挲着食指处的蓝水晶戒指，眼中冷如寒潭。
静默的等待如漫长的世纪。
终于，如常的声音似一束光穿过黑夜照向他。
祁星尔快步朝他走去：“你怎么不过来啊？这边多暗，那边才有光亮，怪不得看不见你。”
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只认为是自己叫他等久了，心情不好。
“你在和他说话。”
声音低沉而有微不可察的暗哑。
夜太深了，看不清他的神情。
祁星尔不懂孟停之的意思，她和陈清郁讲话，和他过不过来似乎并没有直接关联。
“这是什么逻辑。”
祁星尔又聊到陈清郁要送她回去的事。
男人脸色更沉了，默了几秒，沉吟：“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我和他才刚刚认识，怎么可能会坐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人的车回家。”
“而且人家有女朋友，我很有分寸的。”回了孟停之堪比入党的眼神。
“还有，我答应了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她望向窗外的夜景，极其小声地回了最后一句。
孟停之终于勾了勾唇，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祁星尔悄悄松了口气。
行车间，瞥见陈清郁的车，孟停之降下车窗，不经意地与人颔首打招呼，很快又去和祁星尔聊天。
陈清郁注意到副驾驶上的祁星尔，女孩正和他讲什么，应当心情不错。
他一直以为二人吵架了，不应该还走一起才对。
先前在商场，和女友下扶梯时便注意到，祁星尔仰着头气鼓囊囊，看神色似有了哭意。正是这样，陈清郁才提出要送她回家。
后座的丁晓慧扬了扬下巴，冷艳的脸蛋似暗夜里的紫色蔷薇，十足的高傲。
不屑地看着架势座前冷淡的男友。
“不过是她的眼睛和我有几分像，还真多看几眼。”
陈清郁的沉了沉，内心的那点不该有的龌龊，被人抖到台面上来。
就像土房子阴暗处生了霉的事物，放在阳光暴晒，霉味四溢。
和丁晓慧在一起前，陈清郁谈过不少女朋友，年龄都和祁星尔一般大，这些人要么长相，要么气质，要么性格总有一点和祁星尔相似。
丁晓慧的那双眼睛和祁星尔的很像，但又不太像。
一个是高高在上夜玫瑰，另一个则是灵动的漫天星。
陈清郁勾唇浅笑，压下心中的不亏讨好般答复女友，正是因为祁星尔长得像她，他才多看了几眼。示意她想多了，自己最爱的人只有她。
丁晓慧轻嗔：“这还差不多。”
……
五月逐渐暖和起来，天气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没有暮春的慵懒，亦未染上盛夏的炎热，一切都刚刚好。
祁星尔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上班都有几分好心情。
下午四点正式营业，食客们纷纷到来，三人各司其职脚不沾地。
前几天招了个女服务员，店面不大，除了不做饭其他的都要做。
小燕给客人盛汤面：“麻烦让一让，小心汤水。”一路走，一路呼喝，就怕撞到人。
人怕什么总是来什么。
潮流打扮，头拖把辫的男子进店来和旁人趣聊：“我就说那货不行……”
“小心小心！”有人和小燕跻同一条小道。
汤水洒在男人满身衣服，尽是红油辣椒皮，汤面几乎洒完。
小燕急忙赔礼道歉，男人火冒三丈，并不当回事：“你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吗？法国提前两个月预订，前天才到！”
小燕拿纸巾不停擦，提议让男人先用洗洁精清洗。
“洗？这不能洗，你知道怎么洗吗？不行，赔钱。必须赔钱！”
小燕垂头辩解：“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我都喊了好几声小心小心，在你过来前，还特意靠边站退了几步。”
林施施今天有空，老早过来排队吃面。吸溜一半撞见这回事。
“你都多大人了，还欺负人小妹妹。我刚才可看见了。”
男人急眼：“你说看见就看见了，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林施施放下筷子：“你说什么呢！刚才有人挤，不信你问……”
旁边挤小燕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男人得逞：“问什么问，就是她故意撞的，赔钱！”
小燕一看衣服她就赔不起，但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想留下这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劝着林施施：“算了，算了。”林施施哪听，已经和人开炮对轰，就差摘下帽子。
祁星尔听见外面声音太大，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燕低声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
“诶，这不是大明星林施施嘛。就前阵子派武侠剧火的那个。”食客们都看过来，拿出手机录视频拍照。
男人顺势喊道：“快看啊，大明星诬陷人咯！”
林施施怒视：“你胡说什么！”手伸出去想要推犯贱的那人，被祁星尔拦住。
“大家不要拍照了，都各自去吃饭吧。”
祁星尔站在林施施和小燕身前：“你说是我们服务员撞的，都是空口无凭。那里有监控，一看便知。”
男人心虚了：“看什么监控，就是她撞的。”
身后的林施施伸长脖子：“怎么，你怕啦！就欺负人家小姑娘势单力薄。”
要不是祁星尔拉住她，她已经上去和人干架。
林施施最讨厌仗势凌人这一套。
群众有人呼喊，都要求调监控。
祁星尔去前台把监控拉出来，众人都看了，确实是男人自己撞上去的。
“看吧，还说我。姐双眼视力都5.0，跟我斗，小样。”
林施施拍拍小燕肩膀，安慰她没事。
“那我在你们店里吃饭，弄脏了衣服，你们店一点错也没有？”
祁星尔和他道歉，表示在本店他有不好的体验，确有他们的过错，答应赔偿一半的钱。
男人报了个数字，比他们店一天的营业额还多。
祁老爷子出来，祁星尔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认同祁星尔的做法，安慰小燕这不是她的错，店里会帮她赔。
小燕感激不尽，哭着道谢。
林施施喝了水出来听见这回事：“你一身A货要这么多钱，有脸吗？”
男人被人戳破，急红白脸。
“全套衣服我都有同款，正版衣服logo图案间有缝隙，你这套都没有，对了，外套上还有可机洗标志。”
男人无话可说，最后面馆赔了一千块钱了了这件事。
男人灰溜溜离开。
祁星尔让一部分顾客删掉原视频，但还是没有完全删完，些许视频流传到网上。
小店一夜爆红，但林施施大眼下面出现不少争议。对家借题发挥，买水军黑林施施。
而无论如何，挑事男都是被骂的对象。
祁星尔想着连累了她，给她打电话道歉安慰。
“道什么歉，我们都没有错。”林施施不以为意，正敷面膜健身。
经纪人一声狮吼震了震耳膜，她拿开手机。
“你还没错？都说了多少回了，做事别冲动……每天都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施施性格有时冲动，被不少对家断章取义泼黑水，结果天生要红的体质，反而使她声名大涨。
祁星尔看她这种状态便挂了电话：“行吧，这次谢谢大明星咯。”
“谢什么，都是女孩子。举手之劳而已。”
许老爷子也告诉她，林施施就这样性格，以前她遇见的事比这糟糕多了，很快便处理好。
第二天生意更忙，好多林施施的粉丝来打卡，好在小刘得许老爷子真传，许老爷子又给他涨薪不少，整体还算不错。
要干的活实在太多，一手的伤痕血泡。
是夜，祁星尔挎着运动包回家。
老城区的的晚上仅有少许大排档开门。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天天被恐吓。”
是那天来挑事的男人，他已经没有那么嚣张，灰扑扑的一身破衣服。
“我现在有家不能回，坐地铁都都要被指指点点。是你害了我！”
小路边仅有几盏昏黄的瓦斯灯，忽闪忽灭。
祁星尔用包挡在身前，死死瞪着他。
“是你自己作孽！不干我的事。”不管三七二十一，瞄准时机就跑。
她无比后悔为什么校园跑要划水，为什么自己没有认真跑。
只恨自己的腿为何不是飞毛腿。
“走右边！”
孟停之忽然出现让祁星尔先走，走右边穿过长廊后，张升回的黑车在那里等她。
祁星尔话没说完，孟停之已经不见身影。
“星妹砸快上来!”祁星尔钻进车，张升回拉上车门呼吁司机走。
张升回：孟哥婆娘好眼熟……
祁星尔：叫星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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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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