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玉将马车停在风少的地方,回了马车准备休息。
她刚一进马车,便发觉少年还在睡,睡了一个白天不够,晚上还在睡,沈闲玉心里觉得不对劲,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果然又起热了,可她现在手里连个银针都没有,若是有银针便容易多了,草药的药效太慢,需要时间,若是少年自己情志不稳,风寒便会极易入体。
不过少年受如此重的伤,情志不稳也是正常,只是不知少年都这个样子了,家里人都不知道吗,还是跟她这个身体一样,是个没爹娘要的孩子。
想到这,沈闲玉叹了口气,自从来到这里,她每天都要叹几口气,有些人对待小孩也太过草率,真不是个东西。
沈闲玉叹息归叹息,手上动作没犹豫,帮少年配药,麻木的将药放自己嘴里。
下一刻,忽听少年呓语道:“阿娘……别离开我……阿娘……”
听起来甚是委屈,人心都是肉长的,沈闲玉也心软,见少年表情痛苦,冷汗不断,估计是做噩梦了,便将他叫醒。
少年一叫便醒,他喘着气,看向边上的沈闲玉,思绪渐渐回笼,想起方才沈闲玉还在赶马车,问道:“你停了?”
沈闲玉道:“对,晚上该睡觉了,咱俩挤一挤吧。”
少年这时候也没什么旁的想法,他都落到这种地步,人家肯救他,已经对他够好了,轻轻嗯了声。
沈闲玉见少年一副萎靡模样,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吃药,你起高热了。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对我说说,一些心事埋在心里易生心病,心病是万病之源,不如你说出来,减轻一下心的负担。若是你实在介意那便算了。但是你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对身体不好,你现在不止受伤,还染了风寒,我手里没有银针,草药效果又慢,你一直起热,时间长了会烧傻的。”
少年顿了顿,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面前这女子,给了他一种可靠的温暖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信赖。
他轻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是忧郁成疾,她走的那天,我爹的平妻生了龙凤胎,我抱着我娘,感受着她的身体慢慢变凉,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沈闲玉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头,道:“也许对你娘来说,这是一种解脱,她是很爱你的,只是她自身难保,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没有办法顾及到你。不过这事最大的错应该是你爹,你娘忧郁成疾的时候,他跟他的平妻生了龙凤胎,实在过分。跟我那个爹差不多。”
她想起原主的爹,也是同样的待她,若非如此,原主何苦于从小便给送到庄子里。
少年看向沈闲玉,道:“你也是吗?”
沈闲玉道:“跟你的情况差不多,反正都是没爹娘疼爱的孩子,不过我自己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
少年躺在秸秆上,盯着沈闲玉,莫名鼻头一酸,他与这女子,也算同病相怜,他渐渐袒露心事:“我爹起初眼里有我,继母待我还算不错,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继母总是暗地里欺负我,后来我才知,是因为我在读书方面盖过了她的儿子,我为了过得好一些,开始藏拙,不知不觉中,我爹眼里再也没我,继母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他看见了,也不会说一声。从那时我便知道,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
说出这些,少年心里轻松好多,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似乎也没那样疼了。
沈闲玉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少年看向沈闲玉的眼睛格外明亮:“我想活着。”
他想活着,当年母亲死后,留给他一封信,信里说外祖母外祖父是被人陷害的。那时他才得知母亲是因为外祖母外祖父死后才开始忧郁,他要为外祖母外祖父平冤,但是这些他不能告诉这女子,更加不能连累女子。
沈闲玉听了少年的话,很是欣慰:“好,你放心,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将你全部治好的。”
她说完,嘴里的药嚼得差不多了,慢慢靠近少年。
少年一顿,道:“你作甚?”
沈闲玉道:“给你喂药啊,我现在又没有什么研磨的工具,只能用牙齿了,牙齿也是个工具,不瞒你说,还挺累牙的,你之前昏迷就是我嚼出药汁喂你的,哎呀我都忘了,你现在醒了,自己可以嚼。不过我嚼都嚼了,你先把这些药汁吃了吧。”
少年面色蹭地变红,他见沈闲玉一直嚼东西,以为是在吃饼,未曾想是在给他嚼药。
沈闲玉见少年一直不张嘴,道:“你不会嫌弃我吧?汉朝都有人工呼吸了,就是嘴对嘴救人,咱们这个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少年眼神躲闪,想到这女子要嘴对嘴喂他,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下意识咽了下津液,微微张嘴。
下一刻,却见女子将嘴里的药汁吐到手掌心里、送到他嘴边。药汁的味道不好吃,又苦又酸,形容不出来,真是委屈这女子嚼这么久,少年吃完药汁,道:“谢谢你。”
沈闲玉笑道:“无妨,剩余的这些便需要你自己来了,反正你现在也醒了,我把法子和步骤教给你,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先睡了,赶了一天的路,好困。”
她拿了一株草药填少年嘴里,道:“嚼一刻钟,然后拿第二株草药继续嚼,不能乱顺序,有的草药有毒,你必须按照我给你说的顺序来……”
说到一半,她道:“不行,你手不能动,没法拿第二株草药,没事,你需要换草药时喊我就行了。对了,你叫什么啊?”
少年道:“陆祈,祈泷在至諴的祈。你呢?”
沈闲玉道:“我比你大,你叫我姐姐就行了。”
少年:“……”
沈闲玉笑了笑,学着陆祈介绍自己的名字:“闲弄玉如意的闲玉,沈闲玉。”
……
沈闲玉睡得很快,陆祈躺在一旁,静静地瞧着沈闲玉休息的方向,他嚼着草药,在心里轻轻叫着沈闲玉的名字。
闲玉,沈闲玉。
***
次日一早,沈闲玉继续向西出发。
许是昨天的法子有效果,今日陆祈没再起高热,沈闲玉松心不少。她现在走到一条河边,看着潺潺流水,下了马车,冲马车喊道:“陆祈,我打条鱼咱俩一起吃,现在咱们都是小孩,需要营养,尤其是你,重伤,更是需要补营养。”
她说着,便从地上寻了树枝去河边抓鱼,趁着现在还没下雪,不然再过几天下雪了,河面上了冻,这鱼就不好抓了。
……
陆祈躺在马车里,没法去帮沈闲玉的忙。
昨夜他嚼完草药,沈闲玉给他掰了半拉饼,但他几日未进食,实在吃不下,便只咬了两三口,去去嘴里的苦药味。说起来,他有好久没吃过肉了,也不知沈闲玉是否真的能抓到鱼,沈闲玉看起来与她差不多的年纪,但是沈闲玉说她是一名大夫。
不过根据昨日沈闲玉让他有顺序的吃草药,沈闲玉确实懂得一些草药,小小年纪,已如此优秀。
就在陆祈沉思的工夫,马车的帘子倏地被掀开,随即一条鱼映入眼帘,他看向沈闲玉,沈闲玉笑得灿烂。
沈闲玉抓住树枝,笑道:“抓到啦!我去烤来吃!”
陆祈也忍不住嘴角带了笑,与沈闲玉一起,他的心情一直是喜悦的。可惜他不能下车随沈闲玉一起烤鱼。
沈闲玉不是第一次烤鱼,她前世是个孤儿,给太爷爷捡到,太爷爷是个年过百岁的道医,可惜没几年,太爷爷便走了,只留她一个人。不过她生性乐观,自己一个人也过得自由自在,天天拿着太爷爷留下的医书学习专研,小成后便出去做游医。
烤鱼,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味道可能不是那样好。
不过人在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特别香的。
沈闲玉烤完鱼,跟陆祈分而食之。她笑着看向陆祈:“味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陆祈认真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沈闲玉有些惊讶:“真的吗。”
见陆祈点头,沈闲玉给夸的嘴角上扬。
吃过饭,沈闲玉继续赶路。
***
这些日子,沈闲玉不停赶路,陆祈问沈闲玉想去哪里,沈闲玉说最起码出了永州再说。
陆祈看过本国的堪舆图,永州是内地平原地带,一直往西走,便是宋州,宋州多山,越往山多的地方越是人少。他虽不明白沈闲玉为何要去宋州,但他目前也无处可去,而且,他与沈闲玉相处越久,便越不想离开她。
沈闲玉是第一个真心待他好且从不要求回报的人。
从与沈闲玉的谈话中他得知,沈闲玉打算等他伤好,便会放他离开。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个七七八八,风寒也早好了,现今只有四肢的伤、以及身上和脸上的疤没消下去。
手脚的伤虽然还没好,但他已能下车走路,也不用沈闲玉搀扶着他解决私事。只不过手脚不能使力,虽能走路,可每走一步,便会带来剧烈疼痛。沈闲玉便安慰他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等找到住的地方,会好好给他治的。
……
马车行了大半月,沈闲玉终于寻到一处满意之地,边上是山,山的不远处,是镇子。
她手无分文,也没钱买东西,卖马车吧,可毕竟相处这么久,跟马儿有感情了,反正山里草多,养马不花钱,沈闲玉便打算养着。
架着马车到了山脚下,沈闲玉瞧见几位中年妇人在搬运货物,她心生一计,朗声道:“几位婶子们好,我马车里宽敞,可载婶子们一程。”
马车里的陆祈一顿,转念一想,便知沈闲玉的意图。
那几位中年妇人一听,纷纷道:“这多不好意思啊,马车里有多宽敞啊?”
沈闲玉下了马,想要帮几位婶子,其中一人掀开马车帘子一看,见里面躺着一个受伤的少年一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闲玉连忙道:“真是抱歉,这是我弟弟,家里闹饥荒,爹娘都去了,我们本是来寻亲的,可那亲戚实在太坏,不认我们,还将我们赶了出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土匪,弟弟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几位大婶也是可怜沈闲玉姐弟这么好的人,遭受这样的罪,愤愤道:“都是什么人啊,没事,姑娘,你来到我们桃花村,再没人敢欺负你,正好我们村人少,你们就在这住下来!”
沈闲玉微微点头,眼眶湿润。
注:
①祈泷在至諴,出自唐代诗人元稹的《送崔侍御之岭南二十韵》.
②闲弄玉如意,出自宋代诗人陈与义的《夏夜其一》.
——
小剧场
婶子们:好惨的娃。
闲玉:[猫头]
陆祈:[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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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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