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弹珠一样打在玻璃窗上，天色渐晚。
沈霁坐在书桌前，指尖点了点鼠标，轻车熟路地登上游戏账号。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得飞快，他盯着那个灰暗的双排头像，眉峰微挑。
他忍不住吐槽，这潘达，怕不是睡死过去了？
七点零五分，距离约定的双排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以往就算磨磨蹭蹭，这货也绝不会迟到，今天倒是稀奇，头像愣是没半点动静。
沈霁撇撇嘴，心里暗自腹诽：下赛季说什么也不跟这只懒熊猫排了。
与此同时，他的粉丝群早就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
怪我浪漫主义：男神快开播啊，等得花都谢了！
小猫敏敏：霁哥是不是不舒服？要是生病就歇着，我们等你～
我是皇帝我最大：指定是在催那只国宝熊猫上线呢，咱霁哥可惯着他了！
看着满屏的催促，沈霁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拿起手机戳开粉丝群，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点慵懒味道：“大家别急，我马上开播。”
发完，他切到微信，点开那个熊猫头像，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传来潘达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是刚从梦里拽出来：“唔……”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摸手机的动静，半晌，一句含混的“喂？”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果然，沈霁强压怒火:“还睡着呢，现在几点了？最好是排位时间过了再起。”
潘达清醒了几分:“卧槽，几点了，还没过时间吧，昨天跟朋友玩了一夜剧本杀，忘记定闹钟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行了，我马上上线。”
沈霁又好气又好笑，他点击开启摄像头按钮，镜头缓缓聚焦，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额前垂着几缕细碎的发，被耳机压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一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小动物，毛茸茸的。眉眼是标准的Omega柔和线条，眼尾微微下挑，却因为瞳仁清澈透亮，像盛着万千流水，多了几分不沾尘埃的干净。鼻梁高挺，衬得整张脸格外立体，唇瓣饱满，色泽是天然的淡粉。
虽说直播间只有两百多人，但弹幕密密麻麻的滚过屏幕，像泄闸的洪水袭来。
怪我浪漫主义:啊啊啊啊啊好帅!
momo:主播技术好就算了，颜值也这么高。
小熊软糖:我不行了，这次是真不行了。
妈妈x46
小光：你好漂亮啊
沈霁瞟了一眼屏幕，并没有留意到那条弹幕，随之而来的是潘达的游戏邀请与语音通话。
“哎，没有首班车又得等一分钟。”潘达抱怨道。
沈霁没好气说:“怪谁？”
潘达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二病犯了:“我潘达发誓，以后要是再迟到一次，必定天打五雷轰，排位连掉10颗星。屠夫首追我，联合被双打。没有妹子喜欢，最终郁郁寡欢致死......”
直播间的水友一致:笑死我了
沈霁连忙阻止:“这么多年，你中二病还是这么严重啊，打住打住，你自己掉星就算了，别连累我谢谢。”
终于，进入排位赛，霁月清风选择了角色前锋，国宝熊猫选择了角色医生。
殿堂局。
赛季初，能上殿堂的全是实力派。
说实话，潘达打游戏还是很有天赋的，尽管被首追也能溜60s起步，无论地形好坏，屠夫强度。
这把依旧1695，再加上沈霁补撞了两次，他俩直接溜到屠夫投降了。
差不多两小时之后，沈霁盯着显示屏上的时间。
八点五十九分。
潘达这小子，他飞天的时候刚好卡在九点钟!
潘达:“我靠，我咋这么背。天妒英才啊。马上人榜前十了。我的末班车啊!”
沈霁:“要是你不迟到的话。”
“诶，为啥你第十，我第十一啊，我真不服!”潘达懊恼的抱头痛哭!
......
沈霁没理他，自顾自的谢礼物准备下播。“谢谢浪漫主义的游轮，敏敏的奶茶，还有皇帝的玫瑰……大家真的不用这么破费。”他的声线温润，尾音轻轻上扬，像白茶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真的不用破费。
打赏功能……他是不是该干脆关掉？
可他本意不就是想挣点钱嘛。
沈霁家境优渥，父母都有正经职业，还有一个大他五岁的姐姐沈岚。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他不想一直靠父母。
高考结束后，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打打游戏，赚点零花钱。
姐姐沈岚曾提议：“小霁，我闺蜜她们去海边玩，你要不要一起？”
可沈霁是个彻头彻尾的宅男，除了打游戏，社交能力基本为零，除了熟悉死党潘达，甚至连高中同学都认不全。这种集体活动，他自然没兴趣。
查成绩那天，全家人都紧张得不行。
——666分。
算是不错的成绩。
虽然家境好，但父母对教育同样重视，沈霁自己也争气，平时学习认真。这个分数虽上不了顶尖名校，却稳稳能进本市的双一流大学。
晚上，他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十八年的点滴。可一想到生日那天的事，他就烦躁得翻来覆去——
四月初一那天，他居然分化成了Omega。
这怎么可能？
愚人节果真是愚人节，逗他呢吧!
他和潘达从小一起长大，俩人身形差不多，只是，潘达大他几个月分化成了Beta，他一直以为自己也会是Beta。
可现实偏偏开了个玩笑。
他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他觉得，做Omega好麻烦，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不想太依赖别人。
他甩甩头，不愿再想，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上，一个叫“小光”的用户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人，每天都坚持给他留言？
可他不是才直播了十天？
他点开私信，最新一条是：霁哥，我没考上高中，不过，我会找其他出路的，学个手艺，继续来看你直播。
他莫名觉得自己良心受到了谴责，甚至把别人没考上高中的原因归咎到了自己身上，可是，他不过才直播了十天，不会带坏了未成年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着，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发表过什么消极的言论来影响未成年。
思考着，他在回复栏敲下了一行字:
小光，其实……没考上高中真的没什么。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每天努力挣钱、还想着学手艺，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我不太会说这种话……但我觉得，你不要因为一次没考好就否定自己。
你还年轻，有很多机会。就算走得慢一点，只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会有收获。
这样的心灵鸡汤对沈霁来说，无疑是一大挑战。
发送。
沈霁长舒了一口气，他慢慢的翻以前的留言记录。
小光：毕业那天大家都在拍照，我没什么朋友，就一个人站在操场角落看着他们。
小光：初中班主任很凶，但其实人挺好的，有次我没吃饭，她给我买了包子，还让我别告诉别人。
小光：昨天去奶茶店打了四个小时，80块，还蹭了一杯珍珠奶茶，甜得齁人，哈哈。
小光：学校电脑课一周只有一节，机房的鼠标都粘手，我还是喜欢去，因为那是我唯一能上网的机会。
......
最早的一条，竟然是今年五月份。
哇，你的前锋玩的好厉害啊。
只有这一句。
可是他以前没开直播的时候，这人是怎么找到他的账号的呢？
明明是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为什么主动给他留言呢？
真是个怪小孩。
沈霁勾了勾唇，放下了手机，与夜色同眠。
陆寻光这天在外面送外卖，抽空看了看沈霁的直播便埋头苦干去了。
夜里十一点多，城市的风已经带着凉意。
雨小了点，但是依旧存在。
小光骑着那辆掉漆的电动车，从最后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出来，手里还攥着送剩的半杯可乐。
手机提示音响起—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他叹了口气，点开一看，备注写着：“麻烦快一点，谢谢。”
他笑了笑，给顾客回了个“好的”，然后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冲进夜色里。
送完最后一单，已经快凌晨一点。
回到出租屋，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把湿透的手套挂在窗边，脱掉外套，手背上的擦伤在灯光下泛着红。
他没管伤口，先把今天的收入数了一遍——三百二十六块五。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钱塞进床头的铁盒子里。
躺在吱呀作响的铁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想起白天在直播间看到的沈霁。
沈霁，对了，今天是不是忘记留言了。
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某牙软件。
天啊噜，沈霁，竟然回复他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那段话，一遍又一遍，心像血一样沸腾起来。
他想了许久，留言“霁哥，谢谢你支持我，不过 ，你可别嫌我烦啊，我这人，一对什么认真，就停不下来了。”
要是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坐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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