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竟比他更早一步就看见了那条尾巴，始终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眼下听到於濯尘这样说，他毫不留情地拂下对方的手臂，直白道：“是啊，但是你暴露了。”
於濯尘挑了下眉，没什么心意地说：“那真是万分抱歉了。不过，我觉得对方并没有发现我已经知道了。”
别时竟不说话，只是佩服他盲目的自信。
於濯尘神秘道：“直觉。”
敌人很不谨慎啊，连尾巴都找了一只那么迟钝又大意的，一点也不尊重人。
两个人并不打算揭穿，装作若无其事，目光重新放在值得排查的店铺里，像是完全忽略了那人一样。
别时竟的情绪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大起伏，除了特定的事情。连於濯尘似有似无地在他身后触碰他的耳朵，他都能半忍耐下来。仅仅是轻松耳朵进行本能躲避，跟到捉迷藏一样。
连这都能忍，就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成的！
玩闹归玩闹，正事却一点也没耽搁。
烂柯的商铺集中在最底层一层，也就是别时竟和於濯尘二人正踏足的区域。这里没有自然光线的光顾，一天到头，全是各种灯光，油灯这种竟是最多，好像给人一种穿越的不真实感。
地面坑坑洼洼，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汇聚起来。路过一滩滩水，里面倒映出别时竟的身躯，灰白相间的尾巴一晃一晃，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是气质。
於濯尘偶一侧眸，透过水面，与这个底下世界交锋。
轻轻，静静，悄悄。
-
烂柯售卖东西的店铺都是凌乱分布，唯有关于药品的倒是紧挨着，连着几家都是目标。
别时竟率先进门，透过昏暗的光打量着店内。
很平常的设施。
他们二人在门口站立了有好一阵子，才有人趿拉着鞋姗姗来迟。来人衣着简便，没什么亮眼的地方，五官平平，扔在人堆里都很难再找出来。
烂柯里面，药为尊，能有渠道接触药剂的，都不会是什么也不懂的人。而这一商贩，有了泯然众人的五官，恰巧是他们最好的保护罩。
那人一来，也没多招呼，直入主题淡淡道：“要什么？”
别时竟声音同样没有什么温度：“豹子。”
那人一听，没什么反应，只是突然开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倏地一笑，意味不明道：“两位说笑了，我这里不卖动物。”
别时竟追问：“你心知肚明。”
“那我也直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这里什么都有，外头有的、没有的、禁用的，我都有，但你们要的这一种，唯独没有。”
解释完毕，开始送客：“慢走，不送。”
啪一声，商铺门在身后关闭，等待的是下一波来客。
别时竟两人也没觉打击，特效药凯若孢这东西自然不会在烂柯大肆售卖，否则早就已经人手皆有了，不可能会等到现在才会出现端倪。
更何况这一次，是故意的。
於濯尘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双手放进兜里，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边还有，去看看。”
凯若孢这东西，在黑市烂柯不算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於濯尘和别时竟一番询问，找到了好几家售卖特效药的店铺，他们一家买了一只，细细比对，和外面发放的没什么不一样，更遑论浓度问题。
这里的规矩就是，不要问货从哪里来，因此二人也不多问。
於濯尘掂着手中没什么重量的药剂，不知想到什么，嗤笑：“就这个小小的东西，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关键是还离不了，还真是，可悲啊。”
别时竟没理他。
说话间踏进了最后一家药店。
这家药店倒是不同寻常，灯光都要比别家更亮一些，连老板都更热情好客一些，一点也没有烂柯大部分老板的不理人毛病。
“豹子？有啊！”老板热情地从一个盒子里神神秘秘拿出来递给他们，“你们瞧瞧是这东西不？”
於濯尘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是。”
别时竟不想多说废话，正要开门见山抛出自己的话题，还没开口就被於濯尘从后捏住了尾巴尖尖，感受到他一阵紧绷，又放缓力道轻轻抚摸。
他靠近别时竟耳畔，说着第三个人听不见的悄悄话：“别急，我来问，时队你歇着。”
手上安抚他尾巴的动作没停下，别时竟觉得，自己从他的语气和动作中稀奇地摸索出一种哄骗的感觉。
算了，他来就他来，自己倒乐得清净。
於濯尘见别时竟听进去了，奖励地用手指勾他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触碰，轻笑着看他，而后转过头问老板：“可我看着，这浓度不对啊。”
老板一愣，有些急了：“怎么会不对，你看看这成分，不都是实打实和外面一样的吗，怎么会有错？”
於濯尘诱他：“可我怎么听说，你这有高一倍的呢？”
老板一听，冷静下来，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可我这就这一种，你说的什么不同浓度，我根本没有听说过。”
“哦？是吗？”
老板面不改色：“当然。”
於濯尘轻笑，一条胳膊横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肘置于手背上方，撑着下巴：“那我说成分的时候，你又怎么知道我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你或许没有，但你知道内情。我猜的没错吧老板？”
话题已经全面撕开，客套的表面也逐渐维持不下去，别时竟立在一边，看着於濯尘游刃有余地跟老板拉扯，心里默默规划好出手的动作。
他暗自演练一番，想好了以什么角度什么姿势能迅速拉过於濯尘站在自己身后，然后又看好逃跑路线，确定没问题后放下心来，看着两人的对峙，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完全不在话下！
不知别时竟心中所想的两人几番较量之后，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板也不针锋相对，只是顺势承认：“我的确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也的确知道一些。”
於濯尘挂上友好的笑容，将刚才的剑拔弩张忘到九霄云外：“愿闻其详。”
老板将递给他们的凯若孢收回来，捏在手中细细看了一会儿，而后放回原来的地方，而后重新在一个箱子里取了东西递给他们，这才开了话匣子。
“这个是高于刚刚5%浓度的凯若孢，我只有这两种。在这个地方，谁有都不稀奇，我不知道到底还有谁有这样的东西，但是有一个人，他肯定有，他多的是各种各样浓度的豹子，且源源不断。”
别时竟接过，将注意力放在成分上，他早已将这种药剂的成分记在心里。
果然，高了一点。
对于老板所说的人，别时竟心有所感，但一字未提，顺水推舟问道：“谁？”
老板看向他，一字一句：“慈善家。”
又是他。
准确来说，只有他。
“‘慈善家’是个称号，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仅有几个人见过他的样貌，或许他和你们擦肩而过过，只是你们不知道。”
别时竟心念一动：“是人，还是组织？”
老板肯定道：“他是个人，只有他是‘慈善家’，你们也没必要把他想得那么复杂，他身后应该是有组织的，但是他是个体。我只知道，他会有源源不断的药剂，总有人会提供给他，而那些东西都是我们没资格得到的，他已经渗透到了烂柯的每一分毫地域。”
“如果你们能找到他，那么离你们想要的答案或许就不会远了。”
言尽于此，老板只知道这么多东西。
於濯尘竖起一根手指道：“最后一个问题。”
老板看向他，示意他请讲。
别时竟接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於濯尘补充：“据我们所知，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利益可言吧？”
老板耸肩摊手：“如你们所见，至少对我来说，没有坏处吧。那种东西，我也想要。或许等有一天我也能得到这条渠道线呢，你们说呢？”
别时竟和於濯尘不置可否，两个人得到了想要的，就此告别。
两种浓度不一样的凯若孢被别时竟收入囊中，这一趟也不算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於濯尘的心情有所起伏，得到这些线索的他好像漠不关心，只关心怎么勾起眼前人不用的反应。
“时队，这下满意了吗？”於濯尘笑着问。
别时竟睨他一眼：“满意什么？”
“满意你听到的吗？”
别时竟：“……”
很奇怪的问话，但好像又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别时竟捏了捏自己的脖颈，敏感的皮肤被力道压得轻微泛红，不是特别明显，倒是於濯尘看得眯了眯眼。
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别时竟说：“不算满意，这次来本没打算能打听出什么，那么张扬的信息，都是对方想让我们知道的，那又如何，至少我们确实知道了。但是还有一点。”
於濯尘和他对视，顺势问：“哪一点？”
别时竟伸出手按在他胸膛，还没来得及感受心脏是否有什么异常，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
於濯尘没戒备，顺着他的力道被硬生生推出去好几米远，在力的作用下，连别时竟都后退了好几步。
刚站稳就听别时竟刚刚的回答传来：“你离我远一点。”
於濯尘：“……”
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他就笑了，一点也不加掩饰。
收获的就是来自别时竟不明所以的问候：“有没有医生说过你脑子不太正常？”
“有啊。”
别时竟懒得跟他辩驳，恨不能一拳头敲他脑袋上，但是距离有些远，只能想想作罢。
“你发什么呆？！没看见有偷袭？！”别时竟狠狠皱起眉，提醒他现在的境况。
於濯尘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根本看不见的灰尘，懒洋洋回答：“当然看见了啊，那条尾巴，已经迫不及待要和我们见面了啊。”
在他们所站的地方的黑暗处，有一条尾巴，静静地蛰伏，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之后也没有胆量随便现身，而是利用暗器，甩过来一把匕首，堪堪划过二人刚才站的位置。
膈应着他们。
不入流的雕虫小技。
别时竟轻嗤。
还没等自己出手，就听一向不怎么安分的於濯尘再一次贯彻了自己不安分的作风，他那挺有辨识度的语调再一次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时队，要玩跑酷吗？”
今天依旧是悄咪咪摸猫猫尾巴的小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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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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