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您是说他们都已经死了吗？”
大主司微微颔首：“除了曲星臣外，无人生还。”
“那为什么现在还……是异域生物穿了他们的人皮？”
莫非像三年前的卡尔德里斯一样，异域生物先杀死学生，再穿走他们的皮囊？
“情况并非完全相同，照片上这些人，并非死于异域生物之手。”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一场‘事故’。”
他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遍，谢然微微蹙眉，把他们的死因讲清楚就那么困难么？
“‘编号2719’和‘事故’有没有关系？”
“或许有吧。”
明显的含糊其词，让她感觉这里面的缘由不是米里埃先生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算了。”谢然不为难他：“您还是同我讲讲曲星臣的来历吧。”
大主司微微扬唇：“如你所见，他是曲家的人，如果没有那场‘事故’，他很有可能成为某一任家主。”
“他有继承权？他是家主的儿子？”
“可以这么说吧。”米里埃道：“至于他为什么能跨越那么长远的时空来到这个时代，是因为在那场‘事故’后，他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人体冰冻？千年前应该还没有这项技术吧？”
米里埃：“他的沉睡是一场意外，同异域生物有关，可以说是异域生物救了他一命。”
谢然冷笑：“既然欠着人救命之恩，他肯定向着异域生物，您凭什么说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他曾毁灭于人类的贪欲，却因一场意外被异域生物救下。曾经我也以为他是憎恨我们的，直到你的出现，雷安特教授。”
“我？”
“你是否还记得三年前象牙塔刺杀一案？”
谢然点头：“在我入狱后不久，刺杀您的人是曲星臣，对么？”
“是他。他只知道我没有异能，但猜不到我拥有魂力。”米里埃笑了笑：“那个胆大妄为的小鬼，还以为我是颗软柿子。”
谢然不解：“他为什么要杀您？”
“大概是要找我这个‘罪人’寻仇吧，当时我想过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但看到他那双眼睛，我突然变了想法，我想不是没有更好的方法化解过去的问题。”
她嘴角微抽：“您不会还想着感化他吧？”
如果是她带着仇恨跨越千年时空，无论如何都要将仇人手刃，绝无被动摇的可能。
“但他不是失忆了么？”
一个失忆的人，过往的一切全部归零，再深隽的仇恨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发现大主司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谢然惊讶：“是你做的？是你故意将他肉/身损毁，把他放进那副牌里的，对么？”
米里埃颔首：“他的失忆的确是我一手造成的。”
“所以，您是故意把他交给我的？”
“是，他的异能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而你能带他见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我能见他见到什么？”她回忆与曲星臣朝夕相处的三年，是腐朽破败的贫民窟，是经常漏水断电的瓦舍，是食不果腹尔虞我诈，是追杀，是逃亡……
他们几乎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难道这就是世界的另一面吗？
大主司笑了笑：“不论你带他见到什么，你总归改变了他。不然在他记忆恢复的那天，不夜星上所有人都将成为亡魂。”
谢然咬牙，她就知道在不夜星上，曲星臣就已经恢复了记忆！
“就像你说的，我改变了他，可是然后呢？他不一样同异域生物联手，要摧毁联邦吗？”
米里埃摇头：“那是他三年前的计划。但你们从不夜星回来后，我同他做了一场不一样的交易。”
“什么？”
“他答应以木茨里星尊主的身份做双面卧底，我答应帮他复仇，今天这场灾难就是第一次交换。”
谢然有些讶异，曲星臣竟选择了背叛异域生物，加入他们的阵营。
怪不得刚才分别时，总感觉他情绪有点失落。
等下次有机会好好哄哄吧……
不对，她眨了眨眼，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抬头，抓住米里埃话语中一点逻辑漏洞：“你不就是他复仇的对象吗？怎么帮他……”
大主司笑了笑：“你还是那么敏锐，雷安特。”
谢然拧眉：“你骗我？”
“不，至少今天，我同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相’。”米里埃叹了口气：“只不过那部分故事还不能告诉你，所以‘真相’听起来才漏洞百出。”
“是啊，毕竟您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她不喜欢打哑谜，若不是这个故事同曲星臣有关，她早就已掀桌走人。
“实在是抱歉，雷安特教授。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你会理解我今日的无奈的。”
“但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请您直白一点告诉我，你们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大主司说：“杀死曲随山。”
谢然毫不意外。
“可惜他没死。”大主司紧接着道。
她眉心一蹙：“您怎么知道？”
“我的魂力牵系三位家主的命脉，任何一人出了意外，我都会察觉。”
谢然垂眸，照他这么说，不夜星上的欧阳家主应当无恙。
“为什么要杀曲随山？”
米里埃沉默。
又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既然这次计划没能成功，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还要继续追杀他么？”
虽不知缘由，但杀死曲随山她是喜闻乐见的，那老东西是联邦最大的蠹虫，还觊觎她手里的异能，想把她往死里整。不杀了他谁知以后此人还会带来多少麻烦？
大主司却说：“短时间内怕不好再动手，我们要的是让曲家家主死于一场意外，而不是谋杀。”
谢然也能理解他。
联邦权力中心，世界顶级贵族，若能被轻易刺杀，光是舆论就能将联邦掀翻。
“曲星臣还会回来么？”
“我会给他安排一个身份入学，他实力很强，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让他加入你的队伍。”
谢然轻哼：“看他表现。我们队伍不要拖后腿的。”
米里埃笑：“那便多拜托你了，雷安特教授。”
处理完事故现场，将各位幸存者送上返程星舰，谢然才同大主司一并回了学校。
她名义上还是杀死夏长仪的嫌犯，幸好大主司亲自出面作证，案发当晚她奉命留在象牙塔帮忙整理一些有关觉醒者的机密文件，才洗清她的嫌疑。
而她不为自己辩解的行为，便自然而然被解释成事涉机密不方便开口。
在大主司返校后，曲随山去象牙塔与他见了一面。不巧谢然正好也在，大主司没让她回避，她便光明正大站在办公室旁听。曲随山已同她撕破脸，虽大眼瞪小眼有些尴尬，但说话的确不必再避嫌。
大主司问他如何在那场事故中脱困？曲随山说他身边的保镖随身携带小型飞行器，在事故发生的一瞬便带他飞离了现场，没让他蹭破一点皮。
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一茬，谢然目光轻轻朝米里埃身上扫了一眼，见他视线半垂，猜不到他对此做何感想，不知他是否也感到被命运捉弄的可笑。
只见他沉默片刻，问：“是云之城上最新的科技吧？”
“嗯。”曲随山说：“那东西价格不菲，原没打算买。还是裘锡金那老头为还人情，买下送我的。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救了我一命。”
在黄金海中起家的裘氏最不缺的就是钱。闻言，谢然不由感到晦气，暗自在心里记了裘锡金一笔。
她抬眼偷偷打量这位大难不死之徒，不知为何，曲随山对米里埃先生竟保持绝对的信任，丝毫没有怀疑他遭遇的一切都出自大主司的策划。
且在听到大主司要丁海荣卸任时，也没有丝毫异议。
“他年纪大了，是该退休回家了。”曲随山说：“丁氏还等他掌家，硕海苑的房子撤了吧，让他随我回天明星。”
“可以。”大主司点了头。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曲随山告辞离开象牙塔，谢然仍停在办公室。
见她欲言又止，米里埃先开口：“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回想这两日发生的一切，谢然微微叹了口气。经此一役，她虽受了重伤，吃了不少苦头，但从治疗舱出来后，异能终于突破A级，也算意外之喜。
但尚未来得及高兴，更多麻烦接踵而至。舆论全面爆发，这是联邦成立以来首次遭遇重创却无力抵抗，让所有联邦民众都认清了一个事实：
在强大的异域生物面前，人类没有还手之力。
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群众的信任即将崩塌。
面对信任危机，米里埃只得出面，公开了自己拥有S级魂力的消息。
谢然不认可他的做法：“您的决定是否太草率了，先生？公开魂力后，您会成为众矢之的，像夏长仪那样被人盯上。”
“福祸相依，利弊相随。虽然这么做的确会带给我一些困扰，不过也能借此告诉联邦，我们不是没有对付异域生物的手段。”
此举相当于给民众喂了一颗定心丸，避免因不安生出暴乱。
联邦为应对异域生物已焦头烂额，不能再发生内乱。
谢然：“可是魂力太稀有了，先生。我们需要更多觉醒魂力的人，有什么法子能提高觉醒魂力的概率么？”
米里埃摇头：“正因为样本太少，找不到规律。”
“可是您不是说，每一任大主司都拥有魂力么？”
米里埃笑：“我们的魂力并非自发觉醒，而是继承。”
“继承？”
他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每一任大主司上任前，都会杀掉上一任大主司，吞噬他的灵魂，继承他的魂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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