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苏祺下课略早些，正好在宿舍门口遇到谢然。
两人面色都不算太好，不过苏祺脸上是疲惫，谢然脸上是带了几分火气的沉郁。
“心情不好？”苏祺推门的手一顿。
“没……”谢然皱了下鼻子，把她拉进自己宿舍：“正好，有点事问你。”
“什么？”
“最近课上得怎么样？听说你们课排得很密，还能跟我们一起出下个任务吗？”
“这倒不影响。”苏祺说。
谢然给她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坐到床上：“效果怎么样？异能有没有进步？”
小姑娘一手托着下巴，叹道：“效果……就那样吧。进步肯定是有的，但微乎其微。”
防御系异能不像攻击异能那么直观，她能感受到使用异能时，消耗的体力没有以前多，应该算一种进步。
毕竟支撑异能使用的是体能，当体力耗尽，再高等级的异能者也无法使用异能。
当然，自扼系异能者除外，这种特殊异能靠异能者原生能量驱动，不消耗体能。
“裘千帆学长比我好一些吧，感觉已经快突破A级了。”小姑娘补充道。
“咱们不着急。”谢然宽慰道。
“还有就是……”苏祺犹豫了片刻，说：“负责我们的教授有点奇怪……”
“教授？哪位？”
“三年级的萨里普教授。”苏祺说：“他看人的眼神，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沉、很压抑……”
萨里普教授？
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个人。
是卡尔德里斯新招的教授么？
苏祺从校网找到他的照片，把手机递给她：“就是这位，在三年级教联邦史的。”
照片里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黑皮，卷发，厚嘴唇，他眼睛很大眼白却很少，漆黑的眼珠里似乎藏了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他也是异能者吗？”
苏祺摇头：“不是，他没有异能。”
“没异能怎么带学生？不怕他把你们带偏了？”
苏祺哭笑不得：“可至少到今天为止，卡尔德里斯也没有觉醒防御异能的教授。”
“好吧，真是遗憾。”她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那张脸看久了竟让她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苏祺笑：“可能在历史课本上见过吧？现在黑人已经很少了。”
大多数黑人都死在了千年前那场星际大战中，现在联邦黑人数量连总人口的0.1%都不到。
而瓦尔德姆帝国曾拥有一支黑人特种部队，给西索弗利斯造成过毁灭性打击，在联邦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的照片也相应印在了课本上。
谢然对黑人有点脸盲，看谁都长一个样，看萨里普的脸眼熟的确可能是看过照片的缘故。
她将手机还给苏祺：“你那课还要上多久？”
“听老师的意思，大概至少要上完这个学期，看看效果再说。”
也就是说，剩下这半学期，她们都没法在一起上课了。
谢然笑：“没人再欺负你了吧？”
苏祺轻轻摇了摇头：“一共才二十几名学生，都不熟悉。而且出了斯立特那档事，大家神经都很紧绷，都专注提升自己，没精力再拉小团伙了。”
“那就好。”
明早苏祺还有课，她没拉人聊太久，早早跟人说了晚安。
翌日一早，谢然刚睁眼，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摸过手机一看，七点五十四，还差六分钟上课。
着急忙慌换好衣服，幸好今天全是文化课，不用编那头蓬松的长发，草草拢起一个低马尾，拿鸭舌帽往头顶一戴，便赶紧往教室赶。
上课铃响起的一瞬，脚尖恰好迈入教室，同讲台上的教授对视了一眼，略尴尬地吞了口口水，视线转向另一侧。
他们班几乎都是战士预备役，没人爱听文化课，阶梯教室后排已全部坐满，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到第二排。
不幸中的万幸，第二排坐着同样来晚了的常纪明三人。
“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常纪明半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佐一那老龟毛的课谁敢旷？”谢然觑了台上那五短身材的老教授一眼，小声道。
这位教授同萨里普一样，是她离开卡尔德里斯那三年里新招的教联邦史的教授。脾气怪得很，心情好了能对空气讲两小时，心情不好哪怕教室坐满人也要点名。
谢然有次正撞枪口，抱着侥幸心理逃课，结果被逮个正着。
自此，她便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只要不出任务，一节课也不敢逃。
好在佐一只在乎出勤率，不在乎他们学不学。讲台下乱成一锅粥也不妨碍他对着光屏侃侃而谈。
谢然从包里掏出昨晚买的三明治，狠狠咬一口：“看我来了就不点名，他是这个！”
她向下比了个拇指，裘景嵘说：“也幸好没点名，今天人没来齐。”
她往后扫了一眼：“谁没来？”
“班长。”裘景嵘说。
“咱们班还有班长？”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班会又睡过去了吧！”常纪明说：“班长是那个瘦瘦高高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叫高瑞阳。”
谢然“哦”了一声：“他啊。”
还是没什么印象。
欧阳淮听他们聊天，脑袋也偏过来：“班长怎么旷课了？他不是管出勤的吗？监守自盗？”
裘景嵘说：“听说是去整理档案了。”
谢然：“什么档案那么重要，还能占据上课时间？”
裘景嵘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转头将包装纸投进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纸团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大半个教室的学生都不由往这边看，讲台上的老教授却对此无动于衷。
谢然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我眯一会儿，下课叫我。”
“行。”
三个男生也不爱听历史，她趴下后纷纷掏出手机打游戏。
两小时的课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刚打下课铃，想上厕所的屁股都还没抬起来，就见班长领了个长发帅哥进了教室。
高瑞阳用力拍了两下手，正在酣战的三人齐齐抬头。
“介绍一下，咱班新同学，曲星臣。”
卡尔德里斯不似其他学校，学生班级意识薄弱，听闻班里来了个新人，除了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没有再多反应。
唯有常纪明嘴巴张成“O”型，他就说昨天看到的人是曲星臣！
谢然不是说他跟异域生物叛逃了吗？怎么还能踏入卡尔德里斯？
另外两个也吓得不轻，裘景嵘推了推谢然：“快醒醒，看谁来了！”
她茫然抬头，刚才睡觉时不小心压到了眼睛，现在眼前一片模糊，大脑也不清醒。
后排裘落雨登地站起，指着曲星臣鼻子：“你、你不是不夜星那个——”
曲星臣淡淡扬起嘴角：“之前因学院疏忽，漏了一个录取名额耽误了报道。现大主司特批我入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狗屁的录取名额，他就是谢然捡到的一个乞丐，根本就不是卡尔德里斯的学生！
看着他平静的神色，裘落雨不由放下手指，暗自咬牙。
但他像是知道她会质疑，当着所有人的面搬出大主司，若她再口无遮拦，就是对大主司不敬！
周边同学的视线也朝她看过来，有人小声问：“什么不夜星？他是不夜星人？”
虽惊疑愤怒，但她什么也不敢多说，最终只能抿了下唇，朝旁边人摇摇头：“没、不是，别说了……”
谢然终于回神，额头紧绷。
“曲、星、臣！”
金发少年走至她面前，半蹲下身：“不认识我了么？谢然。”
他一手搭在谢然膝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注视着她，在外人看来，这种眼神怎么也算得上是含情脉脉。
但谢然却缓缓捏紧了拳头。
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照大主司拟定的剧本，他们应该认识么？
众目睽睽下她不好发作，只能暂且按捺住怒火，开口：“你先起来。”
“你不生气了？”
“……不生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曲星臣才终于起身，顺势坐到她旁边的位子上。
她忍了又忍：“曲星臣，我还没同意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丹凤眼微微下垂：“只是坐旁边罢了，连这样都不行吗……”
“……”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不打扰你了，被别人误会成我讨人嫌也没关系……”
“……”
他说罢就要起身，谢然拉住他袖子：“坐坐坐！没不让你坐这儿！”
曲星臣笑：“我对学院还不熟悉，下课后能带我逛逛么？”
谢然指着他鼻子：“你别得寸进尺！”
常纪明在一旁看得牙疼。
虽然他一共只见过曲星臣两次，但总觉得这一次他给人的感觉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要说哪里不对劲，他上下扫视曲星臣两眼，好像……有点茶啊！
他同欧阳淮、裘景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欧阳淮单纯看不出什么，但他在裘景嵘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此人绝非善类！
于是他转头，率先发难：“曲兄，你不是同异域生物是一伙的么？大主司怎么放你进来的？”
曲星臣瞥了谢然一眼，面不改色道：“我是被掳走的，幸得大主司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谢然嘴角微抽，大主司一直待在象牙塔，哪来闲工夫救他？
明显是胡扯的理由，不料常纪明和裘景嵘对视一眼，竟信了他的说辞。
“原来曲兄也是受害者！”
“原来是大主司救了曲兄，此前我们还怀疑曲兄身份，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大主司的名声依旧好使！
谢然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些人对大主司的盲目崇拜已丧失理智！
常纪明：“曲兄了解咱们学院的校规么？想拿学分得靠外出完成任务。”
曲星臣微微点头：“米里埃先生已都同我讲过了。”
裘景嵘：“曲兄想好跟谁组队了么？”
曲星臣又看了一眼谢然：“还没有吧……”
常纪明：“要不你加入我们得了，也算是续了咱们在不夜星上相遇的缘分！”
闻言，被夹在中间沉默许久的谢然终于表态，轻轻啧了声：“你是队长我是队长？”
见她不同意，常纪明笑了笑，说：“别生气嘛，我也是为曲兄着想。”
学期已过半，班里同学都有了固定团队，谁也不乐意接受一个外人。
他们总不好跟着一起，也把新同学孤立了吧？
欧阳淮也说：“是啊谢然，他也算是你带进学院的，得对人负责吧？”
上课铃敲响，她烦躁地把帽子往脸上一按：“等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曲星臣抿唇轻笑。
讲台上又响起佐一宛如催眠曲般沉闷的声音，她刚想趴下继续补觉，旁边却推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上面用清隽漂亮的字体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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