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谢恩宁在温晴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薯条，温晴这才有种猛然回过神的感觉。
“啊？怎么了？”她刚才对谢恩宁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恩宁嚼了嚼嘴里的薯条，撅起嘴嘟囔道。
温晴看着餐垫上的图案，又陷入了前面那种出神的状态。
她们会聊什么呢？
聊什么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是叙旧不需要这么久吧？
这么久没见了多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这几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越想越乱。
“姐姐。”正想着，凌冽就来了。
神色如常，没什么异样，大概聊得还是挺愉快的。
“聊了些什么？”温晴看似无意的提起，凌冽也没怎么在意，坐了下来拿起一根薯条回道：“没聊什么。”
“本来也不怎么熟。”凌冽又补充了一句。
温晴突然觉得有些心安，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姐姐，我有样东西想给你和恩恩看。”凌冽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两人上到五楼。
打开门，再把昏暗小房间的灯打开，一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钢琴赫然出现在眼前。
温晴吓了一跳，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谢恩宁高兴的蹦了起来。
温晴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嗔怪地看向凌冽，小声地嘟囔道：“当初不是说了不要…”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放在之前住的地方。”凌冽先一步解释道，不动神色搂住温晴的腰。
“反正现在也不回去那边，放着也是放着，这琴不便宜呢，不要浪费了。”凌冽笑着贴近温晴，低声道。
“凌冽姐姐，这是你的钢琴吗？凌冽姐姐也会弹钢琴吗？”谢恩宁兴奋的看向凌冽，眼里亮晶晶的。
“嗯，对啊，恩恩要不要和我一起弹？”凌冽自然地坐上琴凳，然后随手弹了几个音符。
谢恩宁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是什么曲子，两个人很快就展开了一场合奏。
温晴倚在门框上，也笑了。
凌冽总是这样，但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姐姐，我发现恩恩很有天赋啊。”饭后，凌冽照旧和温晴一起洗碗，她不经意的提起，温晴倒也没在意。
她是没有那么多钱和精力去供谢恩宁走音乐这条道路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走这条路，她就总是会想到凌冽。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温晴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凌冽也是一愣。
“……你当初，为什么不去国外念大学？”提前过去的事，两个人总是都别扭，温晴本来也不想提起，但又实在想知道。
“大部分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我养母和养父为了争权利，争家产争股份，我养父说只要我滚出凌家就会把他那一份还一部分给我养母。我本来也不想待在那里，虽然我养母给我留好了钱足够我读书、挥霍，但是……”
凌冽话锋一转，突然很认真的看向温晴：“但是我遇到了姐姐。”
温晴拿着抹布的手一握紧，一下子便感觉说不出话来。
是自己阻拦了凌冽离开这个地方，也是自己把凌冽带回家的。
那么也是自己造成了那一切的悲剧吗？
这个想法始终在温晴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我本来，也不觉得我多喜欢那些东西。”沉默了片刻，凌冽又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些无奈，又好似是看透一切的释然。
“绘画也要，音乐也好，他们说我有天赋，那是他们认定的。我不懂这些，我也觉得，和我无关。”凌冽轻轻放下最后一个洗干净的碗，认真看向温晴。
她的意思是，她对于自己当初的选择毫无怨言。
温晴听懂了，却也无形之中又被刺痛了。
算了，现在这些事，总归只能放在自己心里。
“凌冽…以后我们好好过。”温晴没转头，只是轻轻握住凌冽的手。
凌冽沉默了许久，才闷闷的“嗯”了一声，紧紧回握住温晴。
日子依旧在继续，凌冽也没想过要给谢恩宁换一个老师，只是她偶尔也会自己亲手教谢恩宁弹，倒是让温晴轻松了很多。
所以这天她收到了叶时歌的邀约，才有时间去。
“有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找我叙叙旧，晚饭前就回来。”温晴没说实话，她心里觉得叶时歌找自己不简单，也不想让凌冽想太多。
“男的女的？”凌冽被何依莲不依不饶地给温晴介绍对象弄得神经兮兮，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女的，很快就回来。”温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恩恩，你在凌冽姐姐家要乖乖的，要记得写作业哦。”温晴又摸了摸谢恩宁的脑袋，才离开出了家。
“叶老师今天找我，是因为凌冽吗？”温晴见到人，开门见山道。
“说起来有点难为情，但…事实是，我很喜欢凌冽。”叶时歌垂下眸子，霞色把她的脸染红。
“我曾经也以为是青春期一时的春心萌动，但是后来…一直到现在，我总是会想起她，虽然我和她都没说过几次话。”她表情平静地叙述着，桌下的手攥紧了裙子的布料。
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到温晴那惊讶的表情，突然很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
“没、没关系，你继续说好了。”温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对同性恋并没有偏见，她惊讶的是“竟然有人会喜欢凌冽”这件事。
“嗯…当时高二那年，学校的校庆，她弹唱了一首曲子。”叶时歌回忆着，接着就拿出手机，“当时的视频我现在保留着。”
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她换过好几次手机，但那段视频她始终保留着，画质已经很模糊，声音也不是那么清晰。
她把手机递到温晴面前，温晴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因为是在公共场合，也只开了很小的音量，温晴其实没听见凌冽在唱什么，但能看到她的动作，的确是在很认真投入的弹唱着。
“当时因为这个，有很多人都喜欢上了她，别说是男生，就算是像我一样的女生也有些控制不住的爱慕她…”叶时歌回忆着那一段珍贵的初恋。
“我听说她要考国外的某所音乐学院，所以拼命的也想赶上她，和她去一个地方。”叶时歌继续说道，“但是后来她却没有去…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前几天问起她她也不愿意回答我……”
对于凌冽那段时间的空白，温晴自然再清楚不过，可她不可能告诉眼前的这个人。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不管是谁和她搭话也好、想交朋友也好，她都爱答不理的，有的时候甚至很冷漠很凶，不过我却觉得…这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吧。”叶时歌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下。
“危险又迷人…也许就是对她最好的形容词。”她最后说道，然后收回了手机，也差不多要结束两人的谈话了。
这是温晴第一次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凌冽——除了沈溪桥那种从专业角度将凌冽全方位的剖析。
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当中看到另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凌冽。
“那、那你现在呢？”温晴忍不住问了一句。
前面的过程她都只是听着、看着，并没有开口，也没做出什么表情。
“现在…其实还是会有点在意她的，所以我那天才会想单独和她说几句……不过，我们是没可能呢，我虽然挫败，但也挺开心的。”叶时歌回答道。
“叶老师，其实我觉得…您在为了她而努力考上理想的学院，最后学成归来，就已经是在为自己的那一段感情所努力了，而凌冽也已经起到了这段感情中正向的作用。”作为一个过来人，温晴看得很通透。
叶时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释怀地笑道：“是啊，谢谢您。”
在落日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两个人终于结束了谈话，在分别之前，温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叶老师，刚刚那个视频…可以发给我吗？”
叶时歌看着对方的脸思考了几秒，最后点点头。
那段视频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了，或者说已经完全发挥完了它的价值了。
现在，就把它给更有价值的人吧。
上到地铁的温晴找到一个角落靠着，戴上耳机，这才有时间仔细看那段视频。
拍摄者用的应该是很高清的长焦相机拍摄的，所以虽然年代久远但也不至于连脸都不清。在后面切换的几个近景镜头，温晴看到了17岁的凌冽。
穿着校服，依旧是很完美的身材和脸蛋，长发应该是特意做过造型的，尽管显得有些随意，但又能给人特别的感觉。
这是一个比现在，甚至比温晴第一次见到的凌冽还要稚嫩的时期，是她本来永远不可能见到的一段过去。
凌冽弹唱的这首曲子叫《17》，钢琴悠扬的旋律响起时，温晴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她的嗓音相比现在也显得比较稚嫩，但是音色和现在几乎没太大变化，只是更加清亮通透、有力量。
镜头不断在她的侧脸和背景感情遮住一小部分的正脸来回切换，温晴能感受到凌冽全程都很投入。
因为是英文歌曲且没有字幕，所以她不能完全听懂凌冽具体唱的都是什么内容，但她能感受到凌冽好像将自己也代入到了里面，尤其是在副歌部分，凌冽的表情、动作，都很投入，将情感传递给了所有的听者，甚至是十一年后的温晴。
地铁行进时的嗡嗡声被温晴完全隔绝，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手机中的画面，好像触及到了月球的背面一般，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感情当中。
不到五分钟的视频结束，温晴放下手机看着车厢内站点的显示屏。
马上就要到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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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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