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铺所有硬装装修完毕,剩下的便是软装陈设,连日来,杨星潭与敖望泡在建材城、家居城,将里面东西几乎看个底朝天。
许多物件美则美矣,杨星潭却觉得差点意思。比如某个花瓶精美绝伦,若收腰干脆利落些更合眼缘;某扇屏风大小合适,图样却不够清丽;某盏台灯花纹好看,摆入店中却有些违和。
杨星潭将新店铺看作未来至少五年的发展基地,选用软装物件自然用心乃至挑剔。
过分追求完美让杨星潭心烦意乱,不顺心时总对舒律挑挑拣拣。舒律觉得自己遭遇不公,他委屈抱怨:“学妹你到底怎么了,求你饶了小的吧。”
“那你明天陪我去家居城。”杨星潭淡淡开口。
舒律猛猛摇头,连连后退。
他宁可天天挨学妹骂,也不愿再陪她去一次家居城。
学妹进入家居城自动化身恶魔,他说某样东西还可以,学妹立马对着他耳朵咆哮:不行!!!
学妹自己看上的东西,他附和夸奖,学妹还要骂他品味真差。也不知道在骂谁。
真不明白学妹这是怎么了,平时脾气温良,整日笑嘻嘻很好相处。一聊到店里软装物件,就跟变了一个人,这也不行、那也不是,怕是市面上所有东西都难入她眼。若这样下去,店铺开张遥遥无期。
有天舒律忍不住吐槽:“我看哪哪都好,就是你太挑剔。再说店铺又不是你家,真差不多得了。”
杨星潭听完火冒三丈,揪着他耳朵让他滚蛋!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就差跪地求饶才让杨星潭勉强消火。
连杨星潭的忠实拥护者沈思思都看不下去,委婉劝说杨星潭早日决定店内的软装陈设。当然惨遭拒绝。
只有敖望能忍受杨星潭的坏毛病,在他看来两人臭味相投。现今他俩不复从前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好得像从同个被窝钻出,有着同样挑剔的坏毛病。
他和思思对软装敬而远之,决定不趟这滩浑水,任由两个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者瞎折腾。
这天杨星潭巡视完家居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要不我们自己设计软装,找人定做?”
敖望立马应和:“我看行。”
在审美方面他们达到高度契合,在定做一事上,他们想法不谋而合。
定做有两大问题,一是价格高昂,这件事敖望可以解决;二是制作工期较长,但杨星潭觉得她更多依赖网店,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
两人说干就干,总是聚在一起绘制图纸。
杨星潭喜欢设计东西,且设计的东西非常新颖,经常被人夸奖,这让她十分有成就感。
她初中便立志大学报考产品设计专业,等到高中,她才得知报考这一专业需过本省美术统考分数线,她家没钱参加艺考。父亲无业整日游手好闲,母亲没读过书,只能靠做家政贴补家用,一家人靠母亲微薄的收入苟活,生活每况愈下。母亲明知父亲不靠谱,却秉承旧时封建糟粕思想,对父亲百依百顺近乎盲从。
杨星潭在家中全似透明人,爹不疼娘不爱,难得母亲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却劝她听从父亲荒谬的安排。
她从十六岁起开始打工,压榨睡眠时间熬夜苦读,凭借自身努力披荆斩棘,成功在高考后投入传媒专业的怀抱。
回头看看出发的路,她已走出很远、取得巨大成功,但年少时不完满之事,终会留下遗憾。
这是杨星潭心底的一根刺。
杨星潭喜欢敖望设计的东西,他绘制的图纸独到别致,许多东西她甚至没有见过,更别提绘制出来。敖望也喜欢杨星潭绘制的图纸,她配色大胆,脑洞新奇夸张,新中式风格竟让她玩出新花样,是不可多得的设计人才。
两人将图纸交给工厂,杨星潭卸下包袱,终于能“与舒律为善”,沈思思也拍拍胸口,庆幸学姐恢复正常。
拿到亲自设计的软装物件时,杨星潭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实物比她想象中更加漂亮,她招呼小伙伴将一件件物品搬入店中,空旷的店铺被一点点填满,白色的墙壁被暖光笼罩,这里充满爱、生了温度,是她心中第二个家。
杨星潭在店内直播,“明天新店开业,全场五折!朋友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仅限明天一天!全场五折!过了明天,半个月内全场八折,一个月内全场九折!”
众多网友表示:啊啊啊,错过一个亿,明天还要上班上学,来不了!
杨星潭挠挠头,“对不起是白菜姐考虑欠佳,我决定本周内全部五折!感谢大家支持白菜水晶团,爱与期许,与你们同在。”
新店装修时,四人讨论过店铺是否更名,如今水晶业务走上高端化路线,“白菜水晶团”太接地气,和新店铺精致的调性格格不入。舒律吵得最厉害,脱口而出五六个“高大上”店名,却被杨星潭一票否决,“做人不能忘本!”
“白菜谐音百财,既大气又吉利,这名字旺我们。就算哪天做到世界五百强,我们还叫‘白菜水晶团’!”
下播后杨星潭宣布:“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零八分准时挂牌匾开业!”
敖望在一旁欣慰鼓掌,跟着沈思思和舒律准备离开,杨星潭叫住他:“哥,你先等一会儿。”
舒律回头挤眉弄眼,“什么事情还要背着我们偷偷商量?我和思思学妹当电灯泡啦?”
“滚!”杨星潭给舒律屁股来上一脚,脸颊微微涨红,“乱说话,嘴不要我帮你缝起来!”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舒律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道,“思思学妹我们走。”
“你自己走。”沈思思也嫌弃他。
“哎,没办法,你们不懂哥的好,哥只好孤芳自赏。”
“有病——”杨星潭大喝一声。
终于将神经病赶走,杨星潭看着敖望,难得不好意思,她腼腆道:“哥,这段时间感谢你的帮助,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杨星潭拍拍手,两名工人搬来一把新中式躺椅。
“这是我自己设计图纸找工厂定做的,一直没说,想当作惊喜。哥你放心,这是我自己出的钱,没走店里账。”定做躺椅可贵可贵呢。
杨星潭搓搓手,很是雀跃,“你快坐上去试试。”
敖望听话坐下,躺椅兼顾美观与舒适性,符合人体工学,坐上去犹如陷入柔软的沙发。他闭上双眼静静感受一会儿,杨星潭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禁屏住呼吸。
待他重新睁眼,杨星潭紧张道:“怎么样?”
“谢谢你,我很喜欢。”敖望有些感动,古时常有百姓以香火贡品供奉龙族,祈求获得神族庇佑,求平安、求财运,求一桩桩世俗愿望,发心是好的,本质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换。杨星潭却比他们更加纯粹,她送他东西发自内心,仅仅是感念并肩相处的点滴,认认真真为朋友打磨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那就好,你以后累了就坐上面,这是你专座,我不许舒律靠近它。”
“对不起。”敖望突然说。
“???”杨星潭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我为当初求全责备的行为道歉。我影响了你们做生意,你却以直报怨真心送我礼物。”
“哥,你最近转性啦?”敖望竟向她道歉,这般场面她做梦都不敢想。他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形象早深入人心,转眼变成诚恳道歉的谦谦君子,前后对比鲜明割裂,令杨星潭觉得他吃错药。
“说真的,我最近真觉得你是大好人。好啦好啦,我也向你道歉,我以后一定诚信经商。我们现在是朋友,别这么客气。”
“是和沈思思一样的朋友吗?”
“比思思差点,比舒律强点,你现在是我心中排行第二的朋友啦。”
“你是我排行第一的朋友。”他模仿杨星潭的口吻说话。
敖望说这句话时神情极为认真,他的目光投入她眼睛里,杨星潭恍惚觉得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错开视线。
她原本只当这是一场你来我往的玩笑,却没料到敖望会给出如此郑重的回答。
玩笑开过了。
杨星潭不记得自己怎样同敖望分别的,她捂住心口走在路上,感受早已恢复平稳的心跳。方才心尖颤动的感觉令她失神,一圈圈涟漪在脑中漾开,如同被石子破开的湖面。那日敖望在湖畔安慰她,轻轻拥抱她,她只顾上伤心,现在才开始回味拥抱时潜藏的悸动。
这种类似心动的感觉甚是微妙,如同酒精,让人微微上头。
杨星潭自嘲一笑,不过是缺爱的人久违受到关怀,错把感动当成情愫。况且敖望长着那样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如今才后知后觉乱了心跳,她真是太有骨气了。
杨星潭鲜少做梦,当天晚上却罕见梦到敖望踹了一脚舒律屁股,硕大脚印盖在舒律黑色裤子上,舒律仰天长啸,化身恶龙将敖望吞入腹中。
光怪陆离的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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