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蹲在脚边，耳朵支得笔直，清亮的眼睛不紧不慢扫过往来的人流。
早前在中部基地拍卖会攒下的名头，早顺着网络在各基地传开了。
进出城的异能者眼尖，先瞅见了那棵标志性的盐肤木，再看清那面木牌，以及摊上匀净雪白的盐巴，脚步瞬间顿住，三三两两围了上来。
“这盐怎么卖？”
恒城的盐路早被本地的山堂攥得死死的，混着泥沙的苦卤粗盐都要三颗一级晶核一斤，还常常有价无市。
萧昱坐在小马扎上，认真揽生意：“四枚一级晶核一斤，每人限购一斤。”
这话一出，围拢的人瞬间不淡定了。实惠，太实惠了！
人越聚越多，却自发排起了队。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背着药篓的姑娘，亮着嗓子：“老板，来一斤盐。看您的招牌写着昱行，您是萧老板吗？”
萧昱颔首，微笑道：“多谢光顾昱行。”手上麻利的拿出一张麻纸，舀盐、称重。
姑娘闻言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没想到萧老板拍卖会后第一个来的基地是我们恒城，论坛上还开了注，赌您会先去哪个基地呢。这下我们恒城可要出大风头啦哈哈哈哈哈……”
后面人闻言顿时也笑开。
萧昱有些无奈，“盐包好了，拿好。”
姑娘接过盐包，笑出一口白牙，付了晶核转身就要走，突然又回过头，“您这次不卖观音豆腐吗？”
周遭的人也都跟着竖起了耳朵。
她的木系异能马上就到三级巅峰了，如果能买一份可顺利突破到四级，恒城她可以横着走。
“抱歉，还没到时间，这次不卖。”萧昱摇头解释道。
姑娘闻言有些失望，“希望下次还是我们恒城能最先售卖，我叫林希，萧老板再会。”
“再会。”萧昱笑着点头。
后面的人也都失望的叹了口气。
跟着的是个扛猎刀的汉子，虎口老茧裂着血口，把晶核搁在摊前，压着粗嗓门：“来一斤。”
他常年在外跟变异兽搏命，攒的晶核能换一口无沙无苦的精盐，眼里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萧昱麻利递过盐包，汉子把盐死死揣进内衫口袋，郑重拱了拱手，转身进了城。
队伍慢慢变短，挪到末尾，几个妇人手里紧紧攥晶核，指节上旧茧裂着细细的口子，其中一位牵着半大孩子，反复确认：“真是一斤四颗晶核？没别的附加要求？”
萧昱看了一眼瘦骨伶仃的小孩，点头：“是的，昱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几个妇人顿时激动得不知所措，牵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红了眼，“孩子已经一年没尝过不带苦味的盐了，老板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萧昱将盐包好，递过去，“热季前还会再来。”
还有不到一周就彻底进入热季。
“好好好！您可一定要再来啊！”
几个妇人一起凑了四枚晶核出来，交到萧昱手里。走之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才牵着孩子慢慢走远。
萧昱目送她们离去，麻布上的精盐彻底卖光。围过来的人里还有不少没买到的，满脸都是遗憾。
萧昱看着众人，朗声告知：“热季前再来恒城，还会在这里摆摊。”
众人这才散了，走在路上，嘴里还都念叨着，昱行是真实在。
待人都走尽了，他将盐肤木收回植宠空间，淡白色的结界悄然散去。把空布袋、木牌都收捡妥当，弯腰揉了揉阳光的脑袋，指尖蹭了蹭它软乎乎的耳朵：“盐卖完了，我们进城逛逛。”
阳光立刻摇起尾巴，颠颠地跟着他往城门走。
进了恒城，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蔬果的清润气息，和别处基地满是汗臭、尘土的味道截然不同。
道路两旁种着观赏灌木，住宅楼高低错落，有的人家阳台上还种着变异花卉，明丽夺目。
交易区里，沿街的摊子摆得齐整，竟有嫩生生的青菜和圆滚滚的变异番茄，码得满满当当，看得萧昱馋了。
价格也比中部基地便宜了三成。往来的行人脚步松快，木系异能者的菜摊更显鲜嫩。
萧昱先在一位老阿婆的菜摊前停了脚，阿婆的菜摆得干净，还带着刚摘下来的露水。
见他看过来，阿婆笑着招呼：“小伙子，刚摘的菜新鲜得很，随便挑。”
萧昱挑了几把青菜，又捡了几个熟透的番茄，阿婆麻利地装了袋，“这是我家女儿自己催生的，每天都有新鲜菜。你看看，多水灵啊。”
还额外塞了一把小葱：“拿着添个味，不值当什么。”
“谢谢阿婆了，这些都是变异种吗？”
“都是变异种，没变异的种子早被变异虫啃光了，不过都是普通变异种。”
“产量很高？我看着大家都摆着新鲜蔬果。”
阿婆闻言有些苦恼，“产量不算高，但咱们恒城木系异能者比别处多，新鲜蔬果自然也多些，可惜种类就那么几种，吃来吃去都吃腻了，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萧昱闻言若有所思，付了晶核，拎着菜袋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阵清甜的果香飘了过来。
街角的摊子上，堆着小山似的变异野生猕猴桃，是恒城独有的品种，表皮覆着细细的白绒，个头匀匀称称。
守摊的姑娘认出了他，笑着递过一块切好的：“收摊啦萧老板？尝尝吧，今早刚从后山摘的，甜软得很，别处吃不到的。”
萧昱接过来咬了一口，绵密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清甜的汁水顺着舌尖漫开，是末世里极难得的清鲜滋味。
姑娘见他身边的乖巧蹲着的幼犬，忍不住切了一块递过去，“小狗狗，你要吃吗？”
阳光鼻子抽动了两下，却无动于衷。姑娘有些失望的抽回手。
“确实好吃，恒城过的居然是这般神仙日子吗？怎么卖？”
姑娘闻言又开心了，“本来六晶核一颗的，给您便宜点，五晶核一颗，怎么样？”
“阔气。”
他挑了一箱品相最好的，付了晶核。
东西不多不少，一手拎着菜袋，一手抱着果箱，刚好带得走。
阳光凑到果箱边，鼻尖轻轻蹭了蹭，抬头看他时，眼里满是期待。
萧昱失笑，拆了箱角的包装，递过去一颗熟透的：“怎么就养出了条馋狗？慢点吃，别噎着。”
阳光叼着猕猴桃，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姑娘看了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它只吃肉，不吃水果的，没想到原来是认主，真是通人性，萧老板养得好。”
“过奖了。敢问您芳名？”
“我叫周辛瑶。”姑娘爽朗笑道。
萧昱笑着点点头，“原来是周姑娘，幸会。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周辛瑶闻言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萧先生尽管问吧，我若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哈……”她递了个小马扎过来。
萧昱接过，坐到摊子旁边，“谢谢，你知道周边还有哪些基地适合做交易吗？”
周辛瑶抬眼看他，忍不住打趣，“不打算再在恒城做买卖了吗？恒城这么让你失望？”
“当然不是，我若天天来卖盐，恒城往后盐都能当饭吃喽。让别的地也尝尝咸味儿吧。”
“哈哈哈这倒是，恒城总共才三万人口，吃不下萧老板所有的盐。”周辛瑶也笑了。
“周边有三个和恒城实力差不多的基地，购买力也差不多。我们这位于西南，往东一点是西南基地，往西一点是青藏基地，都是大基地。不过往青藏基地那边要小心些，那边大多是荒原，手辣的很，也多是些黑集市。”
萧昱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周姑娘见多识广，多谢指教，祝你生意兴隆。再会。”
“下次还来光顾我的摊子呀。拜拜。”周辛瑶笑着挥手。
“一定会的。”
萧昱抱起幼犬，转身离去。
回山谷，盐肤木一头扎回专属土坑，枝叶悄悄戳向萧昱怀里的果箱，它早就馋了。
快让它尝尝别人家的孩子是什么味道。
萧昱哭笑不得，甩了两个猕猴桃过去。
这下直接捅了马蜂窝。
枇杷树的枝桠瞬间探过来，扒住他的袖口往果箱里够。
凉薯窜出，茎叶一圈圈缠他的脚踝。明明没发出半点声响，萧昱的脑子里却仿佛叽叽喳喳的争抢声响个不停，太阳穴发紧。
他又丢了两个果子进去，迅速脱身，拎着青菜进了厨房。
好久没碰过带露水的新鲜青菜和沙瓤西红柿了。今晚，他要吃个够。
剩下大半箱变异猕猴桃放不住，久了容易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萧昱就收集好了满满一袋盐巴，又将半箱猕猴桃用油纸裹严实揣好，辨了辨方向，往西方而去。
离青藏基地只剩百十里地。
这片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的荒原上，散落着十几处苟延残喘的聚集地，饿殍遍地，人命贱如草芥。
这里只缺三样硬通货，纯净水、精盐，和可食用的新鲜蔬果。
刚出现在荒原边缘，破落的镇子聚集地就窜出三个瘦成骨架的男人，手里攥着锈刀，眼冒绿光。他们瞧见了啥？两脚兽！
萧昱脚步没停，甚至没正眼看过去。凉薯果荚炸开，毒粉飞散。
三人厉喝声刚破喉咙，就骤然咽了气。
尸体很快蒙上了层风沙，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剩下的几百米路，再没人敢拦。
墙根下缩着的幸存者，看见路边还热乎的尸体，都蠢蠢欲动。没准还能摸出点什么东西。
日头当空时，萧昱站在了聚集地的集市入口处。
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黑市，也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这里认货不认人，价高者得，不过也最容易黑吃黑。
他刚踏进集市，就被十几双眼睛钉住了。
萧昱找了个空摊位，布袋往老旧的木桌上一撂，袋口扯开，白花花的精盐露出来，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了半拍。
紧接着，他掀开果箱的油纸，圆润饱满的变异猕猴桃露了出来，新鲜的果香弥散开来。
“盐五颗一级晶核一斤。猕猴桃，一颗换十枚一级晶核，不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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