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通讯器屏幕上躺着今早的聊天。
安雀:【今天上午做噩梦了。】
张廷邺:【梦见什么了?。】
安雀:【你不记得我了,甩给我五百万,我拿着钱憋屈地走了。】
张廷邺:【这算什么噩梦?】
安雀:【你不懂。我心痛。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张廷邺:【那你去梦里,拿这两百万给我治病,让我恢复记忆。】
安雀:【我和这五百万缘分未断。】
张廷邺:【……】
【01,27。】
安雀望着远视镜里的这个锚点,神色平静。
这是她在这里蹲守的第三天。
三天没有回家,只有耳机里传出张廷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这三天,他一直在尽量克制,但还是咳得很频繁。安全屋的医生说他感染了病毒,生命已经濒临尽头。
十点零五分,目标出现在锚点附近。
安雀的手指移动到了扳机处。
不远处的窗台上放着一杯热可可,此刻杯子上的热气有所倾斜。
起风了。
很轻微的风。
这里距离锚点很远,一点风都可以改变弹道.于是她稍微调整了姿势。
然后——
她再次盯准了目标。
耳机里,又传来几声电流声和张廷邺的咳嗽声。
这次她没有分神,那双在远视镜后的眼瞳像是一口没有波澜的古井。
三、二、一——
砰——
子弹出膛。
×
林涣得到消息时,正在拳击室里练拳。
他脱下手套,用毛巾擦掉脸上和肩颈的汗水。
旁边的守卫觊着他的神色,递上来一块显示屏,全息投影像一团云雾缓慢浮现。
在画面完全清晰前,如潮水一样的声音先先爆发出来。
极其悲恸的哭喊声,混杂着各种嘶吼与重甲挪动的声音,听得副官心里沉沉的。
这是林夫人中弹的全过程。
画面中,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本来是微笑着向群众招手,但瞬间,整个人以一种惊愕的状态向后倒去。这段画面的所有权已经掌握在行动部手里,不用担心外协。
看到这个画面,副官脸色变得更差。
他将目光转向林涣,发现林涣并没有看向全息画面。一直在喝水,等播放完毕,才放下水瓶,“嗯”了一声回应他。
副官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问他:“您打算怎么办?”
地下城基地建立与五十年前,林夫人统领着基地近三十年,是基地的最高权威。
现在林夫人受伤,林涣作为林夫人的独子,有望担负起新的责任。
屋子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涣十分平静地说:“我会找到凶手,给你们一个交代。”
×
确认人群发生骚乱,又看到无数守卫涌向锚点。安雀才收起了枪。
她迅速喝下那杯热可可,甜腻的味道让神经得到短暂的舒缓。
她将枪拆分,除了枪管的部分,其他都丢在了这里。然后背着自己的包下楼。
大楼下,有辆装甲车正在等她。
这是来接他的车,开车的人叫老马。
安雀过去时,老马正在玩他手里的蝈蝈笼。
蝈蝈笼,在地下城属于稀罕物。
百年前地面发生灾变,人类无法适合地面上的气候,建立了这座地下城躲避灾难。
地下城缺少资源产出,所以还是要依赖对地面的探索。
掌握着地面与地下城资源运送航道的林夫人,就成了基地最高指挥官。
她制定了基地法则,组建了守卫队,保卫着航道的秩序。
几十年如此。
到了这些年,地面灾变更为严重,很多地面残留的生物开始发生异变,许多从通道运送过来的货物都被判定为不合格。
老马手里这只算生物应该也算是。
只不过畸变情况比较轻微,除了口器奇大,其他部分还保留了昆虫该有的样子。
安雀问过他:“我们不会被它感染吧?”
老马看智障一样看着她:“你老了,我一定卖你保健品。”
这只蝈蝈老马前不久从黑市高价买来的。
林夫人不会运送这种资源到地下城,只能是黑市的人来做。
黑市不受地基管理,为了生存,开辟了自己的“非法偷渡航道”。
老马说以前他父亲很喜欢玩这个。
地面发生灾变时,他父亲将唯一的地下城名额给了他。从此两人分离。
老马本来一直在地下城基地平平静静做人,直到前年,他收到了一封信,然后,他就带着自己这些年的身家去黑市买蝈蝈,安雀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老马。
张廷邺和她都是流民,没有合法的公民身份,只能在黑市讨生活。张廷邺前年拿到了去往地面的资格,成为了使用航道的人。
他带着安雀在黑市开了一家中转站,卖一些从地面带下来的资源。
还记得张廷邺从地面回来那天,身上受了很重的伤。
蝈蝈放在了精致的密封箱里保存完好,箱子里还有配备的小氧气瓶。
安雀核定着订单,确认老马住址后,就准备去送货。
临走前,却被张廷邺叫住。
他正拆开纱布包扎伤口,那条伤口一直延伸到上臂,他够不到,于是对安雀说:“你帮帮我?”
安雀放下东西,拿起纱布过来帮他包扎。张廷邺的肩背很结实,胳膊上的肌肉很好看,安雀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抚过,张廷邺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回身,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将一条链子挂在了她脖子上:“捡的,清洗干净了,觉得你会喜欢。”
她低头看,碎光在切割成棱形的钻石面上闪烁。
是一条很好看的星星项链。
“……谢谢。”
包扎好后,她赶紧拿着货物去找老马。
黑市商品的定价忽高忽低。她注意到老马手腕上那件很有年份的金表后,立刻提了一倍价钱。
老马当场被气得半死。
张廷邺九死一生,这价格里包含了他的医疗费。
安雀冷漠地说:“给钱。”
老马问:“你是女劫匪么?”
磨了一会儿,老马才慢吞吞地给了钱,但在看到她手上的茧时,又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抬高到灯下。
安雀蹙眉:“你干什么?”
老马诧异问:“你会枪?”
安雀:“关你什么事?”
老马:“你是炮仗么?”
老马判断着这些茧的位置,她习惯用枪,而且是重型枪。
有这种本事,在地下城会有价值,于是老马说:“今天的事不和你计较,你以后有难处了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介绍工作。”
安雀一甩手:“找谁都不会找你。”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找上了老马。
张廷邺生病了,过往受过伤的伤口一夜之间生出烂疮,像是时间倒流一样,长好的皮肉全部裂开,然后开始不停咳嗽发热。
安雀带他去看了黑市的医生。
黑市的医生都是从林夫人手底下叛逃的教授。
这些老头说话古板,对她不说实话,只说救不好,除非——
有很多钱。
然后,安雀就又找到了老马。
安雀问他:“你那天说得还算数么?”
老马点点头,看到她泛红的指关节,眸光顿了顿,丢给他一副手套:“注意保暖。”
然后端着自己的茶水坐到电脑前,打开那个庞大的机器,登入进一个系统。
安雀凑过去看。
这个系统的图标是一颗腐烂的橙子。
隐约有点印象,张廷邺好像提过,应该是某种地下暗网。
老马轻车熟路地输入了自己的账号,黑色的网页上一瞬间亮起绿色荧光的英文字体。她看不懂,只能静静等待老马的筛选。
不知道等了多久,桌子上的打印机发出轰鸣声。
一张人像被吐出来。
老马拿起那张纸,给安雀看:“这人认识么?”
当然认识——
基地最高权威,正规航道拥有者,林夫人。
老马说:“用你最趁手的枪,解决她。”
×
“林夫人出事,林涣肯定高兴。”
“林涣这次确实过分了……”
声音还没落,女人就猛然看到自己白皙手腕上多出的镣铐,再抬起头,对面陆副官正神情严肃地盯着她们:“你们是谁的家属?”
这是为了基地学校慈善晚会,头顶灯光璀璨,脚下的金色地砖泛着柔和的光亮。那两个女人打扮得很得体,胸前还佩戴海浪徽章,应该是某些行动部军官的夫人。
面对副官的盘问,两人脸色煞白。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陆方明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他看了那两个女人一眼,转身到一旁接听。
等再次回来后,只能认命地松开两个人的手铐,警告道:“下不为例。”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花园里,林涣独自站在月光下。
他身形落拓,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背对他,月光落在他肩头的银色徽章,整个人的气质冷漠又疏离。
此刻,他抬着头,正在欣赏天上那轮月亮。
陆方明走到他身后,说:“我们该过去了。走吧。”
林涣点了点头。
陆方明几乎算看着林涣长大的。
小时候,林夫人总把小林涣带在自己身边。那个时候他还比较可爱,一块糖就能拐走。
林涣和林夫人的容貌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陆方明第一次见林夫人,就被林夫人那双眼睛迷住,可林涣的这双眼,虽然形状和瞳仁的颜色和林夫人很像,但却很难让人亲近。总觉得他有种淡然地死感。
陆方明望着他的眼睛有点出神。
那么可爱的林涣消失于他十五岁那年。
那年,林夫人和林涣之间爆发了很严重的矛盾。林涣几度离家,都被林夫人派人绑了回来。
为了让他低头,林夫人将他投入地下监牢,没想到,他居然越狱成功——这是自地下城基地建立以来,第一次有人越狱成功。
林夫人至今对这件事都是绝口不再提的态度。
不过如今林夫人遇难,林涣终于像点样,主动承担了去无人之境找凶手的责任,也算是……又重新懂事了一点。
但陆方明确实有点担心他这趟的安危。
“无人之境”位于东南天堑谷,是基地最危险的区域。
那里之所以叫无人之境,是因为资源几度匮乏,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基地曾放弃对那片区域的掌控。
五十年前,基地内部发生分裂。
无数失去身份的流民无处可去,就铤而走险选择那里安栖。他们重建设施,发展科技,吸纳基地的叛徒与受到处分的科学家。
现在那里已经成了滋生暴徒与犯罪的温床。
花园出口处——陆方明和林涣并肩行走,军靴踏在草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方明问:“真的不再考虑下么,其实你不用亲自去的。”
林夫人有意将最高指挥权交给林涣。
林涣做事沉稳,基地里很多人都愿意追随他。他这次完全可以在幕后部署找出真凶。
但他却挑中了那个最危险的工作——隐姓埋名,去无人之境当流民。
陆方明:“这次去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
林涣不怎么在意地说:“没那么严重。”
陆方明蹙眉:“你还是太年轻。无人之境,吃人不吐骨头。”
林涣说:“总不能让别人冒这个险。”
陆方明又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
夜间,整个行动部大楼仍旧灯火通明。
无人之境的地形图被全息投射在会议室中央,参与会议的人员全部聚精会神地盯着图影。
地下城共有三条通道通向地面,每一条都设置关口,目前控制权在林涣手里。
总指挥官指向一块阴影区域。
那里就是基地无法掌控的非法区域——无人之境。
从高空俯视,像一只黑色的隼。
无人之境在地理位置上是距离地面最近的一块区域。
这些年,基地出现了许多规划外的“资源”。
经过调查,发现那些货物全来自于无人之境的“黑市”。
那个黑市也有名字,叫做“蜂炉”。
总指挥官对那个标注“蜂炉”的黑色区域如临大敌。
“很明显,这些流民已经开发了属于自己的地面通道。”
“目前基地的安全已经受到威胁。”
“我们的处境也很艰难。”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低压,良久后,有人开口:“是否对待流民太严苛了?如果我们采取温和政策,给他们一点资源,他们是否就不会铤而走险去地面……”
“不行。”指挥官说,“根据基地准则,我们绝不能妥协。”
这关系到基地的最高指挥权,也关系到基地的未来。
林涣和陆方明推开大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投影中被各种红色蓝色的十字锚点标记,已经是一团乱麻。
大家观点不一,总指挥官正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陆方明的到来,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控制台前切换会议主题,今天会议的主题是要公布林涣的新身份。去往无人之境的日子已经定下,现在准备工作已经迫在眉睫。
强制切换的会议主题,让会议厅重新焕发生机。
陆方明说:”首先,林涣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无人之境。“
全息投影中出现他的一寸照片。
蓝色制服,冷峻严肃的面容。
有人小声道:“这脸真是基地荣耀。”
陆方明指了指旁边的小字——行动部这次为林涣取得新名字叫“阿昆”。
父母双亡。
被卖入斗兽场。
进入无人之境后,负责接头的人,“叫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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