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坚持说人不是你杀的,是因为你知道谁对她动了手,是吗?”顾子衿问。
只见王雨婷唇齿微张,露出一副将说不说的神情,但她最终只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你选择坐视不理,默不作声,是怕说出真相日后被人报复,还是你获取消息的途径并不光彩?”顾子衿又问。
见她不语,只一味地喝水,顾子衿便笑道:“如果你的同学们知道那个经常向老师问候你的家长其实是你自己,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待你?”
“你怎么知道的?”王雨婷瞪大了眼。
“跟我做桩交易我就告诉你:你告诉我线索,我为你保守秘密,外加保你不被人秋后算账——赌上我警察的名义。”顾子衿笃定她无法拒绝,“怎么样?对你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见王雨婷咬咬牙:“成交。”
“很简单。”顾子衿笑道,“郑老师说你的家长经常发短信问候你,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短信’而不是打电话呢——因为打电话需要开口说话,而你无法凭空制造另一个人的声音。”
“就凭她这一句话,你就能分析出来这么多?”王雨婷眼睛都亮了。
“好吧。”顾子衿欲言又止,挠挠鼻子,“其实我早就拿到了你们班的学生资料。我知道你是陈若楠的后桌,也知道你们都名列前茅,更从老师口中得知了你们彼此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往往对手都会比队友更了解自己。你们应该也不例外。”
“没错,我是很了解她。”王雨婷说,“但你却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来让我开口,你不觉得这种方式很卑鄙吗?”
“我没有威胁你啊,我只是给你选择的权利。更何况,我也不觉得我卑鄙——”顾子衿轻笑道。
王雨婷:“?”
“所有信息是我正规渠道获得,而关于你的秘密也是我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分析得来——一不偷二不抢,全靠我自己,这叫做‘实力’。”顾子衿傲然道。
“她身上的伤是学校的人干的。”王雨婷低着头说。
“哦?”顾子衿瞄她一眼,“照你这副神情看来,学校经常发生这种事?是同学干的还是老师干的?”
只见王雨婷雄赳赳,气昂昂,理不直,气也壮:“你不是凭实力吗?凭实力还问我?你口口声声说有实力,你那么有实力你就自己分析呀!”
“我猜是同学干的。”顾子衿笃定道。
“为什么?”
顾子衿说:“陈若楠身上有一道足踩伤,鞋印花纹的图案显示鞋尺码约36码,说明穿鞋人裸足长约23公分——这不可能是一个青少年或成年男性具备的身体特征。
“更何况男性造成的创伤从损伤程度来看也会更严重。但陈若楠身上的伤势整体较轻,所以是女同学干的。”
“就不能是女老师干的吗?”
“同性师生之间一般不存在交际圈,也不存在竞争关系,所以应该不是女老师干的。而且女老师一般只干自己小孩。”顾子衿淡淡地说,“毕竟教师资格证可不好考。”
“……”王雨婷半晌才接着说,“虽然我很不想告诉你,但是我感觉陈若楠应该是自杀。”
哑然多时,顾子衿愁眉问她:“为什么很不想却还是告诉我?因为你同情陈若楠?还是你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只见王雨婷不住地抠弄着指尖的倒刺:“两者都有。”
顾子衿抿抿嘴,沉默着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到门口,顾子衿身形一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即转过头来问她:“陈若楠她……有男朋友吗?”
只见王雨婷一呆:“没有——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好。我知道了。”顾子衿点点头,踱出门外。
回到办公室,抄起桌上的一沓纸页,仔细确认后,揽着案情资料从一楼刑侦支队队长的办公室里缓缓动身。
会议室内喧嚣沸腾,却随着顾子衿走进而肃静,好似那些沸锅般的吵闹都在此刻蒸发了。
说是会议室,其实这房间不过一张两米长的方桌,几把木椅子环绕着它,最多也只能同时坐下十余人。
各部门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顾子衿垂眸抬腕,瞥一眼时间,再昂首将众人的脸一一扫过,面露不悦。
终于,那人身影姗姗来迟。
“你迟到了9分14秒。”顾子衿盯着手表说,一抬眼,用鄙夷的眼神望向她,“我最讨厌的就是迟到的人——事情做不好是能力问题,迟到却是态度问题。”
听她这么说,众人纷纷噤声,大气都不敢出。林可卿一时呆立在门口,进退两难。
见她不知所措,额心突生一道褶皱,这倒是顾子衿意料之外的状况。
顾子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周围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林可卿艰难地吞咽唾液的声音。
顾子衿盯着林可卿的每一个细小的神情和动作,试图从中分析出她的动作意向。
她要去哪儿?如果就这样放任林可卿转身离去,下一次再见是不是还得等上五年?
或是天各一方,再也不见;或是天人永隔,生离死别。
两人久久地对视,目光缠绵交织。顾子衿盯她盯得入木三分,就像要把她的样子刻成光碟储存在脑海里,以便随时播放。
好吧,顾子衿妥协了,她选择认输——五年前正是林可卿的一次迟到,这才促成了两人长达五年之久的生离。
对林可卿的日思夜想把顾子衿熬得骨瘦如柴,就像是死了一回。可比起真正的死亡,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毕竟她还年轻,她才二十五岁,还有无限可能。
于是顾子衿选择直抒胸臆。收回目光,倒吸一口凉气,忙开口挽留,哽咽在喉道:“算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了——是因为解剖有困难吗?还是不知道来会议室的路——是我疏忽了。”
“下次……别再迟到了。”顾子衿有些受伤地说。
见林可卿不为所动,顾子衿又说:“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终于,林可卿迈出滞涩的步伐。
她从身边经过的时候,顾子衿注意到林可卿泛红的眼眶。
林可卿越是离她近些,顾子衿就越是正襟危坐。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来,却在林可卿入座的时候吸了吸鼻子。
啊,那个时候,林可卿到底是为什么要非走不可地远走海外呢?
而现在,她又是为了什么才回来?
“顾队。”鹿遥将手头的资料摆得琳琅满目,跃跃欲试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老规矩,从痕检开始。”顾子衿说。
“有一个疑点——我们进行现场勘察的时候,案发现场门窗紧闭,未见撬压痕迹。”说这话的,俨然是负责勘察现场环境,做痕检工作的谭子豪。
“典型的密室。”顾子衿抬眼看他,“你想说死者有被谋杀的嫌疑?”
“主要是人如果是自杀的,应该不用在意门窗锁了没有吧?这不符合行为逻辑啊。”谭子豪说。
“没错。这的确不符合常理。”顾子衿沉吟,“我也问过前一晚值日的学生,他们很明确地告诉我,他们当晚做完教室卫生只锁了门没锁窗。”
“密室杀人?”鹿遥惊讶地说,“还是死后悬尸?”
“不可能是死后悬尸。”林可卿断言。
“我也觉得应该不是死后悬尸。”谭子豪说。
在众人匪夷所思的注视下,林可卿进一步解释:“如果死者是被人先用麻绳勒死,再伪装成意外的话,因为角度的关系,不可能造成脖颈处垂直的伤痕。
“他为或自为,这两者在伤痕上会有明显区别。”
“没错。”只听谭子豪狠狠地赞同道,“从痕检的角度来说,死者也不像是被人死后悬尸。”
“为什么?”鹿遥向他问道。
“我把现场的疑似缢索和从死者缢沟处提取到的纤维进行了同一认定,检验结果说明两者是同一类物质。”谭子豪说。
只见鹿遥百思不得其解:“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死者的颈部器官受到麻绳的压迫,导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林可卿接道。
“我懂了!”鹿遥惊呼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死者如果是死后悬尸,那么情况应该与现在正好相反。”
“没错。”顾子衿终于插上口,“如果死者是先被人掐死的,那么死者颈部应该能够提取到凶手的组织信息。”
“如果凶手是被其他材质的缢索勒死的,那么同一认定就不可能成功。”鹿遥举一反三道。
忽听林可卿说:“但是我在死者缢沟处只提取到了麻绳纤维——没有其他的人皮组织,也没有其他的纤维成分。”
“说明死者的的确确是被那条麻绳勒死的。”鹿遥总结道,“那这样是不是就能说明死者是自杀的了?”
“不能。”林可卿与顾子衿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相视一眼,又都默默缩回了目光。
这样的默契,这样的不约而同,上一次还是在学生时代一起打的辩论赛。
那时候两人学业压力过大,头顶都冒了几根白头发,林可卿还曾打趣道:“也算今生共白发,携手到老了。”
殊不知这一语即将成谶,早已为两人的生离埋下伏笔。
明明认识林可卿满打满算已有五年,这时候再看向她,却忽然觉得认识她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如果她是自杀,要怎么解释案发现场门窗紧闭的疑点?”忽听谭子豪说,“我并不觉得一个一心赴死的人,死前还会关注这些细节。”
“如果死者是自杀的话,”顾子衿说着望向鹿遥,“那她体表的伤痕又要怎么解释?”
“不止体表的伤痕——”林可卿说,“经检验,死者陈若楠阴.道.壁见大量擦挫伤,阴.道.瓣呈陈旧性破裂。”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噤声。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而据可靠证词供述——”顾子衿缓缓道,“死者也并没有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会议讨论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