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莺号的炮口锁定黑海舰队新基地时，李维斯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无条件投降的信号。没有负隅顽抗，没有垂死挣扎，这位曾经叱咤死海星域的海盗头目，就这样平静地交出了自己的配枪。
“我猜，我将会成为联盟成立后第一个被处决的宇宙海盗首领？”
会客室里，李维斯望着独自推门入内的爱德华，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意。
作为俘虏，他的待遇出人意料地优渥——没有被镣铐加身，没有被关押在阴暗的禁闭室，只是被解除了武装，安静地待在会客室里。
窗外，是正在驶向第二星系航线上的浩瀚星河。
爱德华在他对面坐下，以老友相见一般轻松的神情开口道：“很遗憾，这个‘第一’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李维斯闻言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是我那位亲爱的姐姐？”
爱德华没说话。
这个时候，沉默似乎是最好的回答。
“真是讽刺啊。”
李维斯露出自嘲的笑容，感慨道，“连赴死都要慢人一步，我的人生，似乎总是在错过最好的时机。”
爱德华看着他：“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罗拉。”
李维斯几乎是毫不犹豫说出了这个名字，“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以你对她的了解，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爱德华微微颔首。
“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天真……”
李维斯双手交握，微微倾身，眼里罕见地露出一丝恳求，“但你能保她一命吗？”
“我恐怕没有这个权限。”
这是爱德华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李维斯大概沉默了两秒，突然肩膀一松，笑出了声：“也是。”
“刚才，罗拉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爱德华补充道。
李维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缓缓靠进沙发里，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疲惫：“我这一生，就像个蹩脚的喜剧演员，永远抓不准登场的时机。”
爱德华没说话，仅仅是看着他。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舷窗望向无垠的星空，就这样静静坐了很久。
“生来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从小靠着讨好我那个疯女人母亲才能活命。好不容易在海盗堆里混出名堂，却发现所谓‘一呼百应’不过是大人物的棋子。就连最后想自立门户……”
他的视线落回爱德华脸上，扯了扯嘴角，“还遇上了你这样的对手。”
爱德华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李维斯重新坐直了起来：“所以你说，我的人生是不是不合时宜？”
面对这个问题，爱德华微微耸肩：“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人生。”
“可我的下场也证明了一件事。”
李维斯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他看着爱德华，“努力就是比不过运气——你是个幸运的人，爱德华，一路走来，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我相信……你会活到最后。”
“呃……”
爱德华十分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谢谢？”
李维斯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神秘莫测的宇宙。
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这片见证过他人生起落的星空，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后一趟旅程了，他需要记住这些为他送别的星辰。
“你应该会是第一个被送上联盟法庭审判的宇宙海盗头领。”
爱德华起身时留下最后两句话，“不知道这个消息有没有安慰到你。”
李维斯没有回答。
走廊中，爱德华望着观景窗外辽阔的宇宙空间，突然伸了个懒腰：“明明我也很努力啊，被这么说真不爽啊。”
他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
到了某个时刻，他突然笑了。
也许吧，也许我确实很幸运。
但这份幸运并非从天而降——这是我的挚友用生命为我铺就的道路，是逝去的同伴们托付给我的期许。
对着这片充满了所有未知可能性的宇宙，爱德华自言自语道：
“那就让我继续幸运下去吧。”
-
“尽管联邦方坚称伦纳德上将此役后毫发无损，但自我军重创联邦第二军至今已逾半月，他始终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蒋悍森左半边身躯笼罩在医疗仪器的蓝色光晕中，其中数支机械臂探出精细的探头，在联盟首席女医师蕾娜·休伊的操控之下，正在进行神经修复手术。
站在一旁的金发副官维尔希格曼·唐尼继续汇报：“甚至已有传言称伦纳德上将战死，联邦所谓‘毫发无损’只是针对我方的拖延战术。”
蒋悍森问：“柯罗诺斯要塞呢？”
“第二军运作如常，未见新任指挥官交接迹象。”
若凯文·伦纳德真的战死了，联邦不该这么平静。
半个月的时间，再重的伤也该痊愈了。
那不公开露面的原因是什么？
蒋悍森思索着，突然把视线转向维尔：“难不成……联邦要动他？”
“在这种关键时刻？”维尔有些诧异。
蒋悍森的视线落回地面某处：“毕竟怎么看，那位上将阁下都不像是会甘受银河教摆布的类型。”
甚至可以被看做银河教侵蚀联邦的最大绊脚石。
至少可以确信——伦纳德依然在世。
心中做了如此的判断，蒋悍森目光深沉，评价了三个字：“命真硬。”
维尔垂首静立，知道这不过是长官的自言自语。
反倒是蕾娜，这位美女医师头也不抬地来了句：“论起命硬，联邦双璧倒是旗鼓相当。”
蒋悍森抬眸望向他的医师，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无礼生气，反而得寸进尺地问道：“最快恢复要多久？一天够么？”
“阁下！”
蕾娜终于抬头，眉头紧皱，“就差那么一点点！你这次险些要换机械义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觉了？！为了联盟，为了我们大家！请你今后务必带着卢卡奥出行！”
“你不会让我走到那一步的。”
指挥官阁下深邃的凝视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低声说，“我信得过你的医术。”
任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都难免心动。
蕾娜与他对视片刻，突然翻了个白眼：“有家室的人耍什么美男计啊？”
“……”
遭受暴击的指挥官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我老婆呢？”
-
此时位于拉克希斯号的指挥官餐厅内，孟辅佐官正在与杨熙怡共进午餐。
人造人卢卡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在泽恩归队前暂代护卫。
同样面对一份三块的小羊排，相比孟允细嚼慢咽，他对面的杨熙怡正豪迈地大快朵颐，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块。
“所以你需要伴娘吗？我和艾丽西亚很乐意效劳噢。”
杨熙怡说着，又拿起一块羊排。
“多谢将军的美意。”
孟允放下那块仅受了点皮外伤的羊排，喝一口柠檬水，“我最怕麻烦，婚礼什么的越简单越好。”
“孟辅佐官想得太天真了。”
杨熙怡舔掉嘴角的油，晃了晃手里的羊排，“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可是向全宇宙展示联盟实力的绝佳机会。”
孟允轻轻“啊”了一声，神色淡然。
“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宇宙怎么想！”
杨熙怡突然前倾，一脸热切地看着他，“联盟最高指挥官和第一夫人的婚礼，必须是最奢华、最轰动、最令人难忘的盛事！”
孟允觉得头有点疼，不置可否：“嗯嗯，我会考虑的。”
杨熙怡却眯了眯眼，半晌突然说：“是我的错觉吗？”
孟允：“嗯？”
杨熙怡两口解决掉那块羊排，然后往后一靠，用餐巾擦掉手中的油：“我觉得……孟辅佐官好像有点排斥我啊。”
孟允也往后靠。
迎着她的目光，黑发男子微微一偏头：“为什么将军会有这样的想法？”
显得十分无辜。
“如果是因为以前的事情的话！”
杨熙怡猛地凑近，一脸郑重，“我发誓，我和蒋悍森清清白白，我百分之百喜欢女生。”
孟允眨了眨眼，真诚地看着她：“将军想多了，关于这点我没怀疑过。”
“既然相信我——”
杨熙怡话锋一转，“为什么这次剿匪行动要瞒着我？”
果然，该来的总是会来。
死海星域作为两星系间的缓冲地带，按照同盟协议本该提前通气。但这次突袭行动，他们并没有通知第一星系。
“将军不也一直……”
孟允神色不变，轻声说，“在与莉莉安·李暗中往来？”
“啊？”
杨熙怡一愣，问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吗？”
“莎朗·朗诺。”
孟允直视她的双眼，“将军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哦~”
杨熙怡恍然大悟，却只是看着孟允，什么都没说。
狡猾的女人。
在对方亮出全部底牌之前，哪怕已经身处劣势，也不肯露出任何破绽。
“这件事指挥官阁下还不知道。”
孟允一脸真诚，“我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怕是一场误会，这才想先跟将军谈谈。”
杨熙怡一笑：“我还以为孟辅佐官是单纯想跟我联络感情呢。”
“联盟新成立不久，各方尚在磨合阶段，如果不能开诚布公，我怕被有心人利用，以破坏同盟关系。当然……”
孟允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我相信将军一定有非常充分的理由。”
啧。
意思就是——你杨熙怡今天不牺牲点什么，这件事情没完。
真是一只小狐狸。
默默在心里这么冷笑着，杨熙怡表面上四平八稳：“接近莉莉安·李，其实是为了给你们准备一份结婚大礼。”
闻言，孟允饶有兴致地挑眉：“哦？”
“指挥官一直在寻找的……”
杨熙怡压低声音，“暗物质资源星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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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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