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阵。”净空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缓缓浮现,“周维早年借她的命增运,如今已然牵扯不清了,与她一荣便俱荣,一损便俱损。”
所以要保住韩氏,就必须保住周维?
徐白青呸了一口,果然这世道不公,“韩夫人,留得青山在啊!”
韩氏怔在原地,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挣扎。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变得坚定许多,“嗯,我要活着。”
见当事人劝说成功,徐白青转头去看净空。
“和尚,这法子稳妥么?”徐白青在一旁小声嘀咕,眼睛却紧紧盯着那棵枣树,生怕出什么岔子。
净空未答,念力催动,金光乍起。
光阵浮动,经文流转,瞬间缠绕上那棵老枣树。
徐白青愣神,一瞬不瞬得盯着金光阵法,只觉得同梦境一模一样。
净空怎么会......
还未等他细想。
净空指尖金光暴涨,直刺树根处那枚腐朽的桃木钉。
“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印应声脱落。
一股浓烈至极的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后院。
周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身体剧烈抽搐,腹部的隆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黑色的纹路顺着皮肤蔓延。
“韩夫人,稳住别散。”
徐白青双手抵住虚空,手上发力凝结冰霜硬是将黑气稳固住。
韩氏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晃了晃,最终勉强固形。
“枣树根基已毁,连接已断。”净空收回手,指尖的金光隐没于袖中,脸色略显苍白,“周维虽保住了性命,但借来的运道已散,往后余生,厄运缠身,短命短寿再难害人。”
徐白青凑到枣树旁,踢了踢那棵瞬间枯萎、叶片簌簌落下的老树,啧啧称奇,“这就完了?我还以为得打一架呢。”
躺在地上的周维已恢复清明,眼里却满是惊恐与茫然。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管家带着几个胆大的家丁终于敢靠近,七手八脚地将周维扶起。
周维目光呆滞地看着净空和徐白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徐白青接住韩氏,他甩了甩有些发僵的手腕,凑到净空身边,压低声音道,“和尚,你刚才那招解阵从何而来。”
净空侧眸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徐白青撇撇嘴,还想再问,却见韩氏对着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成全。”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释然,“孩子......我感应到了,他在等我。”
“哎,韩夫人稍等啊~”徐白青看看周维,再瞧瞧那一缕幽魂,出了个馊主意,“你如今魂魄四散,但孩子已有实体,如何不找个壳子,与孩子相守一身呢。”
损是损了些。
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韩氏错愕,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徐白青指了指地上笑得一脸促狭,“周维如今气运散尽,阳火微弱,这身子虽是个烂摊子,好歹也是具全乎的肉身。他既要了你的命,那你就借了他的肉身,占了他的宅院,何必去寻那虚无缥缈的轮回路,这周家上下,本都是你的啊!”
净空在一旁并未反驳,只是淡淡瞥了徐白青一眼。
韩氏深吸一口气,原本飘忽的身形竟渐渐凝实了几分。
她缓缓走向周维,一步一步艰难似又下定某种决绝。
周维意识尚存一丝清明,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寒意逼近,瞳孔剧烈收缩,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韩氏俯下身,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周维惨白的脸颊,一道淡淡的黑影顺着周维的口鼻钻入体内。
周维浑身一僵,随即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院中刺骨的阴寒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枣树彻底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徐白青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净空,挑眉道,“和尚,那你说这算不算功德圆满?”
净空摇摇头,“只是因果循环,循环往复。”
爱子则生怨,为子则涉险,只是从一个周维变成另一个周维。
不过是有人爱财,有人爱子罢了。
徐白青耸了耸肩,并不买账,“谁种的因,那就谁来吃这个果,周维自食恶果,报应不爽,一码它就改归一码,再者若是往后韩夫人为子生了事端,就该轮到她来吃这个果,如今为了未发生的事情徒增烦恼,大可不必呀!”
净空未置可否,只垂眸理了理微乱的袖口,将那枚从树根处取下的腐朽桃木钉收入掌心。
“走吧。”
徐白青见状,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言,快步跟上。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周维,冲着管家摆了摆手,“周老爷这是累了,片刻后就会苏醒。”
管家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是,额头上冷汗涔涔,不敢去想老爷是人是鬼。
大门之外,喧嚣声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热烈的光晕。
徐白青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还是人间好啊。”
净空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嗯,真好。”
徐白青心情大好,伸手揽住净空的肩膀,“和尚,刚才那招解阵看着挺费灵力啊,我见你脸色都白了。走走走,前面有家面馆,闻着味道定然是汤头鲜美,我请客,给你补补!”他摸摸怀里还在的银票,当即大手一挥。
“素面。”
“行行行,再给你加两个蛋。”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
徐白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
净空默然随行,袖口那枚桃木钉符文剥落,露出崭新的纹路。
正值饭点,店内座无虚席,食客们的交谈声、碗筷碰撞交织,透着股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徐白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招呼小二,“两碗素面,一碗加两蛋,一碗多加肉。”
说罢,他转头看向净空,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和尚,你那光阵哪里学来的?”
“师父教的。”
“那还有其他人会么?”
“不知。”
徐白青挑了挑眉。
不是他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而是梦境太为真实,且阵盘纹路同净空所使的一致。
独独不同的是,净空的是解,而梦境中的是锁。
徐白青甩甩头,刚想再追问几句,小二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走了过来。
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打断了徐白青的思绪。
他肚里馋虫作祟,连忙接过碗筷。
“和尚,你也太亏待自己了。这般损耗,就吃这个?”看着净空面前那碗清汤寡水、只卧着两个荷包蛋的素面,忍不住啧啧两声。
净空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缓缓道,“心若不安,食不知味。心若安处,粗茶淡饭亦是珍馐。”
徐白青翻了个白眼,低头大口吃起自己的肉面,含糊不清地学着他的话,“粗茶~淡饭~亦是珍馐~”结果一个不小心烫了舌头。
“哎呀呀~烫、烫、烫......”
净空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走吧。”
徐白青抹了抹嘴,跟上脚步,“去哪?不住店么?”
“去乱葬岗。”净空脚步未停,声音低沉,“韩氏不知道的事,还须我们自己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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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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