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监护仪那声尖锐的长鸣在众人耳畔回荡,随后归于死寂。顾临那句“有人来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先别慌。”沈墨迅速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的目光并没有投向门口,而是快速扫视着手术室的内部结构,“声音是从走廊传来的,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有时间。”
周远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抖,恨不得立刻夺门而逃,但看到沈墨和顾临都未动,他只能强压下恐惧,缩在门边的阴影里。林若语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袖,呼吸急促,而苏予则侧耳倾听,右耳失聪的她依靠左耳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震动频率。
“脚步声很轻,而且……不止一个人。”苏予压低声音说道,眉头紧锁,“节奏很奇怪,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
趁此间隙,沈墨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手术台。既然已经确定了这是一家进行非法生物实验的黑医院,那么关键线索一定藏在医生留下的记录中。他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下方那个半开的金属抽屉上。刚才开门时的震动让抽屉滑出了一截,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皮革封面。
沈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生锈的手术器械和几瓶早已干涸的药液,而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就静静地躺在最底层,封面上沾染着大片早已发黑的血迹,触手冰凉黏腻。
“找到了。”沈墨低声说道,将日记本取出。
林砚凑过来,借着昏暗闪烁的灯光查看。日记本的纸张泛黄脆硬,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潦草狂乱,墨水深浅不一,显然书写者在当时处于极度的情绪波动中。更令人诧异的是,所有的文字都是左右镜像反转的。
“又是镜像。”顾临挑了挑眉,走到沈墨身边,探头看去,“看来这位医生也是个‘镜中人’的忠实信徒。”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自动将那些反向的文字在脑海中翻转还原。作为一名前刑事侦查顾问,阅读这种经过简单加密或异常书写的文件是他的基本功。随着视线移动,一个个扭曲的字迹在他眼中重组为正常的语句,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
“10月12日,阴。常规疗法已经无效了。小雅的时间不多了。院长说,地下实验室有了新的突破。他们声称可以从‘另一面’汲取生命力,填补身体的缺损。我不信神鬼,但我信科学,哪怕它是疯狂的。”
“10月25日,雨。第一次尝试成功了。那只小白鼠在镜子前存活了三天,它的肿瘤消失了,但它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它不再进食,只是盯着镜面发呆。我觉得它在和镜子里的东西对话。”
“11月3日,晴。小雅同意了。她太痛苦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愿意尝试。我在她的手臂上植入了从‘那边’带回来的组织样本。伤口愈合得快得惊人,但她开始说胡话。她说镜子里有人在叫她,声音很温柔,和她去世的母亲一模一样。”
沈墨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粗糙的边缘。这里的“那边”,指的显然是镜像世界。而所谓的“治愈”,不过是用某种未知的、来自镜像世界的诡异力量替换人体原有的机能。
“11月10日,暴雨。我错了。大错特错。小雅的身体发生了变异。她的皮肤下长出了鳞片,骨骼开始扭曲重组。她不再是我的小雅了。她在深夜里对着镜子唱歌,歌声凄厉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我想停止实验,但院长不允许。他说这是进化的必经之路。”
“11月15日,无光。医院停电了。所有的镜子都碎了,除了护士站的那一面。小雅不见了。我在停尸房找到了她……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她的内脏被掏空,摆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召唤的仪式。她唤醒了‘它’。现在,我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它在镜子里看着我,微笑着,邀请我加入。”
日记的最后几页几乎无法辨认,上面涂满了疯狂的红圈和凌乱的线条,仿佛书写者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恐怖搏斗。而在最后一页的角落,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行字:“不要看镜子。不要相信倒影。根源在地下,那里是门的入口。”
沈墨合上日记本,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不仅是一份实验记录,更是一封绝望的遗书。这位医生在理智彻底崩塌前,试图记录下真相,警告后来者。
“上面写了什么?”林若语紧张地问道,她的目光不敢直视那本沾血的日记。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日记中的关键信息提炼出来,简明扼要地告知众人:“这家医院的院长和主治医生利用镜像世界的力量进行人体实验,试图治愈绝症,结果导致患者发生异变,并唤醒了某种存在于镜像中的实体。日记提到,所有的异变源头都在地下,那里有一个‘门’。”
“地下……”周远喃喃自语,脸色更加难看,“我就知道不该来二楼。现在好了,还要去地下?那是自寻死路!”
“不去地下,我们永远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沈墨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护士长之所以频繁出现在一楼和二楼,是因为她在寻找漏网之鱼,或者是在维持某种平衡。而真正的核心,一定在她极力掩盖的地方。”
顾临靠在墙边,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硬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那个医生最后说‘不要看镜子’,但我们这一路走来,几乎步步都与镜子有关。看来,这个游戏的规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陷阱。要想通关,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就在这时,走廊外的拖曳声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极具节奏感,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一个甜美却僵硬的女声透过门板传来,正是之前那位护士长的声音,“我是来查房的。请开门。”
沈墨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门锁已经打开,但门外是一片漆黑的走廊。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里面?”林若语惊恐地捂住嘴。
沈墨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的尸体,又看向手中的日记,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迅速将日记塞进怀里,低声道:“不是她知道,是‘它’感觉到了。刚才监护仪的响声,还有我们说话的声音,可能触发了某种感应机制。准备战斗,或者……躲起来。”
顾临收起硬币,站直身体,眼中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般的警觉。他看向沈墨,轻声问道:“赌一把?还是听你的?”
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听我的。关灯。”
随着沈墨话音落下,手术室内的最后一盏应急灯也被苏予远程切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门外那规律的敲门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仿佛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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