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俞辞挑了下眉,也没再理会他,自顾自把手中的题往后又翻了一页。
江佑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往左边看,拉了椅子跟着坐下。
离晚自习上课铃响的时间还长着,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接壤而坐,倒也沾了个“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这份平静很快就率先被耐不住气的晏俞辞打破了。
在江佑第八次装作找不到东西而把手向着左边探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江佑脸上的惊愕不似作伪,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因为被人力道攥的太紧而惨遭滑铁卢:“……?”
愤怒在前,晏俞辞盯着他手腕上的那道发绳,倒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只是伸出手指勾了下,扯着嘴角客客气气地问:“哟,哪个女生送的?”
江佑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算了。”看着对方愣而不觉的反应,晏俞辞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心道自己方才莫不是魇住了才会醋心大发地找茬,“当我没——”
“你送的。”抢在晏俞辞下一句话出口之间,江佑出声打断了他。
“没问……啊?”
晏俞辞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性,比如这人在转学之前有个漂亮的前女友,比如这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哪个不知名的低年级学妹追求,唯独没有想过这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你说这是我送的?”
手腕处被人抓得生疼,江佑审时度势地忍着没出声,虽然依旧没搞清楚此时的状况,但还是跟着云里雾里地点了头:“嗯,你送的。”
怕晏俞辞想不起来,还额外找补了几句:“刚开学的时候,你头发太长有些扎眼睛,林子浔随手递过来的。”
“你嫌弃扎着头发太丑,就扔给我了。”
“……还说适合我。”
晏俞辞:“……”
晏俞辞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的自己年少轻狂不懂事,不仅把发绳扔给了江佑,还亲自上手给人扎了个冲天辫。
有些事忘归忘,想起来之后真是一发不可收拾,譬如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捉弄人的心情,以及……
以及对方发丝被他握在手里时的柔软触感。
这场“三堂会审”只进行到了一半,晏俞辞自觉丢脸,恨不得立刻找个教室当时装修铺大理石地板时没铺好的缝钻了,干巴巴地接着自己先前没说完的话重复了一遍:“……当我没问。”
误会人之后难得的愧疚涌上心头,他松开手,欲盖弥彰般地狠狠搓了把脸,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往江佑的方向看。
“还有。”抢在对方开口之前,又别别扭扭地填了句道歉:“……抓疼你了,抱歉。”
平心而论,江佑很少看见晏俞辞现在的这副样子。
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整个人固执又别扭,往日那种泰然自若的神色从脸上瞧不出来一点,只剩下孩子心性般的懊悔和烦闷。
他想安慰晏俞辞说“没关系”,想说这点疼其实不算什么,就算力气再大一点儿也没事。
但是组织好的遣词造句都像是被困在了名为理智的笼子里,脑袋里兜兜转转,却只剩下了“可爱”二字。
……好可爱。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气氛正好,江佑张了张口,险些将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比如——
晏俞辞刚才那么紧张,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他的缘故?
他脑袋一抽,不知是如何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也就真的跟着问出了声:“你是在……吃醋?”
这两个字一出现,仿佛是把晏俞辞看不见的猫尾巴一脚踩了个严丝合缝,惊得他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笑话!”
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掷地有声,虽然心虚但气势仍在,惹得周围边打闹边干饭的同学们都放下了手中的塑料碗,往这边伸了脖子试图看热闹:“笑话?什么笑话?我也要听!”
“……没你们的事,边儿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晏俞辞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装腔作势的气焰彻底蔫了,十分干脆地一头撞在桌子上,开始撞死。
江佑……江佑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人的生气原因。
“对不起。”他诚恳道,“我下次不问了。”
“…………”
晏俞辞闭着眼睛,艰难地平心静气了一番。
接下来的晚自习还是化学,而他此刻由衷地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这场梦里不要出现这个人。
──因为如果非要出现,他可能会忍不住揍对方一拳。
……
…………
晏俞辞是被班级里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吵醒的。
他迷蒙地用胳膊将自己从桌子上支起来,睁开眼时正好看见化学老师急匆匆消失在班级门口的背影。
晏俞辞: “咋的,这是……下课了?”
江佑:“不是,刚上课。”
晏俞辞:“?”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
低头再三确认过手表的指针位置之后,晏俞辞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他指了指教室前面空荡荡的讲台,又指了指自己昨天晚上拼了老命赶出来的化学卷进度,语气迟疑道:“那这卷子呢?”
“……不讲了?”
“没有,老师她——”
江佑皱着眉,还在想要怎么组织语言,后排座位的林子浔接过了话茬,跟着幽幽开口道:“考试之前化学老师不是跟咱们打了赌吗。”
“要是这次的考试卷咱班只有一个人过了九十分,就奖励这个人两串糖葫芦。”
“喏,这不,上课上一半想起来自己订的糖葫芦还在校门口,忘记拿了。”
晏俞辞:“……”
这种事情,乍一听上去感觉有点离谱,但是放在化学老师的身上,又有种毫不违和的人设符合感。
化学老师向来喜欢提倡考试奖罚制度,一班同学也乐得捧场。
譬如每次考试过了九十分的人都有雪糕吃,再譬如哪哪次的卷子特别简单,所以后三名的同学要请前三名的同学喝奶茶。
第一次,晏俞辞有幸当过班里“唯三”没有吃到雪糕的人。
第二次,晏俞辞以零点五分之差的强悍实力免遭“破财”之灾,算是虚惊一场。
林子浔口中有关“晏俞辞与化学的相爱相杀史”讲三天都讲不完,江佑在旁边听得时而喟叹摇头,时而眉头紧皱,仿佛那个常年化学分数徘徊在六七十的人是他一样。
“……”晏俞辞看着这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我能看看你的化学卷吗?”
踌躇良久,江佑也不知是打了多少遍草稿,终于在晏俞辞转回身的一瞬间开口了。
“看呗。”晏俞辞觉得他这话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伸手把自己桌面上摊着的化学卷往右边推了推,“随便看。”
他表现得实在太过坦荡,江佑跟着一愣,恍惚间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在以前那个从别人借份资料都要考虑颇多的学校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将推过来的卷子拿到手里,与自己的答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
十秒钟后,他神色麻木地放下了卷子。
“……”晏俞辞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里跟着多了点儿期待,“选择题错了几个?”
江佑缓缓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晏俞辞大喜:“……只错了仨?”
“……不是。”江佑有些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但卷面答案铁证如山,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做错了几道题的可能性,“是有三个一样的。”
晏俞辞:“…………”
“哈哈,没关系,能对三个也很棒了。”
滤镜加成,全然没提“被人提前对了答案”这种事放在一个化学学渣身上到底有多冒犯。
林子浔在后排肆无忌惮地狂笑:“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晏俞辞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两人张牙舞爪地打闹揶揄间,化学老师已经拎着两串糖葫芦气喘吁吁地钻进了教室。
“累死我了,瞧我这记性……学校怎么偏偏把你们班弄到了五楼,真不讲人情。”
江佑看见化学老师下了讲台,朝着北边的座位走过去,笑容可掬地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同学。
“吃。狠狠地吃,馋死他们!”
“别啊——!”班内一片哀嚎。
饶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江佑早就对一班化学老师的欢脱程度有所了解,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所以你们每次考试都有糖葫芦吃?”
晏俞辞:“……你问错人了。不是我们,是他们。”
“也不全是糖葫芦。”林子浔笑眯眯地接上,“我还有幸喝过奶茶。夏天的话,通常会变成雪糕。”
江佑又往晏俞辞脸上瞧了瞧,总觉得这人笑容下面藏着的是逐渐攀升的怒气值。
“……”他默默地将自己89分的化学考试卷扣在了桌面上。
十几分钟后。
“这道题大家有问题吗?”化学老师笑容满面地问,“没有问题那我们过咯?”
江佑看见晏俞辞高高举手:“有问题!”
“有问题……这道题能有什么问题啊?”老师惊奇地再次看了眼手上的卷子,“化学常识啊!晏俞辞,你又不背书上知识点!”
“同桌呢?同桌站起来给他讲讲!”
周围人喜闻乐见,同桌的江佑一脸懵逼。
晏俞辞……晏俞辞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热水瓶内胆壁上的水垢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和氢氧化镁,不能与食盐反应,A错误。”
“在一百摄氏度以上使用味精,谷氨酸钠会转变为有害物质,所以炒菜时味精不宜早放,B选项正确。”
“C……”江佑站在座位上卡了壳儿。
这题正确答案是B,他后面的选项都没再细看,如今颇有一点赶鸭子上架引火烧身的嫌疑:“抱歉老师,C选项我也不会。”
化学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掐了下自己的人中,转头问晏俞辞道:“你选的啥?”
晏俞辞迟疑:“报告老师,我选的C。”
“……”江佑杵在座位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听见化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俩真不愧是同桌。”
前排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乐出声,晏俞辞没能听清,小小声地问:“老师说什么?”
江佑:“……”
江佑面不改色,胡诌道:“没什么,她说我们有默契。”
2024/1/21
新的一年!祝愿小情侣天天开心!快点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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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咕咕咕咕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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