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打开了。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林桉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正。
周正。
林桉见过这个名字。
在老张理发店的地下室,六人名单上,第四个名字就是周正。
他想起在地下室翻档案的时候,沈霁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个周正,是档案局的人。"
当时他没有深想。
现在他知道了。
周正,是档案局的叛徒。
林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方绪为什么要揭露周正?
是因为周正叛变了,出卖了档案局,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他想起方绪在视频里说的话。
"我查到了档案局的叛徒是谁。"
周正是叛徒。所以方绪要揭露他。
但方绪死了,周正还活着。
他睁开眼睛,点开第四个文件。
沈国梁的档案。
他应该直接跳过的。他应该等沈霁来了再一起看。
但他没有。
鼠标滚动,页面加载。
沈国梁,男,1968年生,珑城户籍。
档案号:略。
死亡时间:2021年3月20日。
死亡原因:意外。
备注:已由家属领取死亡证明,家属签名——
林桉停住了。
签名栏上签的是两个字。
沈霁。
沈霁签了父亲的死亡证明。
沈霁说父亲是"失踪",说死亡证明在"失踪"名单上,说她不信父亲死了。
但她在五年前签了死亡证明,领取了父亲的遗体。
或者——
林桉往下翻。
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证明作废。2021年3月25日重新登记为"失踪"。
三月二十日死亡,三月二十五日重新登记为"失踪"。
五天内发生了什么?
沈国梁"死"了,然后"活"了。
是档案局的操作。是贺临的操作。
是沈国梁自己做的选择。
林桉关掉页面。
他需要给沈霁打电话。
但他坐在那里,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却没有拨出去。
沈霁隐瞒了。
她签了死亡证明,她知道父亲还活着,她没有告诉他。
而他呢?
他告诉了她方绪是师父,但那份档案,还压在心底没提。
他们都有藏着的东西。
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
他点开第五个文件。
方绪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屏幕上是空的。
只有一个光标在闪。
然后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现场打字——
阿桉。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看完了前四个文件。
你现在一定很乱。
周正是叛徒,但方绪没能揭露他。
沈国梁没死,但你不知道怎么和沈霁说。
而我——
字停住了。
过了几秒钟,新的一行出现:
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没机会。
那份档案,我看过两份。一份是周正的,一份是你的。
林桉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一份是你的。
什么意思?
2021年3月15日,我死的那天晚上,有人以你的名义提交了一份《身份变更申请表》。
申请理由是"保护当事人"。
申请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但你自己不知道。
因为我帮你签的。
林桉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绪帮他签的。
方绪以他的名义提交了申请,让他"消失"。
然后方绪死了。
那份申请被贺临驳回了,因为"当事人未到场"。
如果贺临没有驳回呢?
现在的林桉,就是另一个人,有另一个名字,在另一个地方活着——或者死了。
他不知道是哪一种。
阿桉。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有人要你死。
我在死之前查到了。那个人是——
字又停住了。
新的一行:
第五个文件还没有写完。
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我时间不够了。
第三个文件是周正,第四个是沈国梁,第五个——
是你。
是关于你的真相。
你准备好了吗?
屏幕上的光标停在那里,一闪一闪。
林桉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方绪说有人要他死。
方绪说第五个文件是关于他的真相。
方绪说——
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了两下。
文件加载中。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
是一张表格。
《身份变更申请表》。
申请人:林桉。
申请时间:2021年3月15日。
申请理由:保护当事人。
下方有一行手写字:
对不起,阿桉。
我不能让你卷入这件事。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林桉看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没有动。
方绪帮他申请了消失。
方绪想让他离开这一切,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方绪死了。
那份申请被驳回了。
林桉还是林桉。
他想起贺临说过的话。
那份申请被驳回,是因为"当事人未到场"。
如果当事人到场了呢?
手机响了。
林桉拿起来,是沈霁。
他看着屏幕,响了三声,然后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沈霁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消息,老张理发店那边——"
"我知道。"林桉说,"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还好吗?"
林桉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不好。"
"你在事务所?"
"嗯。"
"我过来。"
"嗯。"
他挂了电话。
屏幕还亮着。
那份申请还显示在上面。
林桉关掉页面,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方绪让他等,让他走。
方绪说:我不想你看见我倒下。
方绪说:我不想你恨我。
方绪还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方绪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门响了。
林桉回头,沈霁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的脸,顿了一下。
"你哭了?"
林桉摸了摸脸颊,是湿的。他想了一秒,说:"没有。你看错了。"
沈霁没有追问。她走进来,关上门。
"那份档案,"她说,"我签过字。"
林桉看着她。
"我爸的死亡证明。三月二十号,我签的。"她顿了顿,"但五天后,档案被改成了'失踪'。是贺临帮我爸操作的。"
"你知道?"
"我知道。"她说,"我签字那天,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贺临来找我,告诉我重新登记的事——我那时候就明白了,我爸还活着,是他自己选择消失的。"
林桉看着她,脑子里很乱。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消失。"沈霁说,"他选择消失,而不是告诉我。我是他女儿,他让我签死亡证明,让我送走他,但他不告诉我原因。"
她停了一下。
"就像你选择了不告诉我方绪是你师父。"
林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霁是对的。
他们都在藏秘密。
谁也没有比谁更清白。
"那份申请,"沈霁说,"我看到了。在地下室的档案里。"
林桉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她说,"2021年3月15日,以你的名义提交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霁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择。"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去查,还是当作不知道?"
林桉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房间里很安静。
楼下面馆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透上来,很远,像隔了一层水。沈霁开口。
"周正还活着。"
林桉抬头。
"你说什么?"
"周正。"沈霁说,"方绪要揭露的那个叛徒。他没死——名单上'已确认死亡'是他给自己做的档案,档案局的老客户,消失服务,换了身份继续活。有人在档案局见过他,就在上个月。"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
周正还活着。方绪想揭露他,但没有成功。方绪死了。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公平,但这就是事情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沈霁说。
"什么?"
"那份申请,"她说,"驳回的原因是'当事人未到场'。"
"我知道。"
"但如果当事人到场了呢?"她看着林桉,"如果林桉本人去了档案局,签了字——那份申请会通过吗?"
林桉没有说话。
"有人冒用了你的身份。"沈霁说,"以你的名义提交申请,然后你'被消失'。"
"谁?"
"我不知道。"她说,"但方绪知道。"
她顿了一下。
"第五个文件里,是不是写了?"
林桉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走回电脑前,点开第五个文件。
那个问题还在上面:
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了一下。
屏幕刷新,一行新字出现:
是方绪。
林桉看着那四个字,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他没有动。
方绪以他的名义提交了申请。
方绪想让他消失。
方绪说这是为了保护他。
但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你死,阿桉。
我不是要让你消失。
我是要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消失了。
这样你才能安全。
林桉闭上眼睛。
方绪帮他策划了一场假死。
为了让那些想杀他的人放手。
但方绪死了。
那份申请被驳回了。
他还活着,以林桉的身份。
"他骗了我。"林桉说,声音很轻,"他说要保护我,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沈霁走到他身边。
"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同意。"她说,"如果方绪告诉你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查清楚。"
"对。"她说,"但他想让你活着。哪怕是作为另一个人。"
林桉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里很乱。
方绪死了。方绪想保护他。方绪帮他策划了一场假死。但方绪没有成功。
因为方绪死了。
"周正,"林桉说,"他在哪儿?"
沈霁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在档案局见过他。"
"档案局的女老板?"
"嗯。"她说,"周正是她的人。"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
"我要找到他。"他说。
"谁?"
"周正。"他说,"还有那个女人。"
沈霁没有说话。
她知道劝不住他。
就像她知道自己也劝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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