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没有追问。
他知道萧瑜尘这个人,问不出来的东西,打死也问不出来。但他开始留意——留意萧瑜尘的习惯、他的眼神、他偶尔走神时望向远方的样子。
他发现萧瑜尘喜欢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下。不是看书,就是闭目养神。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动也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他发现萧瑜尘几乎不喝酒。有一次楚珩硬塞给他一杯,他低头盯着那杯酒看了很久,目光幽深,像是透过酒液看见了什么遥远的、已经碎裂的东西。然后他轻轻将酒杯放在桌上,没有碰。
楚珩忍不住问:“你不喝酒?”
“喝。”
“那为什么不喝?”
萧瑜尘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喝了会想起一个人。”
楚珩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萧瑜尘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那不是想被听见的语气。
楚珩没有再问。他只是把那杯酒端过来,自己一口闷了。
酒有点苦。
不是桃花酿的苦,是别的什么。
他还发现萧瑜尘睡觉很轻。有一次楚珩半夜起来尿尿,路过他的房间,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不是睡着了的安静,而是像没有人。像那个房间里,从来没有住过人。
楚珩有时候觉得,萧瑜尘不像一个“人”。他太干净了——不是衣服干净,而是整个人没有烟火气。他不喝酒,不爱说话,不会笑,也不生气。他坐在那里,像一柄被遗忘在剑架上很久的剑,锋芒还在,但没有人记得它曾经属于谁。
但楚珩也知道,这个人身上一定有故事。
因为有时候,萧瑜尘会看着他。不是偶然的、路过式的看,而是那种停下来、定住、仿佛在确认什么的注视。
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讨厌,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好像他曾经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找了很久很久,忽然发现它就在眼前。
那种眼神,让楚珩很不舒服。
不是被冒犯的不舒服,而是……心疼。
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另一个人?
有一天傍晚,楚珩在回廊上遇见萧瑜尘。夕阳正好,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萧瑜尘站在柱子旁,望着远处的山,逆光里他的轮廓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楚珩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有,只有连绵的山影和渐渐暗下来的天。
“萧木头,”楚珩说,“你以前……有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东西?”
萧瑜尘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楚珩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萧瑜尘极轻的声音,像风吹过断了弦的琴。
“……有。”
只有一个字。但楚珩觉得,那个字里装着比一整本书还要多的东西。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拉了拉萧瑜尘的袖子。
“走吧,吃饭了。老板娘今天炖了羊肉。”
萧瑜尘低头看了一眼被拉住的那截衣袖,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
楚珩拽着他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我跟你说,老板娘炖的羊肉绝了,比桃花酿还绝。你肯定没吃过——”
萧瑜尘跟在他身后,脚步很慢,但没有停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一刻,楚珩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他只是没有人教他,怎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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