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将近一点,颜彧感到十分头疼。
他是一名全职写手,笔下的小说以超高的阅读量撑起网站一片天。
今日,新文临近尾声,文思泉涌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颜彧皱了皱眉,什么声音?难听得要命。
最开始,他并没有把这阵噪音当回事,手指还在反复轻点键盘,可几分钟后,他发现这阵噪音持续不断。
颜彧两脚一蹬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倒要看看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扰民。
他的房子户型靠近消防通道,颜彧一打开门,就看见消防通道那坐着一个人。
要不是这人他在白天刚见过,不然可能会被吓一大跳。
陆舾坐在楼梯上,抱着吉他靠着墙,听见声响了就慢慢抬起头看了看,看了两秒,又低头开始弹吉他。
颜彧的视角看不太清陆舾的模样,陆舾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颜彧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的这位邻居虽然行踪有些诡异,也打断了他创作的思路,但实话实说,脸蛋还是看得下去的。
陆舾的脸上有点婴儿肥,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他身上倒是没什么肉,可能是都长在了脸上。
颜彧喉结一滚,正准备移开视线,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他看不见陆舾了。
“啊!”
陆舾被突然的黑暗吓了一跳,他好怕黑的。
声控灯因为他这一嗓子,又亮了起来。
陆舾慢吞吞地挪了挪屁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准备继续弹吉他。
颜彧出声阻止了他,陆舾身上有一股很大的酒味,他早就闻到了。
“你喝醉了?”颜彧问,“你住几杠几?”
他其实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不管陆舾,这人在门外弹一晚上怎么办?
他不睡觉颜彧自己还想睡呢。
陆舾还算有点神智,他抬起头认真地想。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住在哪里,心里隐约有两个数字在向他招手。
陆舾不想和数字打交道,于是干脆不想了,脑中的理智嘎嘣一下全断了,他对着颜彧傻傻一笑,右手抚过琴弦,大声唱道:“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这次的音量比之前还大,颜彧一个健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陆舾被捂了嘴,脑子里灵光一现,做出了一副要吐的模样。
颜彧果然收手了。
陆舾得意地笑了笑,又继续弹,好看的手指在琴弦上胡乱地按,每一个音节都在颜彧的意料之外。
颜彧捏了捏鼻梁,比出门前还要头疼。
他就真该别管闲事。
声控灯熄灭又亮起了好几次,终于,陆舾没有继续弹了,因为他累了,困了。
颜彧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碰了碰陆舾的肩,又一次问道:“你家住哪儿?”
总不能让人在过道里睡一晚。
看这人的模样,可能还走不了路了。
家在哪儿的问题又让陆舾犯了难,他掰着手指头挨个说,唯独没有说到这个小区。
颜彧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了三次“好人有好报”后,把缩在墙角的人抱了起来。
他的个子很高,有一米九几,而陆舾看起来只有一米七左右,让他抱起陆舾来还是很轻松的。
声控灯在这时又熄灭了,他感到怀里的醉鬼抖了一下身子,连人带琴撞他怀里了。
颜彧一愣,他没有发出声音,声控灯就一直灭着,陆舾的呼吸就这么扫在他的脖子上,距离有点太近了。
终于把陆舾丢在沙发上,颜彧重重地叹了口气。
沙发躺着挺舒服,陆舾躺在上面睡得香。
颜彧弯腰准备把他怀里吉他拿出来放在一旁,刚碰到吉他,陆舾就收紧了手,“你要干什么?”
颜彧耐下性子:“你要抱着吉他睡觉吗?”
陆舾根本不理他,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你给我拍个视频吧。”
颜彧不打算理他,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去忙。
而下一秒。
“求求你了。”陆舾张口说。
颜彧刚转身,听见他一句“求求你了”,又转了回来。
都求他了,他就帮一下吧。
帮忙嘛,肯定是因为他乐于助人,绝对不是因为他就吃这套。
“拍上了。”颜彧举起手机,抬抬下巴示意陆舾开始表演。
陆舾凑近他的手机,“你把手机转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在录。”
还有点小聪明,颜彧笑了笑,把手机翻转给陆舾看。
确认了手机正在录制中,陆舾点点头,在沙发上坐好,他清了清嗓,哼出一段旋律。
酒精使人神志不清,但因为是音乐,陆舾又打起了精神。
他抚琴的模样过于认真,以至于颜彧以为他要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了。
可事实证明,这只是颜彧的幻想而已。
他听见的,是毫不搭调的曲子,对耳朵而言,绝对是一场骚扰。
这场骚扰在一分钟后停止。
结束时,陆舾扶着琴小声地说了句话。醉鬼叽里咕噜的,颜彧也没听清他在念叨什么。
等到陆舾一个字都不说了,他才结束了录制,客厅又变回安静的模样。
陆舾这回是真的睡着了,躺在沙发上乖乖的一动不动。
颜彧还是把吉他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一旁,拿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时,看见了陆舾眼角一点氤氲的泪,像是一层薄纱,轻轻地覆住了他的睫毛。
他没多想,只当是陆舾困得打哈欠时,挤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安顿好了醉鬼,颜彧拍拍手回到书房继续码字。
文思泉涌的感觉已经不在,小说结尾卡在了最后关头。
无缘无故的,颜彧脑海里只有醉鬼眼角带泪的模样,让他好是心悸。
第二天清早,颜彧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进厕所草草洗漱后打算去小区门口买早饭。
他半眯着眼走路,突然感到脚下踹到了什么东西。
颜彧睁眼一看,某个人抱着吉他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他怎么记得,昨天晚上,吉他是放在沙发旁边的?人是躺在沙发上的?
颜彧觉得这两天他头疼的次数愈加频繁,买早饭的事情只好推迟,当下之急是拿被子把陆舾裹起来。
这人看起来身体就不好,带去老中医那儿把个脉都要说虚的那种。要是在他家里睡一晚上就生病感冒了,指不定要找他闹。
哀民生之多艰呐!
终于裹好了陆舾,颜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使用社会高级手段——外卖。
他给自己点了包子豆浆,顺便捎了瓶蜂蜜水,借人醒酒用。
秋季雾多,天空灰蒙蒙一片,树枝上哑声自叫的鸟鸣唤着还未破晓的太阳。等它振翅飞远,飘下了一席落叶。
颜彧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Misty shore的一首歌。
他连歌词都记得,毕竟粉了Misty shore许久,奈何天天沉迷打工赚米,码字软件和发文网站两头跑,根本不关注网络上的八卦。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Misty shore有解散一说,还有什么“大瓜”“塌房”。
昨天听陆舾这么一说,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在网上一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完瓜条,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夕池为什么不打官司,颜彧关掉新闻页面,心想自己多半是被笔下的律师主角带偏了方向。
就在这时,一旁的铺盖团子挪动了一下。
“嘭”的一声,滚到了沙发和茶几中间。
颜彧:“……”
陆舾忍着头疼睁开眼。
他这是在哪儿?
这个天花板看起来很陌生。
下一秒,有一个黑影靠近了他。
陆舾躺在地上,看见了一张倒挂的脸。
好吓人。
还好他见过,是他的新邻居。
等等。
他为什么会在大清早看见他的邻居?
陆舾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手脚行动都不便利,于是第一反应是——被绑了。
“醒了?”颜彧问道,他哪知道陆舾心里那些小九九。
但估摸着陆舾昨晚喝得断了片,和他解释到:“昨天晚上你喝多了,在我家门口吵得厉害,问你住哪儿你也不说。”
言下之意就是这一切都是陆舾的错,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陆舾又眨了眨眼,终于想起来昨晚自己喝了酒。
他躺在地上,就这么盯着颜彧的脸看。
虽然是倒着的,虽然有点尴尬,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他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近在咫尺的帅哥哪有不看的道理?
昨天的关注点全被海报吸走了,陆舾还没来得及观察颜彧。
颜彧的身高很高,感觉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他的头发有些长,不扎起来感觉会扎到眼睛。
五官立体得不像话,高挺的鼻梁若是架上一副金丝眼镜……
哇塞。
陆舾想,把这人打扮一番丢在大街上,是可以揽获一大批回头率的。
可是,现在的颜彧一身睡衣睡裤,头发散下来垂在脸旁,因为低头的缘故,真的好像鬼。
“你还要睡吗?”颜彧想催人起来,毕竟现在的情景看起来感觉很奇怪。
陆舾点点头,他动了动手和脚,还是被卡在沙发和茶几中间。
“那个,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下吗?”陆舾有点脸红,“被子裹太紧了。”
他出不来。
颜彧无奈地走到被子的末端,他弯腰把人从夹缝中脱了出来,又找到被子的一条边。
“我拽了啊。”他提醒般地说了声。
下一秒,陆舾在地上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旋转的过程有些坎坷,陆舾一边护着他怀里的吉他,一边防止自己的脑袋撞在地上。
终于,他脱离了被子的束缚。
吉他也是完好无损的,唯一不一样的,只有他被吉他压出来一条杠的脸。
恰好,颜彧点的早餐外卖到了。
他把给陆舾买的蜂蜜水找出来递给对方,“蜂蜜水,给你带的。”
蜂蜜水有一定的解酒作用,陆舾接过道了谢。
至此,颜彧在他心里的形象高大又威猛。
他拒绝不了任何一个在逆境时仍然相信自己的粉丝。
虽然粉丝并不知道他的马甲就是了。
“今天太麻烦你了。”陆舾说,“这个水多少钱?我转给你。今天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五句话,颜彧只听进去了一句话——今天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
对于一个不会下厨,并且已经吃了一、二、三、四反正很多年外卖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他自动忽略了转钱的问题,只是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然后问:“在哪里吃饭?你家里吗?”
家里……
陆舾说:“也行。”
他本来想的是带颜彧去小区门口的餐馆将就一顿的,但是,去家里好像可以显得他更有诚意。
陆舾带着颜彧上了楼,站在自家门口时,讪讪地回过头。
“我昨天出门,忘记带钥匙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