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活人嚼生骨，死灵窥腐肉。
软金披恶泥，光逝斜出艰。
——《幸福疗养院》
“……”
乌欲并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人的出现让他对于整个游戏剧情的构建产生了一定的崩塌，好像实际上的剧情并不是他设想的那样，又或者说……
……理应是他设想的那样，而他自己的出现导致副本产生了新的剧情。
也就是玩家常说的隐藏剧情。
虽然设置的不错——可惜这是金币流，无论是不是隐藏剧情都对通关奖励没有半分加持。
这不纯纯白嫖嘛！
真是令人讨厌的NPC，利用完他也不给点实际东西，真是抠死了！
金币殿下的直播间：
［终于拉完进度条赶上直播进度了，主播真的不好奇副本剧情背景吗？我可好奇啊］
［我也挺好奇的，直播给的每一个特写镜头基本都没什么说明，不过主播真滴好好看啊，还挺年轻的，不会是树塔刚成年的崽吧？］
［刚成年的崽？刚成年的崽应该没这么穷，估计是……］
混迹在直播间里的一名树塔人忽然朦胧意识到什么，他赶紧揉了揉眼睛，认真观察乌欲，试图确定这家伙是不是刚成年的崽。
毕竟乌欲没有显示个人账号里的个人信息，无法直观看见他的年纪。
可话又说回来，他不太记得树塔哪个星球上有这么俊俏的崽。如果真是，怎么会这么早就急匆匆地出来直播赚钱，还去的污染世界，这不存心找死嘛。
况且……
一般树塔人出现贫穷的状况只有一个，那就是主导人一方太贫穷。
可这种情况能出现，完全就是天方夜谭，但除了一个情况……
他默默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他居住的星球离树塔大人很近，能直观地看见中央星球上上不入顶、下铺逸满的树塔大人。
树塔大人不会偷偷捏崽了吧？！
如果真捏崽了，树塔大人让谁养的？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可恶啊！
怎么不告诉一下他们呢？！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疑似崽的主播看起来也不像是树塔大人的崽，太成熟了，更像是普通人类孕育的崽。
弹幕仍在继续。
［主播估计猜出来了一些，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的NPC却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根据已有线索推测，以及主播颓丧的神情来看，很有可能与原本的副本剧情有出入］
［不er？怎么看出来的？怎么就突然跳到原本的剧情？难道现在的剧情不对吗？］
［啊？金币流副本为什么要讨论剧情？不应该体验情绪过山车吗？］
［你看主播这样能替他心惊胆战吗？与其做情绪过山车，更不如说是在帮观众做脱敏训练哈哈哈］
［主播从头到尾也没有走剧情的想法吧，讨论剧情干啥？甚至主播可能早就猜出副本的走向了，我都有点怀疑主播其实是来采风的，而不是真的来当清理师的］
［采风？游戏策划？？？］
［做恐怖游戏吗？］
［话说，我不懂啊，我没那脑子，真的跟不上节奏啊，我觉得提前剧透也行的］
［剧透不好吧，虽然收容站从不公布副本背景与剧情走向，但是有玩家自己做的游戏攻略，可以去看看。不过最好看同步更新同步进行的直播，毕竟天幕的副本会随着时间以及玩家的死亡进行更新迭代甚至重置，没有完全的上帝视角，仅供参考］
［？？？叽里呱啦地说什么］
［这就是大量指挥系学生选择观看天幕游戏直播的原因吗？］
［小子，你猜对了！友情提示哦，每提前猜中副本剧情走向与结局有机会获得学分哦！如果猜不中还被同专业的人发现是要被扣学分的！］
［？？？还有这种操作？！］
［？！真的假的？！］
［怎么会有这种操作！］
［666］
［666］
［666］
［emm……我记得直播间开始不久就好像有个指挥系新生被发现了……］
［可话又说回来，军校不都有自己合作的天幕主播吗？为什么要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直播间里来？］
［朋友推荐的，不过扣学分那个是真的假的？学校没说过啊］
［假的，别信］
［真的？］
［当然］
［真的？］
［我倒是觉得主播应该是刻意不说，然后出来后制作付费的游戏攻略］
［嘿嘿，还真是］
［……］
副本里，乌欲失魂落魄地走出这条走廊，却在转角处陡然瞄见一个莫名诡异的场景——
——一只头戴大粉色蝴蝶结的绿皮水鬼（僵尸版）正在壁咚一个面如死灰、逃无可逃的小可怜。
乌欲半愣住，不信邪地眨了下眼，定睛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没看错，就是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绿皮水鬼正霸总式的壁咚一个脆弱又无助的男孩。
男孩也有点眼熟。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可不眼熟，这是那个叫书以苏的污染世界原住民］
［噗哈哈哈哈哈，话又说回来，主播有种救人又救不好的感觉］
［这么一说还真是，救就救吧，救一半就不管了，特别像老式AI，做事非常莫名其妙有种模板化的感觉］
［其实吧，我一开始觉得主播把人救上来后或许会好奇那人和书以苏的矛盾，没想到主播压根不在意，甚至莫名享受对方谄媚的样子，要不是当时我被主播迷惑了，我立马质疑！
而且当时那人手里也有符纸，和书以苏当时扔出去的一模一样，嘴里还说什么有人盗取了他的身份，眼睛不断瞄书以苏，这不明摆着暗指是书以苏干的嘛，最后……我觉得俩人可能在游戏外也有矛盾，矛盾还不深的那种……］
［加一，书以苏同样对那人很恨，而且他性子内敛又胆小，之前讲话的时候声音巨小，刚刚却是大着声音忽悠主播，想要借刀杀人诶，要知道主播现在这幅模样与先前大相径庭，很有可能会被当成NPC的（补一句，我很怀疑书以苏其实是想和那人同归于尽，求Boss杀人在副本里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万一主播真是怪物，那不就很有可能死掉吗？），他俩绝对在副本外有极深的矛盾，说不定有特别狗血的关系，以及说不明的缘由，书以苏无法杀死他！所以只能病急乱投医，求陌生人帮他！］
［我与楼上不同，我倒觉得书以苏有些单纯，毕竟主播无论是形象还是行为给人的印象很好（ps：现在真觉得主播现在有点像抽象的人机，有人能理解吗？），这个造型也乐呵呵地救过他，可能下意识觉得有机会杀掉那人？别忘了，书以苏的神情也恍惚过，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受到了诱导性精神力的影响，对主播产生了不可忽略的滤镜效果］
［？？？污染世界的人类不会受到星际人类释放出的诱导性精神力影响，他们压根没将精神力进化出来，还处在基因锁里里，要是真被影响，也只能是受鬼神怪力，主播是人哦。］
［Hello？有人在意一个只想情绪过山车的脆弱观众吗？可恶的细节怪怎会出现在这里！］
［直播设备太低级听不见天幕系统的播报，主播也不互动，不讨论点什么，不开心］
［我看了你们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么一通分析，主播出来后还会做游戏攻略吗？感觉都猜的差不多了］
［你们太可恶了！］
［也没完全分析出来，给主播留了一些撰写空间］
［一个小小的F级直播间里，居然有这么多分析师？开了眼了］
［只会睁着两只眼睛看的我不敢发无关弹幕，谁懂］
［我只是进来欣赏美男的，不是来研究副本的（痛苦）（痛苦）］
［不管了，殿下美丽！］
一连串的剧情分析弹幕下，乌欲已经不知不觉地朝两人走了过去。
“你的皮囊好漂亮，能不能给我点饭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饭了。”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就因为脆弱的我向你求助，你故意装的吗？”
“我可是好人…不对，好僵尸，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现在立刻往你脖子上来一口，你信不信！”
水鬼…不，绿色僵尸一边凶神恶煞地说着，一边整理了下脑袋上要掉不掉的粉色蝴蝶结，时不时嘟囔了句这蝴蝶结真烦人。
书以苏整张脸毫无血色，瞳孔急剧收缩，满脸惊恐地望着面容可怖的僵尸，身体不住地往墙角缩，余光骤然瞥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僵尸后方幽幽飘飘地走来，吓得瞳孔聚不拢的瞳孔立刻聚焦，心头油然而起一股希冀。
乌欲敏锐地捕捉到书以苏向他投来的求助目光，眼皮一挑，冲他安抚一笑，接着好奇地绕着僵尸走了半圈，眼神直直落在它身上，打量了下。
僵尸也是敏感，立即转头，和人四目相对，原地僵持半秒后怪叫一声，往旁边猛地一跳，躲了下。
金币殿下的直播间：
［？？？］
［？？？］
［？？？］
［？？？］
［？！？！？！］
［指挥系的和分析师能分析一下吗？］
［撒点糯米就行］
僵尸下意识想伸爪子抓他脑袋，却又在下一刻想到什么讪讪收回，最后只拧着一张狰狞可怖的绿色面皮，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乌欲看了没几秒，一句话不说贴着墙壁，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乌欲静静注视僵尸一蹦一跳离开的样子，在心头鼓捣了下可能性，直到僵尸又进了走廊尽头带水池的房间，他才敛下神情，抿了下唇，将视线转到书以苏身上。
书以苏怎么会被僵尸追？
蜷缩在墙角的书以苏见他看过来，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与云真对视上后便泪腺泛酸，止不住冒泪雾。
乌欲看着他，平淡地问了句：“它怎么会追你？”
书以苏怔了下，随后迟疑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乌欲还想细问，最后还是简单督促了句：“你赶紧做任务离开吧。”
没等人问为什么，他便抬脚离开了。
书以苏一脸茫然，下意识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房间，又看了看快步离开的NPC，最后匆匆扶着墙踉跄起身，一瘸一拐地往NPC离开的方向急急赶去。
乌欲走得很快，没等他追上来，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廊里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书以苏半歇在某个墙角，随着NPC的身影消失的时间愈来愈长，他渐渐从害怕NPC抛弃他的情绪里慢慢清醒过来，最后惶恐不安地捂住猝然嘭嘭直跳的胸腔。
他怎么会害怕一个NPC抛弃他？
最诡异的是他居然盲目求了NPC帮他杀人！这、这也太恐怖了！
书以苏在原地惊魂未定许久，除了欣慰自己做的事情出去之后没人发现，就是困惑自己……更具体的是疑惑副本里怎么会有NPC帮助人？
那名NPC与先前消失他眼前的一名玩家长相相似，可他当时居然脑子一抽，想得是他俩是父子关系，肯定都是副本NPC，可明明那人的的确确是玩家。
书以苏一头雾水，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自己怎么这样想，可现在的他没时间继续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需要赚金币，赶紧离开这个副本。
活着、活着才行，活着才行。
书以苏抬手，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强迫自己从纷杂的思绪里走出来。
这头，乌欲沿着楼层号一溜烟地上窜，领着一路的惊幕币到账声出了地下楼层，久违的灯光重新铺满整个视界，他才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
期间，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但一时想不起，索性不管了。
他急步往小屋门口的黄金鱼缸走去，水里原本懒得动弹的灰蓝色的鱼此刻游得可欢快了，一点也没有先前那个死气沉沉、睥睨一切的样子。
乌欲有着天然的猖狂buff，毫不客气地问了它一句：“被吃的是你吗？还是人类？”
那条鱼游的动作慢慢减慢，黑白分明的眼珠倒映出玻璃外些许扭曲的人脸，人性化地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一颗圆滚滚的泡泡浮出水面，“啵”地一声爆掉。
鱼眨了下眼睛，扭头一走。
乌欲撇了撇嘴，心头憋闷，哼了一句：“真没礼貌。”
不过有一说一，看着满鱼缸的黄金钻石，他真想现在就取出来带走。
可惜了，要是他现在取出来，估计整个副本里的人都得陪葬，这可比他迟一点离开副本还要严重。
小院里的路灯静悄悄地亮着，温和的冷调灯光如细细密密的手轻轻抚摸着地面、墙壁，以及遥不可及的黑色天空，肥胖的虫蝇绕着微微发烫的灯泡转着，唱着，接着又从木棕色的墙里钻出来几只虫蝇，沉默从容地加入绕圈圈大部队。
乌欲在飞快前往他副本出生点的时候，JMR入账的提示又马不停蹄地响了起来。
而这次，他能明显感觉到看不见的四周有许多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就在他身旁一般。
眉头十分不适地蹙起。
然而……
周围安静得诡异，只偶尔看见一两个玩家从远处匆匆路过的身影，应该是在进行着什么很重要的任务。
他忽然觉得金币流副本好无聊，和单机模式没什么区别。
回到那间寝室，关上门，乌欲开始犯迷糊。
他的出生点是在井附近，肯定不是现在的疗养院附近的井，那他怎么回……
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突然冒了出来，紧接着提示他结束副本的系统声骤然响起。
再然后……
属于他的副本进程结束。
金币流副本仍在稳定地运作着。
“……”
乌欲进入天幕游戏的锚点在污染世界，所以他一出来，人便随机刷新在污染世界的某地。
与此同时，某别墅内的人猛地大喊：“阿亮死了！”
乌欲没什么心情在污染世界逛，扭头回了星际。
A015收容站污染世界传送点。
乌欲一手扶着旁边的小桌，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前金星直冒，面如菜色。
周围一名正在巡逻的白色机器人检测到有人出现在传送点，飞快小跑过去，紧接着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有条不紊地对着人一阵扫描，嘴里念念有词。
待扫描完毕后，它又掏出一个白色扫描仪样式的污染清理器，对着乌欲就是一顿仔细清理，结束后，显示屏幕上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微笑：
“清理师乌欲你好，欢迎回家！”
乌欲想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可异空间传送带来的恶心感迟迟未消，人最后妥协于生理不适，难受地倚靠在小桌旁。
机器人匆匆叫来一个摆渡车，喊他：“清理师，快坐摆渡车到收容站领取清理工具！”
等乌欲在收容站里完成自助收尾，走出收容大厅的时候，一辆哑光黑色悬浮车适时出现在他面前。
下一刻，一道棕色的人影从没完全打开的后门缝里“咻”地一下窜了出来，直奔乌欲。
“小欲哥哥！”
乌欲不开心的心情顿时消散半分，习惯性地抬起胳膊，一把搂住跟个火箭炮一样往他怀里钻的人。
云丹银像小狗一样急吼吼地用脑袋拱了两下乌欲的脖子，柔软的触感让乌欲不住伸手摸了摸。
他瘪着嘴，下巴贴着他的胸膛，眨着一双深琥珀色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乌欲，语气黏糊又笃定：“我的头肯定比那只章鱼软吧。”
乌欲无奈一笑，随即双手用力，将云丹银调转了个方向，揽着人肩膀往悬浮车里去。
他一边走，一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又心虚地扫视一圈，发现没摄像头后，直接臭着脸，气恼地吐槽：“副本里的NPC可讨厌了，我还以为自己要干件大事呢，结果人家把我当道具刷了，害我什么都没得到就灰溜溜地回来了，气死我了！”
云丹银立马接话，顺手给乌欲顺了个毛：“不气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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