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林晞一个人走在县城空荡荡的街道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这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她，有些啼笑皆非。
前世所在的耀星华国，是钢铁与数据堆砌的丛林，高楼刺破云层，全息光屏昼夜不熄，连呼吸的空气都经过层层过滤，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金属味。
她在那样的世界里活到二十四岁，却几乎没有认真闻过一次真实的风。
而此刻，风里有草木的清冽，有土地被白日晒透后蒸腾出的温热，有远处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栀子花香。林晞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都被洗过一遍，清爽通透，整个人说不出的松快。
她忍不住放慢脚步，抬头看天。
蓝黑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子，密得惊人，一颗一颗，安静地闪着，比耀星华国任何一块全息天屏都更真实、更辽阔。
林晞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出城郊，路灯没了，只剩月光铺在国道上。她正想继续走，脚步却在路旁公交车站台顿住了。
巨大的广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海报，月光下，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参军报国，无上光荣。华国人民解放军某部特招。”
征兵海报。
林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小，她就崇拜军人，向往军旅生活。
外祖父还在世时，常抱着她讲英雄故事，讲战场，讲一腔热血报效家国。她也曾幻想过，长大后穿上军装，做一名了不起的军人。
可后来，家族继承人的担子压下来，没完没了的会议和责任，将少年时那个军旅梦碾成了灰。再后来，病魔缠身，她连实验室都走不出去，军旅生涯彻底成了下辈子的奢望。
偏偏命运把她送来了这里——没有责任，没有病魔，没有任何牵绊。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海报上 “特招” 两个字，眼底沉寂多年的星火，忽然亮了起来。
林晞转身，径直奔向武装部大院门口。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窗子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士官。
“同志，征兵报名是在这里吗？”
士官抬头，怔在原处。
好漂亮的姑娘，月光落在她脸上，皮肤像雪一样白。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眼睛晶亮，像天上的星星。
士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一时间竟悄悄红了耳朵，声音不禁轻了又轻，生怕把人吓走。
“是，不过报名要等到天亮……”
“那我在这儿等。”
她真的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武装部的训练场，围墙不高，透过虚掩的铁门，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操场、单双杠、障碍墙，在月色下静静立着。
她坐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
患病之前，虽然没机会去参军，但她一直以特战军士的训练标准要求自己。而且她的保镖，清一色来自退役特种兵，闲暇之余，便会各种体能、搏击、射击比赛，甚至战场模拟。
两年多了，也不知自己手脚有没有生疏，退化。
她推开铁门，悄悄溜进去，脱掉衬衫外搭，只穿一件贴身的背心，活动了一下肩颈。
然后跑了起来。
月光下的操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跑得很稳，呼吸均匀，落地无声。
三圈热身之后，她停在高墙前，助跑、起跳、单手撑墙、翻身跃过，动作无可挑剔。紧接着是障碍网，她低身匍匐，贴地前行，发力角度、身体姿态全部踩在最优标准线上。
只是一轮障碍还没过完，短板就暴露无疑。
脚步踉跄，肩背肌肉发紧，呼吸节奏明显乱了。
动作勉强过关，可后劲不足，体力快速流失，气息早已紊乱。
最后，只能放弃。
有些不甘，有些懊恼，却也兴奋，期待。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有察觉，大门口铁栏旁，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驻足观望许久。
来人正是萧砚。
他此番来青山县，是为牺牲战友递送抚恤金，办完就要连夜返程，顺路到武装部完成交接。本来一刻都不该多留，可瞥见训练场里那道身影，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笔挺的军装熨帖合身，肩章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肩宽腰窄，身姿如出鞘的枪。男人眉眼格外的深邃冷沉，下颌线条锋利紧绷，沉沉的目光正落在训练场的人影上。
月色下，女人翻越障碍的动作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迟滞，每一个发力点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百次精密计算。
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套动作逻辑，比部队现行的训练规范更科学省力，更适配复杂的实战环境。
这让他眼前一亮。
待他还想更仔细观察，却发现女人已经体力不支，靠坐在跨板边大口喘气。
萧砚：“……”
“阿砚，在看什么呢？”一只手搭上萧砚的肩膀，“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要不明天再走吧。”
萧砚瞥了一眼陆晨，抬步往停车处走去，“我要的人，挑选得怎样了？”
陆晨一听，一张帅气的脸顿时拧成包子。
“你一句话，我可是全国各地跑了整整一个月，你看看，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话落，故意将脸凑到萧砚面前，想让他心疼心疼自己。可惜，萧砚并不答理，陆晨只好言归正传。
“报名参选的共2858名，经过考核已经筛选出92名，名单上还有300人还需考核筛选。只是……符合‘战地医生’条件的人选太少。”
萧砚眉头微蹙，疑惑看向陆晨。
“报名‘战地医生’人选总共230名，勉强遴选出6名，但都只是护理专业。”
“嗯，”萧砚点头，“时间有限，你尽快。走了，军营见！”
陆晨望着远去的车辆，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摇头苦笑：这个任务真不好完成啊。
而这一切，林晞毫不知情。
她练到浑身汗透，才停下休整，靠在单杠上大口匀着呼吸，一双眼眸亮得像浸了月光的寒星，里面盛着滚烫的期许。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走出训练场，进了武装部对面的酒店，开了钟点房，简单洗漱整理一番，见时间差不多时，便下楼了。
此时的武装部门口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从穿着判断，大部分都是来报名参军的年轻人。
林晞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一个早餐店铺前坐下，要了一屉小笼包，一杯豆浆，悠悠然然地吃了起来。
脑海里，是智脑小曦那特殊的电子音。
【林博士，跨位面接驳协议已经完成，三级授权下的信息可以随时调阅。】
【小曦真是越来越棒了！那就先把‘林晞’的身份信息发给我。】
【林晞，二十四岁，青山孤儿院长大，父母不详。青北大学临床外科硕士研究生，任职青山县一院，职务助理医生。家庭住址县一院职工宿舍，财产人民币306元6角6分。】
林晞：“……”
有些一言难尽。
嗞——嗞——
突然，一股震动声持续自外套口袋里响起。
林晞拿出放在手上，盯了半天。
“咦，姑娘，你手机响了咋不接啊？”
早点铺老板娘把小笼包和豆浆放在林晞面前，一边还好心提醒林晞接电话，“我们家的小笼□□薄汁多，祖传手艺，味道极好，保管你吃过一次还想来吃第二次！”
说完，也不等林晞回答，就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
最后，林晞还是按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边是一道沉稳清甜的声音，“您好，是林晞同志吗？这里是青山县武装部，今天特招体能考核九点准时开始，请不要迟到！”
“呃？嗯，好，谢谢！”
挂断电话，林晞眸底漾开浅淡笑意。
没想到原身和她，怀揣着同一个奔赴军营的梦。这份默契，让她对这具躯体多了几分亲近。
嗯，这小笼包果真如老板娘说得一样，皮薄汁多味道极好！
林晞吃得心满意足后，缓步走入武装部训练场。
此时，场上已经站着很多前来参加选拔的青年，林晞很自觉地，按号码牌站到指定队列。
一组八人，教官挨个点名验明身份后，便直接进入体能考核项目。
3000米速跑，仰卧起坐，迎体向上，障碍跨越，负重1000米，五个项目，十八分钟内完成视为合格，超过则视为淘汰。
陆晨站在高台，视线一直注视着考核场上，一对好看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是难看无比。
“这些人，就是你所谓的精英？”
青山县武装部负责人早已冷汗盈盈，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如实禀告。
“本县参军人员仅有5人，其他都是邻县，市送来的名额，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但材料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初试合格’。毕竟这次特招范围广，符合条件的普通市民也可报名参军……”
眼见陆晨脸色越来越黑，青山县武装部负责人早已声若蚊蝇，羞愧难当。
谁让场上的成绩实在太难看。
“呵！”陆晨都被气笑了，他随手一指。
“你自己看看，才跑了3000米，就花了13分钟，你告诉我，后面四个项目他打算怎么完成？”
“你再看看，那人被第一道障碍阻断，已经整整2分钟了。”
“还有那女的，瘦得跟根猴子一样，你跟我说这些人‘初试合格’？”
林·瘦猴·晞，莫名遭嫌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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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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