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她抬眸问他。
李墨漓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事情都和顾兮月说了。从杨飞雪带人回四方客栈、方流语和苏婉涟去找杨飞雪，之后又是苏言礼，再是方浩言。后来苏言礼在他自请废除摄政王封号的时候并未阻止等等……
李墨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陛下，极有可能要对付苏家。”
顾兮月缓缓垂下了眼眸，不知为何，心中有股异样的感觉。“其实苏家，一直是王意寒的人，对么？陛下打算对付苏家，其实，是打算对付王意寒吧？”她一下就猜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抬眸看向李墨漓。
他点头，“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陛下一定已经有了计划。苏言礼身为礼部尚书，这些年应该也收了不少贿赂，朝中官员有不少都是他的得意门生，虽说散于各处，可是数量加起来也足够让陛下忌惮了。”
顾兮月不语，只是沉默。
李墨漓一声不吭的看着她。其实他都知道的，即便他们曾经做过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月儿终究是心软的，要她看着他们死，她是绝对做不到的。他今日跟她提起此事，一来是不想隐瞒，二来也是想知道她的态度——
若是苏家出事，他们救还是不救？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苏言礼曾经犯下的错，他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沉默半晌之后，顾兮月抬起头来对李墨漓说道，这话虽让李墨漓有些吃惊，但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我与苏家，缘分已尽。他们再怎么样也和我无关了。”顾兮月说罢，又开始折腾起桌上的东西来。而李墨漓静静地看着她，即便她再怎么若无其事，可李墨漓还是能感觉得到，她还是关心的。
于是他浅浅一笑说：“既然如此，那就静观其变吧。如果到时候他们向我求援的话，我再来问问王妃的意思。”最后一句话他开玩笑的看着顾兮月说，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但心却已安定了许多。
入夜之后，杨飞雪照前例来到了佛堂，两人依旧在偏厅会面。王意寒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而杨飞雪也习惯性的先行礼问候，然后在王意寒的示意下走过去坐了下来。
“我今日找你，想必你也知道所为何事吧？”待杨飞雪一坐下，王意寒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杨飞雪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她选择装傻。“自然知晓。母妃先前让我促成摄政王自请废除称号远赴北境一事，已经成了。”
王意寒微微一笑，“如今你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了陛下，就开始敷衍我了，是吗？”
杨飞雪闻言心中一颤，但依旧面不改色，“母妃误会我了，我并无此意。我以为母妃今夜唤我，就是为了摄政王离开一事。”
王意寒不屑一笑，似乎是懒得和她计较，继续说道：“苏婉涟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陛下要处置苏言礼的事情，本宫也知晓了。今夜唤你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雪儿若是继续装糊涂，那可就没意思了。”
杨飞雪抬眸，心里不禁想她知道的还真快！“母妃言重了，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记着母妃当初的吩咐，于是便利用了苏婉涟让苏言礼暗中促成摄政王离开之事。其他的，我还来不及多想。”
王意寒点了点头，对于杨飞雪这番话她没再说什么，反而道：“这件事陛下处置得并无不妥。苏婉涟虽然有孕在身，可那毕竟是个野种！况且此事也是她自作自受，你不必怜惜。”
杨飞雪点头“嗯”了一声。
“不过，苏言礼的性命，还是有待斟酌。”王意寒喝了口茶，有意无意的看了杨飞雪一眼，她再次抬眸看向了王意寒。“母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保苏言礼一命？”
“他，罪不至死吧？”王意寒说。
杨飞雪不语。
王意寒知道她的沉默代表什么，于是笑了笑，又道：“收受贿赂，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略施惩戒即可。况且，礼部虽举荐了不少人才，但官员授职乃是吏部之责，与礼部无关。至于苏婉涟的事情嘛，她本就是罪魁祸首，倒也不必牵连其他人，你说呢？”
“母妃言之有理。不过，此事是陛下下的命令，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杨飞雪沉思片刻，随即抬头对王意寒说。而王意寒虽然面带笑意，可她的话也不容置疑，“这个，也是我的意思。”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杨飞雪。
杨飞雪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也不打算多言，只是乖乖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力保下苏言礼的。”
王意寒点了点头，而人再未言其他。但离开的时候，杨飞雪走出康宁宫大门的那一刻，还是回头望了一眼。母后，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抱歉，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如愿。
杨飞雪缓缓垂下了眼眸，然后决绝的转身离去。
自从进宫去了欢雪宫一趟之后，方流语回来就开始一病不起了。这几日都躺在床榻上歇息，而苏言礼也找了大夫来看，说是心气郁结，心病还须心药医。没办法，苏言礼只能让人传话给苏婉涟，让她得空出宫回来看看她母亲。
苏婉涟也没说什么，直接去跟杨昭云说了自己要出宫回家探望母亲的事情，杨昭云也同意了，还特地派了两个侍卫跟着保护她。
都城近来小雨连绵。
苏婉涟乘着马车回到了苏府，在路上看着这阴沉的天气，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心情一点也好不起来。而且在走进苏府的时候，她的心一直砰砰直跳，想来父亲应该是准备家法伺候了。
她这般想道。
可让她意外的是，父亲居然没责怪她！这倒是让苏婉涟感到诧异。父亲只是在正厅里等着她回来，然后在她行礼之后便让她去看她母亲了，之后并未和她多说一句，转身便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这让苏婉涟心里很不是滋味，哪怕骂她一句也好啊！
苏婉涟有些惆怅的来到了方流语的房间。此刻方流语正在下人的伺候下喝药，见苏婉涟来了，她眼中顿时一亮，似乎很是欣喜，但又想到了什么，懊悔的闭上了眼睛，撇过头去不想看她。
“母亲。”苏婉涟直直走到了床前。床边伺候的下人起身行礼，而苏婉涟则示意她下去，然后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自己坐在了床边伺候方流语。
“母亲。”苏婉涟又唤了一声。
“你还回来干什么？”方流语依旧不看她，可语气却十分怒其不争。苏婉涟说：“听闻母亲生病了，所以女儿特地回来探望。”
“我好的很，我没事，你可以走了。”方流语依旧倔强的撇过头去。面对她的驱逐，苏婉涟也不生气，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只是难得回家一趟，她并不想这么快回宫。即便方流语不待见她，可她也依旧想陪在她身边。
“母亲还是先把药喝了吧，喝完我就走。”苏婉涟这般说道。而方流语听说她要走，心里也是有些焦急，她连忙回过头来，母女二人终于坦诚相对。
在看到苏婉涟的那一刻，方流语满腹憋屈和郁闷此刻全都化作泪水喷涌而出！她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心疼地抱住了苏婉涟一边一个劲儿的诉说自己命苦！而苏婉涟原本强压的心酸和委屈在方流语的哭喊下也不由得被引了出来，母女二人坐在床前紧紧抱着对方，泪如雨下。
半晌，这惊天动地的诉说才逐渐消停了下来。
“涟儿，你这几日在宫里还好吗？长公主还有没有欺负你？啊？陛下呢？陛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啊？”方流语紧紧抓住苏婉涟的双臂，既担心又害怕，一个劲儿地追问她。
苏婉涟直直摇头，既温柔又耐心地和方流语解释：“没有！母亲，长公主没有再找我。陛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什么都没问。而且今日陛下让我回家探望母亲，还给我派了随行侍卫保护我呢！”
“是吗？”方流语半信半疑，虽然这些话听上去没问题，可她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而苏婉涟见势也安慰她道：“母亲不必过于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不是吗？”
尽管苏婉涟一再保证，但方流语还是很不安，像个小孩子一般蜷缩在苏婉涟的怀里，而苏婉涟也安安静静地守着她，一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说着说着，她便不知不觉的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但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后来方流语状态好些了，便催促苏婉涟快些回宫去，免得露出什么马脚来。而苏婉涟却说她今日就是特地出宫来陪伴母亲的，等陪母亲用了晚膳之后她再回宫，还让她放心，说陛下也答应了她。
方流语犹豫了一下，也还是点了点头，让苏婉涟留下来用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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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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