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幽费解:“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你家门口呢?其实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袁霞的事儿,感觉她好像有些忌惮你。”
我们?听起来真是刺耳。
彧亮压下了讥诮的唇角,略作回忆,透露起当年袁霞接受审讯的事件始末,随后彧亮又调取了彧家门外的监控,发现黄毛丁原本打算敲他家的大门,但被袁霞拦住了。
“我明白了,你知道她当年那些权色交易,所以她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担心你将这些不光彩的事情散播到亲戚间,影响她现在的家庭和生活?”话毕,李兰幽又有了新的费解:“但黄毛为什么要上你家呢?找你的?还是找你爸妈?”
彧亮:“别急,等警方抓起来把他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彧亮当场把信息同步给了侦办黄毛投毒案的警察,聊完正事儿,三人下楼,去陪彧家夫妇喝茶。
围坐在茶台时,夫妇二人见顾繁山对李兰幽颇为照顾,隐隐有琴瑟和谐之态,都不免有些怔愣。
顾繁山顺势牵起李兰幽的手,向二位长辈道:“忘了跟叔叔阿姨介绍我们的关系,我和兰幽已经正式交往好几个月了。”
夫妇俩面面相觑。
“可是......”彧太太语言系统混乱了,看看彧亮,又看看李兰幽。
此女真是好手段,同时钓着两个优质俊彦?彧太太暗暗腹诽,后来也是这么跟侄女彧星吐槽的。
顾繁山握紧李兰幽的手:“之前想必有些误会。”
李兰幽感受着顾繁山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担心彧亮受不了这刺激,她于心不忍地望向他。
彧亮摩挲着斟满茶水的杯壁,无视烫红指腹的高温,唇角扬起事不关己的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李兰幽不想他难堪,呵呵笑道:“彧亮同学可能有些反感相亲,所以拿我当挡箭牌。叔叔阿姨,千万不要误会。”
不管怎么样,跟顾繁山定了关系就好,彧母长舒一口气,稍微放下心来。
彧父则看透彧亮云淡风轻下的伪装,他沉沉一叹,因预期相悖而摇头。
彧亮听见父亲的叹息,与父亲缄默对视了一霎,读懂了彧远舟那熟悉的失望眼神:从小比不过顾繁山也就算了,如今连个女人都追不过。
彧亮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反抗的扼喉之闷。
西天熔起淡淡的绛红色,彧父留客人吃饭。
后厨收到东家的指令,很快忙碌起来。
彧太太去厨房交代菜单细节,彧父拉着顾繁山下棋,李兰幽跟彧亮在一侧旁观。
片刻后,对弈的二人进入旁若无人的心流模式,彧亮悄然站了起身,要回自己书房。
离开前,他回眸盯着李兰幽许久,久到李兰幽抬头跟他对视。
像是故意在等她看过来。
他这是暗示她跟自己离开?李兰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她得最后的断舍离了。
在彧亮书房,她看到了满墙的相机收藏,各个年代,各个品牌,各个值得入手的型号,应有尽有。
彧亮拿起一台用得顺手的微单,“我帮你拍张照吧?”
“你不是不拍人像吗?”
“你不一样。”他语速很快,语气很淡,掩饰心底莫名涌起的伤怀。
彧亮将书房环视一圈,找到光影最佳的地方,手指了过去,“你站那儿吧。”
李兰幽听从摄影师的指示,乖乖站到他指定的地方,扯起嘴角笑了笑,“感觉像在告别,所以要拍照留影了。”
彧亮调试相机的手突然顿住,沉静无言地注视着她。
“你还好吗?”李兰幽指此刻,也指刚才。
她没有错过父子间短暂但微妙的目光相接。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太好。”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我这些日子没有打搅你,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感到失落?会不会主动想起我?”
得亏点开聊天框不会有访客记录,得亏她社媒粉丝多,不会注意籍籍无名的他,不然他的思念将会无处遁形。
这些日子,为了他那点儿自尊,为了她所谓的幸福,他一直在忍耐,一直在控制自己。
李兰幽垂眸,回避他,“这重要吗?”
他不甘心地上前一步,“对我而言,重要。”
她往后撤,“别执着这些问题和答案了,我的选择不是已经摆在面前了吗?”
彧亮步步紧逼,将她逼向那一面摆满相机的墙上,直到退无可退。
他叹气道,“你为什么总是不敢直面我的问题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好么?你是对我还有情意,所以编不出绝情的话掐灭我的希望?还是说,你就是对我没感觉了,但怕真话太难听,伤到我的自尊?”
李兰幽反思,自己是否总是留有余地?而留有余地本身,也是薄情自私的一种体现?
可是她明明已经咬紧牙关在那通电话拒绝他了啊,难得没有拖泥带水。
好几个月过去了,彧亮为什么还要重复纠结这个问题呢?
如果说像祥林嫂一样反复倾诉是一种创伤反应,那反复质问一个人爱不爱自己,心里有没有自己,本质是不是也一样?
因为这份感情而引发的各种情绪始终得不到妥善的安置,然后当事人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出现了可怜的刻板行为。
她不禁怜悯地看着他,恻隐之心使她眼眶泛出善良的水潮。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他病而不自知。
吻她的**在疯狂叫嚣,彧亮随便放下相机,长臂一伸,骤然锢住她的细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摁,俯身狠狠攫住她的唇,滚烫又炽烈地吻住她。
她在他怀里挣扎,无奈力量悬殊,如何都挣脱不了,她情急之下扬起手掴了他一耳光。
彧亮愕然,整个人如一尊没有神识的雕像,僵硬在原地。
李兰幽既害怕激怒他又后悔打疼他,但她还是强撑着气势说道:“我才发现你是个这么恶劣的人。”
“真是抱歉了,装正人君子我也很累的。”彧亮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脸上发麻的巴掌印,索性破罐子破摔,眼底翻涌着偏执,捧起她的脸想继续亲。
“别让我讨厌你,好吗?”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无助地哀求着他。
就那么抵触他吗?彧亮如遭凌迟。
他冷静下来,眼里罕见地流露着脆弱和痛苦,“你以前可以爱我,为什么现在不能再爱我?”
他知道少年人的喜欢有多纯粹,多可贵,他为自己错失这份感情而遗恨万年。
“爱是有时效的。”
“过期了,续时不就好了。”
见他不死心,李兰幽摇了摇头,狠心推开他,她尝试剖白、贬低自己的内心,以证明自己没有爱过他,“我小时候看过两部周星驰的电影,印象深刻。第一部是《鹿鼎记》,大家都喜欢韦小宝,就我喜欢温兆伦饰演的康熙。后来又看《武状元苏乞儿》,大家都喜欢苏灿,唯独我喜欢那个戏份不多的年轻皇帝。他们无一例外,都又帅又有权。长大后回想我才明白,也许我很肤浅,天生就迷恋权贵型帅哥。所以,年少时的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迷恋你身上的阶级符号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宁愿你继续肤浅。”
“现在的我,可以确认一点,比起仰望你,依附你,我更享受自己拥有这一切的感觉,我宁愿自己成为那个符号。”
“那你对顾繁山呢?难道就不是迷恋他的符号?”
——你跟顾繁山的区别是,如果顾繁山的妈妈和你妈妈一样不喜欢我,我也会想要继续和他试一试。
李兰幽心里给出答案,但真相是快刀,她直觉彧亮承受不了它的锋锐。
她眼底写满踌躇和不忍,这时,顾繁山缓缓推门进来。
他注意到她嘴唇异样的红肿,也看见了彧亮还未消散的巴掌印。
没有多余的斥责,也不追要一个解释,顾繁山往素斯文睿朗的气质被冷戾淡化,舒展宽阔的肩背绷成坚硬的线条,他抬手蓄力一击,将拳头直直砸向彧亮的脸。
彧亮没有躲,硬生生扛下他这一拳。
李兰幽吓得捂住嘴,连忙夹在两人中间劝和......
这两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为了李兰幽各种争风吃醋,可对外又能保持诡异的团结。
比如,第二天一早,两人共同去了趟警局,配合警方办案。
他们又恢复了对外的一贯模样,强大可靠,沉稳持重。
在相关部门的审批和那几家医院授权之下,顾繁山把全知视角自研的AI行人追踪算法接入医院监控,还顺便对老旧探头的模糊画质进行实时算法增强,黄毛丁一旦踏入监控区,便会被精准锁定,无处遁形。
丁、袁出现在医院已经是春节结束后的事儿,那时李兰幽已经复工离椿了。
那天,李兰幽正在海边的酒店和团队敲定MV的拍摄计划,手机持续响个不停。
她不得不暂停会议,“要不今天先结束吧,大家都累了,咱们明天再继续。”
散会后,李兰幽独自走在沙滩上,给李兰郴回拨电话,“哥,怎么了吗?”
“姓丁那个家伙跟霞姐今天出现在了医院。”
李兰幽以为有好消息,止不住激动,“黄毛被抓获了吗?”
“他拒捕,不肯乖乖就擒,拉着霞姐到了医院天台,劫持她做人质。”
李兰幽听出李兰郴情绪不对,心脏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然后呢?”
李兰郴心情沉重道:“警方跟他僵持了一下午,消防员在医院楼下铺了救生气垫。不知道是姓丁的脚底打滑,还是故意拉着霞姐跳下去......结果他被救生垫接住了......但霞姐硬生生坠落到了地面上,当场断了气.....”
李兰幽被袁霞这则死讯震得脊背发麻,她痴愣愣地望向红色海面,只见血色残阳沉向海的一隅,一时分不清它和袁霞模糊的血肉谁更惨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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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为读者(蛋黄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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