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雨滴落在房檐上,顺着窗户再玻璃上滑下一道一道蜿蜒的水柱,屋内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玻璃上沧桑的面容,玻璃窗上的小灯火成了这片黑夜里的唯一星光。
这片大雨冲刷下的唯一星光,孤独的,死寂的,即使有人映照在玻璃上也是孤独的,像爬在黑夜坟墓旁边的干尸。
隋南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灯火映照下的自己,那个即使在灯光下也依旧看不清自己面容的一个即将凋零的少年。
好像已经凋零了........在无数个挣扎的黑夜白天,太阳月光之下,万里无垠的晴空之下,还有那些让人看不清是悲悯还是苦大愁恨的注视下。
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被吸进去了,迷失在一个焦点的白光无垠的巨大黑暗里。
人生来不是这样的,人生来不是这样的,是快乐而有趣的。
不是像黑夜死寂与枯骨一样的干尸的......
向北推开门,隋南房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吧嗒,清脆而有声响,决绝而干脆,像一个站在血污遍地的战场上,孤独狼狈却风骨犹存的将军。
沉默,大致是这个时候最好的归宿。
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要表达,无论可怜还是同情,都无所谓的。
就像在隋南心里,什么也不想说。
可是隐隐的不安在他的心里有些痛苦,好像岁月的划痕划在了他的心上。
明明他只是个年轻的小孩。
以往经历的好像说不出什么了,好像那是一场今夜下的雨,已经过去了。
而真正的雨在心里的每个角落泪如雨下。
这场漫无目的的大雨何时结束,无所谓的,就这样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吧......
向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邻居堵在小区门口。
想来是见惯大场面的一代天之骄子,到这场面的时候也慌了神。
后退一步,紧紧拦着自家的门。
那一双一双从地狱爬出的抓子一个个攀附着这盏漆黑的大门。
有捶打声,有挣扎的动作,还有一双双勾起的脚在试图侵略他的这一方净土。
向北有点招架不住了,一只手拉着门把手,一只手向身后抓莫着什么,一通抓瞎的胡乱搜索。
好像摸到了什么,一双冰凉的手,衣袖,还有棉麻质地的衣角。
向北恍然一惊,回头,看到隋南那张睁着空洞的眼睛的双眸上。
“你怎么起来了?”向北一愣,然后心疼关切地问道:“吵醒你了?”
隋南忽视掉他的关心,不知这样瘦弱的人哪里来的力气。
一把推开他,接着推开门直愣愣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群长牙五爪的人像冬季的枝桠,猛然缩回去,惊讶不可思议像一个个失了魂的人偶骤然愣在原地。
恍然失神。
隋南就那样直挺挺的,像一把冲锋枪,赫然在天众人之间。
明目张胆,坦然,**裸的。
明明所有人都精准地抓取到隋南那个少年脸上苍白的空洞和巨大压力下的神经紧绷的怒目圆睁的黯然无物。
连愤怒都没有的一具比他们还不如的木偶。
被吓到的一瞬间警觉。
警觉到自身的恐怖和无情。
沉默的对峙,直到在众人眼中沉默的控诉中流露出一点一点湿润的水光。
慈悲的光从这些人的身上溢出来。
直到浓郁到把这些人的内心驱散了阴霾,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
低着头,脚步轻盈着。
向北打开门,一脸夹杂着不可思议的镇静。
“要不要吃东西?想吃什么?”
隋南大大的喘气,好像泄了弦一样的放松,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吵死了。”
向北尴尬地摸摸头,眼疾手快地拉住即将被甩住的门。
小心翼翼地说道:“等等我。”
隋南好像知道一般,右脚快速地勾起门。
哐当。
向北快速地收回手,后怕地抱住,倒吸一口凉气,高傲地吐出一口,倒转身体,看向楼道里的监控。
又快速地扭过头,对着墙面一顿捶胸顿足。
门刹那推开,向北一手捂住嘴,镇定自若地掏着手机。
“那个.......”
“要一屉包子,素馅的。”
“好。”
门咣当关上.......寂静,无所谓的寂静,随便吧,随便吧。
向北死死咬着牙,白皙的手拳头握出了青蓝色的血管。
崩裂的心脏快要爆炸........
遏制不住的杀意在心里徘徊.......
门咣当又被推开。
像是冷战,向北猛然地被吓到,手缓缓松开。
隋南根本看不到他细微脸上的所有变化。
就这样,两个人细微的变化在悄无声息的变化,一个不知道,一个不敢说。
杀意像空气飘到整个楼道里。
邻居家的碗清脆的碎了.......随即传来骂骂咧咧的骂声。
“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么还碎碗?”
“真倒霉!”
隋南慢悠悠地看向向北:“这不是高档小区吗?怎么有这么素质低的人。”
向北心虚地用右手扣扣背,装作无所谓地露出一个自己生平都没有见过的笑容。
“那个,你知道的,有钱人的钱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到的,那种方式,你懂的。”
隋南也用了自己一个生平没用过的轻佻面容看向向北,好像轻蔑:“所以呢?这是你们素质低的理由?”
向北愣了一下,因为能够清楚地看到隋南眼里的不甘和仇恨!
一点一点心里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心中徘徊,身上像卸掉杀气没有一点力气,好像一滩泥快要软下去。
强撑着笑意:“隋南,其实.......”
隋南毫不吝啬地怼回去:“其实什么?”
“虚伪的伪装。”
隋南像是火气没有四处发泄一样直冲冲摔掉门,然后走到斜对面的邻居门口,“砰砰砰”
怒气恒生,一张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修罗道的元神。
骇人。
当一个平常常温温柔柔的男生用一种别人没有看过的面容出现时,是骇人的。
无论这个人经历过什么,都是骇人的,无论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是让人L理解不了,甚至无法感觉到安全的。
向北愣了.......局促地站在原地而不知所措。
“砰砰砰。”
门开了。一个面容苍老,白发苍苍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屈身推开门眉心皱着两道深深的纹路。
抬头上的纹路深深的烙印在那月光下的额头上。
“有事?”
隋南下意识用那双凶狠的眼睛看向别处,正对上妇人手中碎裂的碗。”
隋南那僵硬的脑袋快随地旋转。
灵机一动而迸发出的逗机灵的笑容。
“那个,其实,即使不是逢年过节,碗碎了也是能够岁岁平安的。”
女人那深深的皱纹在额头上更深了几分,她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
盯着隋南看了好久,久到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
久到窜梭到了往昔,往昔的岁月,那一刹那,岁月好像回到儿时,儿时那个在大年三十,要跟父母要糖的时候,亲戚忙来忙去,她撒欢地跑,撞碎了亲戚家里手中的碗。
她呆呆的害怕!
那时妈妈说了一句:“哎呦,女呀!岁岁平安了,今年一年都能沾福气呢!”
五十多岁的妇人突然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开心的笑容。
“谢谢,我找到了儿时的开心。好像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复归婴孩。”
隋南呆了下!
心慌张张的跳动着。
”哦,哦,,不客气呀!”
妇人呆萌的眼神流露出可爱的笑容:“要不要来吃饭!”
隋南想都没想地应道:“好啊!”
回头看向向北,向看鬼一样看着他。
“还不过来?”
向北那一向高高在上的样子,以往一只高傲的丹顶鹤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确定道:“是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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