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敲打着生锈窗框,潮气里伴随着墙里的发霉味充斥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斑驳脱落的墙纸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暗沉。雨声连绵不断,屋里光线昏暗压抑,狭小的空间塞满老旧的杂物。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
睡意本来就浅的傅季睁开眼睛缓缓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傅慎严粗鲁的骂声猛的撞碎雨夜的安静。手中塑料袋的酒瓶发出脆响混着雨夜的嘈杂,浓重的酒气顺着门缝钻进屋内。
冰凉的地板侵透衣衫,傅季环住双腿将自己抱紧,将头埋进膝间,肩背绷直,他害怕的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吱呀”一声薄薄破旧的门板被打开。粗粝的吼叫一下打破破小出租屋最后的一片宁静。
听到动静的傅季身子颤了颤,更加用力的抱了抱自己,傅慎言看着蜷成一团的儿子“呸”的一声,手中酒瓶猛然砸向傅季,哐当一声,刺耳巨响在他耳边炸开,酒瓶在地翻滚碰撞。
他浑身猛的一颤,下意识攥紧衣料,瞳孔骤然收紧。窗外的雨还在下,冷雨持续敲打着锈窗,屋内酒气混杂霉味扑面而来,傅季下意识蹙起眉尖。
这一点细微的神情刚好落入傅慎言眼中,混着赌输的戾气和酒后的暴怒,怒火瞬间袭来,傅慎行怒意上涌,大步向前,粗暴的一把攥住傅季的发丝,用力向后扯动。头皮传来尖锐刺痛,力道蛮狠,强迫蜷缩在地的傅季抬起头与他对视。
傅季不得不迎上傅慎言布满猩红的双眼,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傅季仿佛在看什么垃圾,冲着傅季的视线厉声怒吼“都是因为你!没有你凜意就不会死!”头皮不断传来阵阵剧痛,让傅季无法思考,谁?凜意是谁?恍惚中傅季好像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在向他招手,到底是谁?门口的人看不清面貌。头发很长,嘴角挂着笑,说着什么。傅慎言的谩骂在耳边响起,死死钉进耳膜。傅季眯着眼,试图看清她再说什么。
“我——是——妈妈。”
“妈妈?”傅季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的人,我没有妈妈。爸爸说是我害死的妈妈。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妈妈!傅季嘴唇一张一合,脖颈蹦出紧张的弧度,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喉咙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里满出翻涌的痛苦和愤恨。“你凭什么假冒妈妈?我根本就没有妈妈!你不是我的妈妈!”
傅慎言的谩骂还没有停止,口中不断重复着“都是你害死了凜意,都是你,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酒气裹挟着躁怒,傅慎言越说情绪越是激动,“如果不是你!我的凜意就不会死!”傅慎言像是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翻涌着失控的狼狈与淤积的烦闷,攥着头发的力道几经绷紧,最后指尖猛地松开,带着一身疲惫与痛苦松开了手。方才的戾气褪去大半,只剩下浑浊的落寞,他望着趴在地上的少年,嗓音沙哑疲惫:“你能理解爸爸吧?”
酒气还滞留在破败潮湿的屋内,傅慎言眼里残留着混乱的颓然,不再看向趴在地上的傅季,转身迈步走进房间。浑身积压的疲惫压垮了仅剩的力气,他抬手无力落下门板,一声沉闷的关门声隔断了屋外所有的光景,也将一地狼狈的少年独自留在阴冷的客厅里。
失重的痛感顺着头皮蔓延开来,傅季重重伏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浑身脱力。他缓缓抬眼,空洞无神的目光落向门口晃动的身影,眼底蒙着一层死寂的荒芜,一言不发。
“小季,是妈妈呀。”
“疼吗小季?”她的身影立在破旧的门框边,没有迈步进来,就那样站着。
傅季缓缓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眼底的无神更甚,没有丝毫波澜,忽然傅季身体猛地失控颤抖,细碎的呜咽冲破喉咙,积攒多年的委屈、恐惧与后知的回忆彻底翻涌上来。他肩头剧烈起伏,哽咽拉扯着沙哑的嗓音,字句破碎凌乱:“对不起妈妈…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忘记你,你会生气吗…对不起妈妈…你可以带我走吗?妈妈带我走吧。”
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溃决,泪水砸在斑驳发凉的地面上,往日被压抑的记忆、长久承受的苦楚在此刻尽数爆发。门口伫立的女人,半步未曾踏入屋内,只能隔着一道门框,望着崩溃落泪、字字卑微乞求的少年,窗外淅沥雨声里,只剩下少年无助破碎的哭声,在破败的出租屋里反复回荡。
冰冷的痛感渐渐抽离,傅季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混沌的昏迷之中。
意识飘在一片模糊的光亮里,先是耳边响起久违的、温柔的女声,带着笑意喊他的名字,是妈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晴天,阳光暖得晃眼,爸爸开着车,说要带一家人去郊外游玩,妈妈抱着年幼的他,兜里揣着给他买的糖果,车厢里满是甜丝丝的气息。他趴在车窗边看风景,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袖,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没有争吵和酒气的时光。
可天光大亮的美好,转瞬就被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撕碎。
天旋地转间,他吓得大哭,一双温暖的手臂死死将他护在怀里,牢牢裹住他,替他挡下了所有冲击力。剧痛袭来的前一秒,他还能闻到妈妈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再睁眼时,世界一片血色。
妈妈躺在他身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而一旁浑身是伤的傅慎言,抱着冰冷的妻子,红着眼死死盯着被护在怀里、毫发无伤的傅季,眼底的悲痛一点点变成淬了毒的恨意,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小小的心上:“是你,是你害死了她!要不是护着你,她怎么会有事!”
从此,那场事故成了悬在傅季头顶的利刃,也成了傅慎言心中解不开的仇。曾经温和的父亲变得酗酒、赌博,动辄打骂,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痛苦,都被归罪到他的身上。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强迫自己忘记的记忆,在昏迷里翻江倒海,清晰得残忍。
昏迷中的傅季眉头死死拧着,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满是撕心裂肺的愧疚与委屈:“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忘记你你会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肯定在我身边吧。对不起…妈妈…”
屋外的雨还在下,破败的出租屋里,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陷入了被痛苦回忆包裹的昏迷,无人问津,只剩满室的潮湿与悲凉,裹着他半生的苦难。
残存的意识浮沉在冰冷混沌里,浑身酸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眼角的泪痕还黏在脸颊上,未干的湿意混着地面的潮气,冻得人发颤。不知睡了多久,窗外依旧灰蒙蒙一片,方才破碎的呢喃还哽在喉咙里,求救的话音落了空,门口母亲的身影早就消失,屋内只剩雨声淅沥、门板隔绝的死寂。
破碎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车祸的巨响、母亲护住自己的怀抱、父亲自此扎根眼底的恨意,一幕幕撕扯着他仅剩的力气。好累,眼皮沉重得快要重新阖上,四肢无力地支棱在阴冷地面,无人弯腰,无人伸手。
有人来救救我吗?
他心底微弱地奢求着,残存的一点期盼轻飘飘悬在半空,最后又重重坠落。
下一秒,所有奢望尽数坍塌,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死寂:没有吧。
从来都没有人会救他。母亲葬身在那场事故里,余生只剩一场隔着生死的遥望;父亲将丧妻的恨意尽数加注在他身上,打骂、憎恶从未停歇。
积压多年的愧疚、恐惧、孤独尽数将他淹没,眉头死死蹙起,眼泪不断从紧闭的眼底滑落。最后的意识彻底溃散,任由黑暗席卷全身,带着满身无人救赎的绝望,彻底坠入沉沉昏迷里,困在永远走不出的苦难囚笼之中。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