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众瞩目中，开学后的第一次年级考试终于到来了。
考试前一天，尹萌没敢熬夜太晚，跟齐荣互相鼓励完之后早早地各自回房。原本想的是早早睡觉养好精神，但最后却因为紧张的情绪，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最后只能爬起来喝水。
尹萌推门出房间的时候正看见隔壁房间的齐荣也正推门出来，意外的同步。
“你……也是紧张得睡不着觉吗？”尹萌犹豫着问。她有些意外，毕竟齐荣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这种事而紧张的性格。
齐荣瞅了她一眼，淡淡点头。他总不能告诉她实情。这房间隔音不好，他一直能听到小姑娘在隔壁翻来覆去压得床板吱呀呀作响的声音，紧张的情绪连墙都挡不住。也是听出来她准备起床出房间，他这才同步跟了出来。
“你紧张什么？”齐荣问。
尹萌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心里没底……要不我再看会儿书？”紧张作祟，她现在闭上眼也睡不着，反而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是不是还有哪些知识没掌握，有些内容是不是还能再多看一遍。
齐荣对小姑娘这种紧张情绪表示无奈。
他反问她：“还不睡，你想明天在考场上睡着吗？”
尹萌一怔。如果她真的困到极点，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考场上睡着的事被人放上学校论坛讨论，甚至让她成为锦华这一届第一个因为考试睡着而红的“锦华红人”……
尹萌弱弱地缩了缩脑袋，拒绝地摇了摇头。
两人回房间的时候，齐荣最后看着她道：“晚安。”
尹萌也朝他笑了笑：“晚安。”
不知道是齐荣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小姑娘真困了，后半夜尹萌睡得格外安稳，隔壁的齐荣再也没听见床板吱吱呀呀的声音。
……
考试进行了整整两天半。
毕竟不是正式的月考，并没有打乱教室重新安排考场。
最后一门课考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短暂的晚饭时间结束，回到教室准备上晚自习的时候，大家纷纷交流着，听说前两天考试的科目已经出了成绩。
祝梨把下巴搭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哀叹道：“萌萌，准备好给我收尸了吗？我已经预料到了我的结局，分数之惨淡，只能让我回去挨一顿竹板夹肉而不是香喷喷的红烧肉……”
尹萌拍了拍祝梨的背，小声道：“没关系的，尽力就好了。叔叔阿姨那么心疼你，不会真揍你的。”祝梨家里还有个哥哥，也是锦华高中毕业，听说在校的时候成绩优秀在班上名列前茅，以至于祝梨常常怀疑自己的学习基因是不是都被老哥抢了去。父母常常拿哥哥的学习成绩教育祝梨是真，但女儿向来是他们的心头宝，真动手揍一顿是万万不能的。
尹萌小声宽慰着她，一边不自觉地发散思维，不知道齐荣这次考得怎么样。
英语考试的时间比较靠前。
到了第三节晚自习，尹萌就被黄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说是可以把试卷发下去了。尹萌拿试卷的同时还看到了新鲜出炉的年级排名。
“所有科目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吗？”尹萌站在黄成美面前，小声问。
黄成美不仅是三班、六班的英语课老师，同时也是六班的班主任。她看尹萌好奇，干脆把年级排名拿过来交到她手上。
“你这次考得不错，继续保持。排名你自己看吧，看看自己那些学科还有不足。不过班上要是有其他同学找你问名次，不要告诉他们。”黄成美提醒她。他们现在这个年龄正是相互比较的时候，学习又是高中生的头等大事，如果过于看重成绩排名反而会对一些同学产生不好的心理影响。
尹萌乖乖点了点头，这才拿着排名表去一边翻看。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好，排名比入学考试没有下降，反而还略微提高了几名，不仅英语的排名稳住了，数学这次成绩也比预料中的还要好一些。尹萌回想起来，这次试卷上的不少题目都在之前练习的时候看到过相同题型，还有好几题都是齐荣指点过她的。
她心中一动，又去找齐荣的名字。
按照之前两个人一起看书时候的状态，她下意识觉得齐荣这次考试的成绩应该不错，排名应该也不会太靠后。
然而她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齐荣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变换了方法，从后往前翻。齐荣的名字很快出现在眼前——竟然是年级倒数！
尹萌皱着眉去看他各科的分数，发现他每一门课的成绩都非常稳定，语数外三门在六十分左右，其他科目基本分数都在三十分上下。
尹萌产生了一丝疑惑……
按照之前两个人一起做题的状态，他的水平应该不是现在这样才对。
尹萌没有在办公室待太久。她把排名表还给黄成美，抱着英语试卷往教室走。
这一次她特意绕了远路，从三班的教室经过。
齐荣仍然坐在教室后排。
他没像平时那样趴在桌上，而是拿着不知道哪一门学科刚刚发下来的试卷，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中的笔。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是尹萌之前就见过的唐雪融。
唐雪融不知道在跟他说些什么，原本就漂亮的脸上此时透着几分温柔。大概是说到这次考试的题目，女生拿着手里的笔在齐荣面前的试卷上写了些什么，随着写字的动作，她身体也顺势往俯了俯，跟齐荣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尹萌脚步只是微微滞缓了几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快步走回教室。
……
尹萌回到教室的时候，祝梨已经完全从刚刚低落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了。
她帮着尹萌把英语试卷发下去，回到座位上坐下，迫不及待地跟好友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白洛要出新歌了，他要出新歌了！姐妹，我要提前过年了，你看看我这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尹萌瞥了一眼正在走近的班主任，小声提醒她：“如果你不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你的白洛就要离你远去了。”
祝梨秒懂，动作神速地把手机悄悄塞回了书包里。
不过祝梨逃过一劫，前面的一对同桌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黄成美走过去的时候，一男一女两只小脑袋正贴在一起，望着课桌中间的手机上正放着的搞笑综艺，笑得后排的桌子都止不住得抖。
“真好看，是吧？”黄成美站在两人身后，等那一小段综艺剪辑放完了才出声。
沉迷综艺的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教室里这不同寻常的安静，紧接着慢动作一般地看见自己身后的黄成美，男生行云流水地把手机交了上去，女生则“刷”地一下红了脸。
黄成美没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多说什么，只是把两人一起叫去了办公室。
“他们俩这回怕是要被叫家长了吧。”祝梨小声感叹道。
尹萌惊讶地问：“这么严重？”
祝梨高深莫测道：“早恋啊，当然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尹萌瞪大了眼睛。
祝梨小声跟她八卦道：“没想到吧，向来以严厉著称的锦华高中也有这种春意萌动。不过他们俩这都不算什么，三班那个转学生，他那才叫高调呢！”
尹萌眨了眨眼，脑袋上方悄悄冒出来几个问号。
“齐荣跟唐雪融呀，就是你上次问的那个，三班班花，”祝梨带着一颗八卦的心，激情澎湃道，“听说唐雪融一下课就去他座位旁边给他讲题目，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个晚自习，但是你看咱们转学生，像是会好好学习的人吗？肯定就是待在一起培养感情了。而且他之前跟程启蛰打架，也都是为了唐雪融。现在学校论坛里这件事都传疯了，就等着看他们班老陈什么时候安排叫家长了。”
尹萌听完祝梨的话，默默点头。
不得不说，这分析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她想起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齐荣这次考试的年级排名，还有路过教室的时候，他跟唐雪融之间亲近的举动……齐叔叔千里迢迢把齐荣送到这边来上学，他要是知道齐荣在这边成绩这么差，还因为恋爱耽误了学习，他得多失望啊。
作为齐荣的朋友，她一定要好好劝劝他。
尹萌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晚自习放学。
齐荣照常在校门口等她。尹萌小心观察了一下，感觉他心情跟平常差不多，不像是受了今天刚发下来的考试成绩影响的样子，先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论成绩如何，心态稳住就是最好的。
但……关于他跟唐雪融的事，要怎么开口提呢？
尹萌一路纠结着，几次准备开口，又觉得这样太莽撞、太唐突了，万一弄巧成拙，彻底把他惹生气了可怎么办？
于是这一路上，齐荣就看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紧张的样子，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似乎是有话想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又总是默默地扭回头去，化作一声叹息。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家门口。
小姑娘抬手去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齐荣一抬胳膊，单手把门抵上了。
尹萌仰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齐荣无奈地看着她，淡淡地问：“这一路你叹了多少次气，你自己知道吗？”
尹萌一怔，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说吧，到底怎么了？”
尹萌偷偷瞄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思忖再三，这才谨慎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成绩下来了，我看了一眼你的成绩。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看我自己的排名，然后不小心看到了你的……”
齐荣眉头一动。
“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尹萌内心纠结踌躇了半天，最后终于觉得有些事情扭扭捏捏地还不如直说！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我……我就是想说我们现在还是高中生，别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早恋影响学习成绩，就算再喜欢以后毕业了再恋爱也不迟，这样对你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尹萌觉得，这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她为了防止自己说到一半紧张，甚至连停顿都不敢有。等全说完了，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反应，快速后退着，开门进院子一气呵成，最后上楼把自己扔到床上，小脸闷闷地埋进被子里。
希望他不要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尹萌默默地在心里想。
……
直到赵芳喊她下楼吃完饭，尹萌才磨磨蹭蹭地进了餐厅。
齐荣已经早早地坐在那了。
尹萌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异常，让赵芳吃饭的时候往这边多看了好几眼，担心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前两天就说要考试，今天应该考完了吧？你们俩发挥的怎么样啊？”赵芳轻声问着，打破饭桌的安静。
尹萌小声说了自己的成绩，紧接着弱弱地看了眼齐荣，小声帮他说道：“齐荣这段时间也很努力看书，比之前应该进步了很多。”
齐荣听了，咀嚼了一下小姑娘这话里的深意，心中一暖。
虽然觉得他是因为早恋耽误了学习，在赵芳面前，小姑娘却还是决定帮他遮掩。
……
晚上赵芳睡了，两个人前后脚回到楼上自己的卧室。
齐荣在尹萌房间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她的门。
尹萌踩着拖鞋，磨磨蹭蹭地过来开门。
她总感觉齐荣是专门过来骂她的……
但这当然是她多虑了。
齐荣看着一脸紧张的小姑娘，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试卷：“我这次考得不好。”
尹萌呆呆地望着他，眨了眨眼。
“带我整理一下错题？”齐荣问。
尹萌这下反应飞速，赶紧点了点头。
齐荣站在门口，等小姑娘拿上试卷一起下楼。
就在尹萌拿着纸笔走出房门的时候，齐荣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没有早恋。”
尹萌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
她惊讶地抬头去看他的脸，齐荣却已经走到了转角处，身子遮盖在阴影里看不明晰，只有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就算我要早恋，对象也不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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