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相府内里并无太大波澜。唯有下人络绎不绝往来院中，送来各式婚用衣料，侍女也日日前来，核对吉日流程与婚嫁礼俗。
督管也曾特意传话，是何立的意思，这场婚事尽数从简，不摆宴席、不宴请外客，只在府内走完必要规矩即可。
于何立而言，这桩婚约从来只是堵人口舌、稳固自身的一步棋，冷清简省，才最合他心意。
可对沈泠悦来说，这是一生一次的婚嫁大事。
旁人看来低调安稳是福气，她心底却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
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堆叠的红缎，满眼皆是规整制式，唯独没有半分暖意。
她默然暗想，倘若这桩姻缘，少一些算计权衡，多几分真心相待，该有多好。
“知韫。”她收回心绪，轻声吩咐，“去回了嬷嬷，嫁衣便选那匹纹样极简、色调沉敛的红缎即可。不必太过繁丽。”
知韫闻言不由蹙眉，轻声劝道：“姑娘，大婚理应明艳隆重。纵然不宴请外客，府中众人皆会看在眼里，您这般委屈自己，何苦呢？”
“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场面罢了。”沈泠悦语气浅淡，“日子过得如何，从来不在衣饰繁简。就按我说的去办吧。”
知韫无法再劝，只得应声退下。
屋中只剩她一人，望着摊开的嫁妆清册，条条框框皆是规矩权衡，件件规整周全，却寻不到半分人情暖意。
心头闷意翻涌，终究忍不住，起身往何立的书房走去。
行至门外，征得通传后缓步入内。
望见案前静坐的那人，她依着规矩，微微屈膝福身，礼数周全：“大人。”
何立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她，神色平淡无波：“何事？”
“府中婚事诸事已然妥当，嫁衣式样我也已定下，特意来告知大人，听凭您还有何安排。”
“无需多议。”他语气漠然，“从简行事，便合我意。”
“泠悦明白，定恪守本分，不会逾矩坏了规矩。”
她垂着眼，眉宇间藏着一抹掩不住的落寞。
何立看在眼里，眸光微沉，淡淡开口，不带半分怜惜：“若是如今后悔，想要抽身回头，尚且来得及。”
沈泠悦身子一僵，连忙摇头：“我没有后悔的意思。”
“既然不后悔，何故这般神色？”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压迫式的试探。
沈泠悦喉间微涩，压下所有委屈，轻声吐露藏了许久的念想：“只是……有些思念大人。无意打扰公务，只想问，大人忙完之后，能否稍稍抽空，多陪我片刻。”
一室静默。
何立静静注视她片刻，没有温柔，没有应允，只淡淡吐出一句：“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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