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檐角灯火晃了几晃，廊下光影明明灭灭。何立袖手立在原地，再未多言，转身循着回廊往外走去，步履闲散，仿佛方才一番警言不过是随口闲谈。沈泠悦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回了内院。
一夜安稳，府中上下皆按先前的说辞口径行事，只对外宣称予杉禁足期间心绪郁结，旧疾突发猝然离世。底下仆人虽私下偶有窃窃私语，却都畏惧二人手段，不敢深究分毫，风波暂且被压了下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知韫如常端来汤药入内。殿中只剩主仆二人，待沈泠悦饮罢汤药，取锦帕轻拭唇角，知韫才压低声音上前回话。
“夫人，昨夜后事已然安排妥当，再无痕迹。”
沈泠悦淡淡颔首：“知晓了。”
待到一众伺候的侍女尽数退出门外，屋内再无旁人，知韫才小心翼翼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张折叠的素笺，双手捧至身前。
“夫人，今早府中人多杂乱，有人趁乱将此物塞到了奴婢手中。”
沈泠悦眸光微凝，语声沉静：“看清是何人所为了？”
“那人以布巾蒙面，身形举止瞧着，应当是陆府那边的人。”
听闻是陆府，沈泠悦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伸手接过字条。指尖捻开纸页，目光匆匆扫过字句，不过片刻便将笺纸重新合起。她心底疑云丛生，此刻忽然递来密信，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去，彻查此事。”
说话间，她移步至烛台旁，抬手将素笺凑到跳动的烛火上。火苗转瞬舔舐纸页，字迹渐渐焦黑卷曲，片刻便燃作一捧轻灰，落在地面消散无踪。
知韫见她行事果决，虽心中满是不解，却不敢多问，当即屈膝跪地，恭声应道：“奴婢遵命，这便去查。”
知韫领命起身，不敢耽搁，轻手轻脚退出内室，顺着院中小径往府门方向而去。她行事素来缜密，并未声张，只装作如常打理杂务，暗中留意往来人影，循着清晨府内人流轨迹，细细追查那名蒙面人的踪迹。
殿内重归寂静。沈泠悦立在烛台前，望着地上残余的一点纸灰，眉心微蹙。
她与陆家虽有暗中盟约，互通消息本是常事，可这般藏头露尾、趁乱递信的行径，实在反常。往日陆府传讯，要么遣心腹正大光明登门，要么借市井商号辗转捎话，从不会用蒙面暗送的法子。更何况眼下府中刚了结予杉一事，四处眼线环伺，对方偏挑这个时候送来字条，究竟是真心示警，还是另有所图？
是陆家内部生了变故，亦或是有人假借陆府之名，故意搅浑池水？
诸多念头在心底盘旋，她面上却依旧沉静如常。抬手理了理衣袂，正打算移步案前翻看民情卷宗，门外忽然传来侍从通传之声。
“夫人，大人过来了。”
沈泠悦心神一敛，瞬间压下满腹疑虑，转身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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