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隐现细碎的金色轮回纹路,被他硬生生拽得扭曲崩裂,滋滋作响,天道秩序被凡人之躯悍然挑衅,整片旷野天昏地暗,阴风倒卷。
“把他的魂魄还给我。”
鱼晓抬眼,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疯寂。
“轮回收走他,我就拆了轮回。
天道湮灭他,我就掀翻天道。
我不管什么规则,什么秩序,什么天命既定——”
“我的人,必须回来。”
他步步踏空,逆着天地大势往上冲,周身本源力量持续暴走,皮肉下渗出细密血珠,凡人的躯壳根本承载不住属于人道神祇的力量,经脉寸寸撕裂、崩伤。
他在自残,在焚躯,在用自己的神魂做燃料,硬生生撬开阴阳缝隙。
天地震怒,云层翻涌炸出惊雷闷响,六道秩序被频频撼动,远在幽冥的地府殿宇剧烈震颤,轮回井水波狂乱翻涌,万年不变的石像本源异动,惊动阴阳两界。
一旁的咒和早已吓得浑身发冷,泪水僵在眼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鱼晓。
素来隐忍、克制、默默扛下所有的他,此刻彻底疯了。
他不要命了,不要轮回了,不要余生安稳了。
两世积压的遗憾、痛苦、亏欠、无力,在晏声彻底消散的这一刻,尽数崩塌,化作悍然逆天的疯魔。
“鱼晓!停下!会神魂俱灭的!”
咒和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拉住他,却被他周身溢出的磅礴力量弹开,重重摔落在地。
鱼晓浑然不觉。
他眼底只有一个执念——救晏声。
不惜一切代价,不问任何后果。
哪怕颠覆六道,哪怕触犯天条,哪怕从此魂飞魄散、永世无存。
他抬手再撼虚空,撕裂的阴阳缝隙越来越大,幽冥黑气滚滚溢出,天地规则濒临破碎。
也正是这极致、蛮横、悍然不顾的逆天之举,彻底触怒了天道制衡。
幽冥深处,锁魂链破空震响。
黑白无常的身影,伴随着漫天阴风,骤然降临人间。
“……放放放放放放肆!”是长舌头的白无常。“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刚刚刚从地府出来就闹事,你你你你不想活了?”
鱼晓眼尾猩红,他盯着一黑一白两位使者,呜咽着:“把他……还给我。”
“人道守像,私乱天命,强逆轮回——该归位了。”
鱼晓有片刻迟疑,之后大喊道:“你胡说什么东西?!我不是石像!我是人!我是鱼晓!”
他只是陪着晏声、护着咒和长大的普通人,他有执念,有痛,有爱,他怎么会是无情无念的天道石像?
可下一秒。
黑无常抬手,取走了骷髅吊坠。
那东西突然变大,冲向鱼晓的眉心。鬼力如滔天巨浪,强行灌入他的识海。
不是温柔的回忆。
是暴力、强硬、血淋淋的记忆植入与本源解封。
万古岁月的画面,硬生生砸进他的脑海。
昏暗幽冥,六道巨井耸立天地。
人道井前,一尊石像寂然伫立,亘古不动,无喜无悲。
亿万年。
看人间离合,看众生痴念,看飞蛾扑火,看轮回往复。
他是规则,是秩序,是人道根基。
他本无心,本无情,本不该入局,本不该懂人间一字牵挂。
元卿十三年的那场大火,是他亿万年唯一一次动心。
他私卸神格,自封本源,强行堕入凡尘,化名为鱼晓。
孟婆汤无效、轮回不束、阴阳任往、蓝发为本源石色、飞蛾命格为神祇越界的天罚……
所有所有的疑惑,所有所有的反常,被无常强行摊开,血淋淋摆在他的理智面前。
“啊——!!!”
剧烈的神魂撕裂之痛炸开。
鱼晓抱头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太阳穴像是被生生凿开。
他的凡人理智,正在被万古神格记忆彻底碾碎。
一半是凡尘两世的温热执念,
一半是万古石像的冰冷秩序。
两种极致相悖的意识撕扯着他的神魂,他的眼神涣散、破碎、濒临崩毁。
他快要疯了。
他快要神魂俱灭、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咒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她看懂了。
看懂了那些鬼神的忌惮,看懂了神婆的叹息,看懂了鱼晓两世所有的反常。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是镇守人道的天物。
可他为了他们,自堕红尘,为了逆天改命,如今被天道清算,马上就要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晏声已经没了。
她不能再失去鱼晓。
不能。
风雪静止,天地无声。
咒和看着跪地崩溃、理智崩碎、濒临湮灭的少年,眼底最后一丝稚气彻底褪去。
两世漂泊,两世相依。
晏声以命护他们两次。
如今,该她以命补天,以魂渡他。
她轻轻抬手,闭上眼,字字轻缓,却决绝断尽所有生路。
“天道要灭你神魂。”
“那我便以身饲道,替你扛下所有天罚。”
话音落。
血色光华自她躯壳轰然炸开。
不用法器,不用阵法。
她以仅剩的两世残魂、凡尘性命、全部执念为献祭祭品。
凡人之躯,硬承神道。
猩红的彼岸花苗从干裂的土地里疯狂破土、疯长,瞬间铺满整片荒原。
漫天血色花瓣腾空席卷,温柔、盛大,又极致悲凉。
她的骨骼、血肉、魂魄、意识,一点点消融、分解,尽数融入这片彼岸花海。
咒和的气息彻底消散。
她替鱼晓挡下了逆天的天罚,替他抚平了崩碎的神魂,替他了结了所有越界因果。
狂风散去,阴霾尽退。
强行灌入鱼晓识海的暴力记忆停止撕扯,濒临破碎的神魂,被稳稳护住、稳住。
鱼晓狼狈抬头,眼底猩红破碎,看着漫天飞舞的血色花瓣。
他不疯了。
可他,彻底空了。
理智回来了,真相彻底懂了,天罚消失了。
可他最后、唯一的家人,没了。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所有宿命。
他是人道石像,本无情,本无绊,本可万古安然。
是他贪心入局,贪恋人间三两暖。
他想逆天命,想留住圆满,最终逼得自己濒临湮灭,逼得咒和献祭成神。
一无所有。
彻底的一无所有。
空壳的晏声立在风中,无声无息。
漫天彼岸花开遍天涯,再无唤他之人。
天命终究不可违。
凡尘大梦,至此彻底惊醒。
鱼晓身上的人间温度一寸寸褪去。
鱼晓看着黑无常的面孔,只觉得熟悉。突然,他笑了。
鲜活的血肉硬化、冰冷,温热的眼眸覆上万古沉寂。
少年身形一点点消散、归位。
六道轮回井前,那尊沉寂亿万年的人道石像,重新伫立。
依旧沉默,依旧俯瞰苍生,依旧执掌人间轮回秩序。
唯独不一样的是——
石像冰冷坚硬的眉眼之间,缓缓凝出一滴剔透的水痕。
那是神祇唯一、也是最后一滴泪。
为一场不该做的红尘大梦。
为两世不离不弃的羁绊。
为永远留在凡尘里的,晏声与咒和。
泪落,悄无声息消融于尘土。
此后岁岁千年,轮回往复,人间烟火不息。
彼岸花开叶落,永无归期。
世间再无少年鱼晓。
从此人道石像边多了一个彼岸花神,人道石像上多了一滴清泪。
“别别别别等了,他他他看不见。”白无常说话依旧结巴。
“滚。”
这个主题有点乱,第一次尝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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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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