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契书写好了，你看一看，有没有要增补的条目。”
崔琰把誊写完毕的寄卖契书递到林时手上。
林时接过来，逐行仔细读。所有口头商议好的条件，全都白纸黑字落在纸上，没有遗漏。再看纸上字迹，一笔一画工整利落，看得人赏心悦目。
“多谢。本来打算自己动笔写，好多措辞拿捏不准，只好过来叨扰你。”林时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方才进书房，明明看见他桌上摊着一堆县衙公务文书，听见自己的诉求，便停下手上的活计，先帮自己草拟契约。
“举手之劳。往后有文书类的难处，只管过来。我休沐才在家，若是碰不上，你直接去县衙找我，或者托门卫捎一句口信即可。”崔琰开口说道。
他平日在家的时日不多，林时也不会次次赶在休沐登门，能多些由头碰面，于他而言也是一桩乐事。
林时满心欢喜收好契书，临走又抱走几本话本。最近要描绣花样，夜里看书的时间被挤占不少，看的书也慢下来。
崔琰见她借书变少，还以为是选的册子不合她的口味。等林时走后，公务处理完毕，他便坐下来动笔写新的故事。
第二天早市收摊，林时拿着契书直奔首饰铺子，拿给秦老板过目。
“这是我托人拟的寄卖契书，你看看，哪里觉得不妥，可以提出来修改。”
秦如雪捧着文书逐行审阅，货品规格、抽成比例、货损处置，双方权责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问题，就照这份来。只是我劝你，再多开发一些款式。花样丰富，才能吸引不同的客人，售价也可以拉开档次。”
“我心里也是这么打算。这次送来两批货，用料有区别。用料扎实、花瓣繁复的，定价一贯五百文一支；之前小朵简约款，九百文一支，高低都有，不同家境的客人都能选。”
秦如雪心里暗自赞许，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做生意脑子十分活络。铺子货卖得红火，她自己拿的抽成也跟着变多，算是双赢。
这批上等绒花一共二十支，店铺每支抽一百五十文。全部脱手，扣掉抽成，林时可以到手二十七贯。
离开首饰铺，林时把各色蚕丝、铜丝各买上几捆，大包小包拎回家。夜里空闲就坐桌边描摹绣样，还差几张就能全部描完。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转眼就到三月三。牙人张德才捎来口信，寻到一处合适铺面，约林时过去实地看房。陈婉放心不下，便跟着女儿一道出门。
铺面坐落在街巷拐角，上下两层，后头还带着一方小院。整体格局大体符合林时的预想，唯独拐角地段，平日过路客流要稍弱几分，得等到饭点，再观察周遭人流通勤状况。
“往前再转一道弯就是县衙，东边挨着书院，西边连通大集市，采买食材十分方便。附近一共有三家食铺，其中两家是规模不小的酒楼，你可以过去看一看行情。”张德才带着母女二人，把周边整条街都走了一遍。实地逛下来，往来行人并不算少。
“原先这里也是开吃食铺子的，只是之前那户生意做垮，坊间便传出风水不好的闲话，不少人心里忌讳，房主只好把租金往下压。”
听见这话，陈婉心里犯起嘀咕，又转念一想租金划算，又有些动心。
“月租金要多少？”林时问道。
“八十贯一个月。”
这个价位，正好落在自己预期区间。最近春雨连绵，露天摆摊苦不堪言。自家布棚就算反复检修，依旧会漏水，一早出摊，人跟食材常常被打湿。来吃饭的客人挤在棚子底下，闷得难受。能租下正经店铺，这些麻烦就全都解决。林时当即拿定主意。
“价钱可以，那就租下。什么时候能过来签契？”
“房主要明天才回城里，等我对接好，再来叫你。”
“有劳张叔费心。”
“分内的事，不用客气，往后找铺面、寻宅院都可以找我。”
回去之后，林时心里过意不去，张德才前前后后忙活一个多月，虽说牙人会拿抽成，依旧拎上一坛子自家腌的酸菜，外加十枚咸鸭蛋，登门道谢。
铺面敲定，下一步就要置办桌椅板凳，屋内墙面也要简单粉刷一遍，收拾妥当才能搬进去开工。只等明天签完租赁契约，就去集市街口寻做工的匠人。
回到家中，陈婉跟林三田讲起租铺面的经过，打算把夫妻俩存下的二十贯拿出来给女儿周转。
林时没有收下。这次绒花上等货全部卖完，扣除本钱，再跟郑春兰对半分，自己到手的进项足够应付首期租金，不需要动用爹娘的积蓄。
“那这笔钱我替你存好，留着往后做嫁妆。”陈婉说道。
林时听见这话，暗自摇头。在她心里，不攒出一份厚实家底，谈婚论嫁不在考虑之内。这具身体再过一年才满十六，放到这个世道已经算不小，可以她的心态，总要等到十八岁之后，才会去思索这些事。
眼下要紧事全在开店上面。晚饭过后，她拿出蚕丝铜丝，自己动手试制绒花。尝试做荷花，铜丝固定花瓣，花柄位置串上细碎流苏，一支绒花步摇便做出来。顺着这个路子，又试做玉兰花、玫瑰款。
一支精致步摇，就要耗费近一个时辰，成品远比普通簪子华丽。
隔天郑春兰过来交货，林时把自己新做的几支步摇拿出来给她看。
“上一批次等丝绒花，卖完除去本钱，我们一人分得七贯九百文。后来我添置蚕丝铜丝珠串流苏，花掉六贯，所以今天先给你四贯九百文。”
郑春兰听说那一批货卖了十六贯两百文，眼睛都睁大。心里预想过能挣钱，却没料到数额这样可观。
林时把寄卖的规矩讲清楚，又把描摹好的一大沓花样递过去，再把自己做的步摇交给她，叫小芳照着样式试着复刻，专门做这批高价精品。往后简单小簪交给郑春兰做，复杂精致的步摇交给手巧的小芳，小麦就在一旁打下手理丝线。人手分工理顺，出货速度也提上来。
郑春兰把银钱稳妥收好，眼里满是光亮。
“等往后手里宽裕，我想把小芳、小麦接到县城来住。”
“等时机合适，就在这附近寻一处小院，大家离得近，遇事也能互相搭把手。”陈婉在一旁宽慰她。
“我也盼着那一天。只是田二柱隔三差五就跑到村边转悠，想找我要钱，实在惹人厌烦。”
“都已经写好和离文书，他再纠缠，直接去找村长。”
“多亏上次大黄把他吓退一回。这回回去，我再去集市买两只小狗崽看家。”郑春兰说完，跟着陈婉一道去集市采买，再带着原料回杳村。
没过多久，张德才派人来传话，房主已经回城，请林时去金舍签铺面契约。
见面的房主是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神色刻薄，一见到林时，嘴上就带几分轻视，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意思，是担心一个做小吃食生意的姑娘，撑不起这间铺面，开不了多久就要倒闭。
林时听着心里不大舒服，好在张德才在一旁不停打圆场。双方核对各项条目，落笔画押，正式把铺面租定。林时心底依旧留着一分提防，只盼往后不要生出别的纠葛。
签完文书，林时叫上林三田，一同去往新铺面。绕着屋子走完整整一圈，心里盘算布局。拿出一张纸简单勾画草图。大堂可以摆放五张四人方桌，两张单人小桌；楼上隔出四间厢房，可以供客人小聚。
敲定布局，林三田出去找本地木匠，定下一批桌椅板凳。林时留在铺子里，清点厨房原有设施，记下后续要添置的锅、缸、案板。
接下来要找粉刷匠。集市街口是零散匠人聚集的地方，有活计雇主都会上那边找人。父女二人赶过去，街口只坐着一名壮年匠人，个子高大，体格结实。见二人过来，立刻站起身。
“要寻做工的？”
“想找人粉刷整套铺面，墙面全部刷石灰。你会不会做？”
“会。只是石灰涂料这些材料要东家自备，工钱一天三百文。”
林时跟他确认，整套铺面，十天之内能不能完工。
壮汉点头应下，又有些局促开口，问能不能管两顿饭菜，家中路途远，来回送饭不方便。
林时应下来。匠人又主动提，院子可以顺手搭一座木亭子，工钱可以少算一部分。
本来林时还在琢磨院子搭遮阳雨棚，有现成亭子自然再好不过。夏日可以在院内摆桌待客，自家闲暇也能坐着歇凉。
店内装修、木工瓦匠全部落实到位。光靠自家三口人手，铺面开张定然忙不过来。林时第一个就想到隔壁田嫂子田桂英。
田桂英平日里在家缝补衣裳打发时间，儿子送去启蒙学堂。林时登门拜访。田桂英招呼她进屋落座。
“嫂子，我那吃食铺子快要收拾妥当，想请你过去做工。月钱三贯，店里一日三餐全包，你愿不愿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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