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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新店开张,进店用餐即送一份凉拌三丝!”田桂英站在四时食铺的大门口扬声招呼往来路人。

其实也用不着费大力气吆喝。早在正式选定开张日子的前五天,林时就守在老早的地摊边上,跟一众相熟老客提前知会消息。消息口口相传,不少熟客特意绕路过来捧场,大堂的桌椅没多大功夫就坐得满满当当。

田桂英楼上楼下来回穿梭,端盘收碗脚步不停;后厨里面,陈婉守在灶台边上处理各类生鲜配菜,林时掌勺颠锅,热油滋滋作响;前厅林三田搭手传菜、收拾空碗。林时另外专门雇了一位手脚麻利的婶子,专管洗碗涮盆,免得脏碗堆积拖累出餐速度。

开张首日午市备下的菜式十分齐全:地三鲜、荔枝肉、红烧肘子、浇汁豆腐、水煮肉片、炒土豆丝,好几道清爽凉拌小菜,另外还摆上一大盆卤味拼盘。

凡是进店消费的客人,每桌直接赠送一份凉拌三丝。这份福利,不光拉住老主顾,还吸引一大批路过的新食客。大堂连同楼上两间小厢房全部坐满,店门外还有人排起长长的队伍。

铺面内部座位已经全部占完,林时叫林三田,把从前摆早市用的两套旧木桌搬去后院亭子底下,安排排队等候的客人坐到后院就餐。初夏的日头不算毒辣,后院桂花树遮掉大半日光,坐在亭子里面吃饭也算舒坦。

杂货店吴老板带着全家老小专程过来捧场。往日他只能在早市买到林时做的早点,如今午市晚市都有热菜供应,他家小女儿吴莎莎最是欢喜,一坐下眼睛就盯满一桌菜。

“爹,这个荔枝肉好吃,酸酸甜甜。还有浇汁豆腐,外皮炸得脆,里头嫩乎乎!不光荤菜香,送的凉拌三丝也爽口。”小姑娘嘴里还嚼着食物,筷子已经急急忙忙又伸向另一盘菜。

“林姑娘这手艺真了不得,味道不比城里满香楼的大厨差。可惜铺面不算大,饭点过来总要排队等位置。”吴老板一边夹菜一边感慨。

邻桌的食客跟着搭腔:“好吃才值得等,下回我尽量赶早过来,免得站在外边排队遭晒。”

一桌桌食客你一言我一语,交口夸赞店里的饭菜味道。端着菜从旁边路过的林三田听在耳朵里,手上干活的劲头更足。

寻常饭馆午市一般就维持两个时辰,四时食铺今天硬生生多撑半个时辰。后厨储备的各类食材全部消耗干净,林时才出声拦住还在排队的客人,不再接新的单子。对于排到末尾、没能吃上热菜的客人,每人打包一小份凉拌凉菜当做补偿,也算不叫人家白白跑一趟。

汹涌客流终于散去,所有人累得浑身发软。下午,陈婉和林时留在铺子里,处理晚上要用到的食材,择菜、切肉、调腌料一桩桩做好。林三田和田桂英分工,楼上楼下全部清扫冲洗一遍。田桂英家里面还有杂活,忙完可以先回家短暂歇息,等到傍晚再回店里上工;林三田守在前堂照看物件,叫母女二人躲进后院改造出来的小隔间午休。

那间小屋原本只是堆放杂物的储物间,林时找人简单修葺打扫,铺好席子薄被,专门用来中午歇脚。夜里铺面需要留人守夜,眼下先由林三田留宿看店,往后打算寻一个牢靠小工长期值守。

铺子定的营业时间到戌时,也就是晚间八点。三餐都做,不熬大夜,保证所有人可以休息过来,不耽误第二天一早的早市备货。

忙完一整天回到家中,林时拿出账本细细清点。开张首日,刨除食材、柴火、一次性损耗,净落三十贯。照这个势头稳稳经营,攒钱买下一间完全属于自家的铺面,并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她把银钱仔细收好,心里盘算,等积蓄再多一些,就送去商行存起来,放在家中木箱终究不太稳妥。

初夏气温还没有到酷热难耐的地步,可不少食客想吃一点清凉吃食。林时琢磨着添上冰粉,只在午市、晚市限量供应。

早市主打包子。陈婉天还没大亮就赶到铺面,揉面发面。等林时到店,正好调配馅料。母女二人并肩包包子。田桂英负责端送吃食,林三田兼顾传菜、收银。

就算这样,人手依旧绷得很紧。忙起来前厅客人要站着等候,林时便打算再招一名跑堂伙计,帮着前厅招呼客人、递送碗筷,这样田桂英也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到后厨打下手。

“嫂子,去哪里找人会稳妥一些?”林时向田桂英打听招工门路。

“要去北市行老那边。那边有专门张贴招工告示的木板,不少想寻活计的穷苦人会在那里等候。雇主和雇工当面谈妥条件,双方合意,有的当天就能上工。”

“那我下午就跑一趟,招一个跑堂伙计,店里实在周转不开。”

林三田深有体会。客人一多,他一个人来回跑,经常叫客人干等,确实急需人手。

北市行老那一块终日人来人往。木板上面贴满各色招工信息,还有识字的闲人专门站在一旁,帮不识字的路人念告示。雇主和雇工当面碰面,谈好工钱活计,合适就当场敲定。

林时站在一旁看了一圈,大致摸清当下雇工的薪资行情,提笔写下招工启事:招跑堂伙计,月钱二贯,包吃包住。

才坐下没多大功夫,就有人过来搭话。一个十四五岁少年,身形精瘦,个子长得高挑。

“老板,您这里还招人吗?”少年名叫刘本,上前一步问道。

“招人。你多大年纪?”

“我今年十四,家住东市洞桥附近。原先在乡下干农活,全家搬来县城谋生,想寻一份活计。”

林时打量一番,少年看着老实本分。店里确实缺人手,便叫他先来试工一个月,做得不好,再另行招人。

“店里夜里需要轮流守店,这点你要能接受。先试做,干不好我会另寻旁人。”

“多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活。”刘本已经在招工处等了两三天,不少雇主嫌他年纪太小不肯收留。全家搬到县城处处要用钱,心里万分焦急,遇上这份差事,格外珍惜。

林时带着刘本回到四时食铺,把少年交给林三田,教他熟悉店内桌椅摆放、各类菜品名目。安排妥当,自己转身进后厨,和陈婉一起准备晚间要用的食材。

晚饭饭点,生意照旧火爆。崔琰带着李跃过来吃饭,到店才发现堂内座无虚席。林时便邀请他们坐到后院亭子底下。

“无妨,后院亭子就很好,你只管忙你的。”

崔琰坐在亭下石凳,目光穿过半开的木窗,落到后厨。林时站灶台前面,有条不紊颠锅出菜,一举一动干脆利落,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李跃把点好的饭菜端上桌,才收回思绪。

店里熟客多,李跃干脆自己跑去后厨端菜。林时心里过意不去,额外添一份凉拌小菜给他。

“公子,这菜味道实在绝,林姑娘手艺名不虚传。”李跃大口吃菜,一脸满足。之前跟着崔琰下乡处理公务,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总算得空过来。

崔琰点了两道清淡菜式,两道是李跃爱吃的重口菜。每样都尝过一遍,尤其荔枝肉酸甜适口,不自觉多夹几筷子。

吃完饭,二人坐在院中闲坐消食。林琳就在隔间门外的小桌子上练习写字。李跃凑过去瞧热闹。

“阿琳,你这字写得可不怎么好看,当心夫子罚你重写。”

林琳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嘟起嘴巴。

“就是写不好才会被罚。阿姐说写不完不许出去玩。”

说话动静惊动崔琰。他走上前,扫一眼纸上歪扭的字迹,心里暗道,这字迹的毛病,跟林时当初初学写字如出一辙。

他取过一张白纸,提笔示范一整篇范本。

林琳瞪圆眼睛,满眼惊叹:“哥哥,你写得也太好了,比我们夫子写得还要好看!”

“照着这一篇临摹,慢慢就会进步。”

“我现在就练!”小姑娘坐端正,埋头一笔一画摹写。崔琰站在边上,时不时指点两句。一张写完,比起之前,确实有几分起色,他开口夸了她一句。

一旁李跃看得暗自咋舌。他家表弟要是写成这个水准,少不了要被罚抄上百张。

等到林时忙完后厨的活走到后院,就看见林琳独自坐在桌边练字,桌面上放着崔琰写好的范本。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往后连着好几日,店铺生意稳定红火。日均营收四十五贯,扣掉各项食材、柴火耗材,净落三十五贯。看着账本上面的数字,林时对铺面的前景越发有信心。

新伙计刘本刚上工第一天手脚生涩,到第二天就上手飞快。端菜、招呼客人、给新来的食客介绍店里菜式,样样做得妥当。林三田本就不善言辞,见有这么个机灵帮手,连连夸赞。

夜里守店,起初林三田和刘本两个人轮流值守。后来林三田偶尔需要回杳村处理家事,便让刘本独自留下看店,几次下来也没出岔子。刘本家中住处拥挤不堪,索性直接住在店里。这件事,林时也征求过店里其他人意见,才最终应允。

铺子里的各项事务一步步走上正轨。林时挤出一部分午后空闲,打算开发新式绒花花样,想做蝴蝶、飞鸟这类小动物造型。手上现有的旧图样不多,她便打算去找隔壁何氏,借几本绣样参考。

初夏午后,巷子里安安静静,大多人家闭门歇晌。林时手上拿着一小块蜜糕,打算顺便带给何家两个小姑娘。刚走到隔壁院门外,就听见院子里面传出叫骂摔打的声音。

林时脚步顿住。按照往日邻里相处的分寸,别人家家务事,外人不好贸然闯进去。她站在院墙外面迟疑片刻,打算先折返自家院子,改日再过来借图样。

可耳朵贴在墙壁边上,里面的打骂、女人压抑的哭嚎,一声接一声不停飘出来。有王老婆子尖利的呵斥,还有男人的怒吼,夹杂何氏与两个小姑娘的呜咽哭声。

这条巷子,王家吵嘴打架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之前林时也多次听见,大多是婆媳口角,吵一阵也就消停。今天里面动静格外凶,桌椅磕碰撞击的声响不断传出来。

林时站在原地,心里反复掂量。古代世道,外人插手人家夫妻婆媳纠纷,往往落不到好,还容易被反咬一口多管闲事。可听着里面越闹越厉害,心里悬得放不下。

正犹豫要不要喊上两三个街坊一起过来劝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女童呼救猛地穿透院墙,清清楚楚飘到耳朵里。

“娘!你快醒醒!来人,救命!”

是何氏大女儿王秀的声音,里面满是恐慌绝望。

听见这一声,林时再也顾不上什么“别人家务事”的忌讳,快步冲到隔壁院门外,攥起拳头使劲捶打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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