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只有林时和陈婉动身去县城看院子。林君带着林琳留在村里，下地帮忙打理农活。
今日不用摆摊，不用天没亮就爬起来。母女二人掐着之前约好的时间赶到老摊位，张大娘的侄子张德才已经等在原地。
张大娘上前一步，拉过自家侄子，给两边互相引荐。
“这就是我家侄子张德才。”又转头对着张德才，“这位就是要寻住处的林时。”
林时开口跟张德才打过招呼，提出找个地方坐下细说需求。几个人就近寻了一间茶馆，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情。
茶馆茶水上好，林时把自己的条件讲明白。想要住处清净，最好挨着书院，往后林君上学往返方便。就算离市集摊位远一点也无妨，顶多走上半个时辰，对比从杳村赶路进县城，路程已经短很多。
张德才听完她的要求，一共挑出三处宅院，母女俩跟着他一处一处实地看房。
第一处，三间住房外加一间厨房。房屋整体破旧严重，房顶好几处地方都有漏雨痕迹，要住进去，得先花一笔钱修缮屋顶墙面。
第二处只有两间屋子，院落狭小，厨房只是拿木料茅草随便搭出来的棚子，刮风下雨都不牢靠。
第三处足足四间正房，独立砖砌厨房，整个院子的空间比前两处宽敞不少，对应的租金自然也往上抬一大截。
林时心里中意第三处院子。她在心里面盘手里现银，全部拿出来，也只够付清一整年租金。她跟张德才商量，能不能先交付半年房租，余下的等半年到期再补齐。
张德才面露迟疑。
“道理上不是不行，不过我做不了主，得跟房主商量。我带你们直接去找房主，对方点头，咱们当场就可以把租契签掉。”
一行人去往金舍。本地不少房主，会把空置宅院委托给金舍，交由牙人代为接洽租客。房主不必守在原地，有看房的人上门，牙人就会差人去通知房主过来面谈。谈妥条件，当场签订房契，租客这边不用额外给牙人酬劳，这是本地的规矩。
下人跑去传话，没过多久房主赶过来。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刘夫子，一路赶路，呼吸还有些急促。见到林时母女，先开口致歉，说自己在书院授课，方才正在给学生讲课，所以来晚。
“没关系，我们也没有等候许久。我们真心想租这处院子，只是手头现银周转不开，可否先交半年租金，半年期满之后，再按年交付？”林时直接说出诉求。
刘夫子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一旁张德才连忙帮着说和：“刘夫子，现如今县城里面，像您这么大规格的宅院并不好往外租。多数来寻住处的，都是手头拮据的人，只求一间小屋子落脚。大院子已经空置半年，再继续空着，白白损失租金。不如行个方便。”
刘夫子低头权衡一番。大院子确实难寻合适租客，一直空耗也不是办法。他松口答应下来。
“可以。先订立半年的租契。半年之后，要么续一整年，要么退租。若是打算退租，必须提前一个月告知，否则就要多付一个月房租，这点你们能接受？”
“我们接受。今日就签契。”林时应下，紧跟着提出条件，“房子空置许久，多处墙体屋顶都有破损，这些地方还劳烦您安排人手修缮完毕。”方才看房，几处损坏她都看在眼里，正好借着签约一并谈妥。
刘夫子点头应允。金舍的人取来现成租契，填好租金数额、起止日期。一共三份文书，房主、租客各拿一份，最后一份留在金舍存档备案。
这套临近书院的大宅院，月租二贯。半年合计十二贯。
分家到手加上摆摊积攒，林时手上现有五十贯。付完半年房租，剩余三十八贯。村里老家的屋顶修补采购材料，预估要花掉十贯，扣掉之后，手里剩下二十八贯。
这笔结余，要承担入秋之后林君、林琳的书院束脩，还要预留出摆摊采买食材的本钱。林时轻轻叹一口气。平日里做生意，一文两文一点点往外挣，花钱的时候，一出手就是好几贯。想要日子更宽裕，还得接着拼命挣钱。
村里修补屋顶，不用全部雇外来工匠。找本村乡邻过来搭工，管饭，再拿粮食当做酬劳，算是半帮忙半雇工，花销可以压下去不少。
签完契约，林时采购好隔天摆摊要用的食材。母女二人调转方向，动身去往梧村，去找舅舅陈松，商量老家屋顶修缮的人手安排。
刚踏入梧村，路上就有乡里熟人跟陈婉打招呼。
“婉娘，你可回村了，好些年头没见你。你娘还有你弟弟，现下都在地里面忙活。”
陈婉一一回礼，直奔田间去找陈氏。
一听说女儿打算花钱修补房屋屋顶，陈氏心里立刻揪起来。她心里惦记女儿一家过得不容易，怕银钱不够用，几个孩子跟着受苦。她避开旁人，悄悄把陈婉拉到一旁。
“手上的银子够不够？要是缺口大，娘这边可以先接济你一笔。等到秋收，我跟你弟弟还可以过去搭把手干活，能省下不少雇工钱。”她特意避开舅母张氏，怕对方听见心里有疙瘩。
陈婉拍一拍母亲的手背，叫她放宽心。
“阿时、我还有阿君在县城摆摊，挣下不少积蓄，钱够用。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请弟弟过去帮忙，人手实在凑不齐。”
另一边，姥姥已经塞给林时一张鸡蛋饼，又端来一碗绿豆汤。林时站在地头，吃得有滋有味。舅母张氏又递过来地里刚摘的寒瓜，林时连连摆手，实在吃不下更多。
“那就这么定。秋收忙完，我叫你弟弟过去。你爹要留在私塾授课走不开，你弟媳在家要晾晒收上来的粮食。就叫你弟弟，再叫上同村林三，两个人爬屋顶干活，三天功夫就能完工。”陈氏盘算了时日，敲定下来。
母女离开梧村的时候，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装着寒瓜，还有一大堆蒸好的馍馍。陈氏还想再往里塞各类青菜，林时一再表示实在背不动，才就此作罢。
晚上晚饭桌上，一家五口聊起之后要搬去县城居住的事。林琳听得满心欢喜，嘴里不停念叨县城有各式各样好吃吃食。
一旁的林三田眉头紧紧锁着，心里满是顾虑。琢磨很久才开口说话。
“眼看就要秋收。地里这么多庄稼，就靠我跟林君两个人，怕是扛不住。若是叫你娘还有你停下摆摊下地，生意又要受损失，这事着实难办。”
“这件事我早就盘算过。我跟娘照旧守摊子，实在忙不过来，就减少每日备货量。地里农活，我们请本村短工帮忙。等今年秋收结束，我打算留出一块上等田，留给自家种菜吃。其余田地全部转租出去。往后爹只需要打理自家吃菜就够。”林时说出自己的方案。
听到要花钱请短工，林三田本能想要拒绝，可想不出别的对策，只能点头同意林时的安排。
当初分家的时候，三房分得家当本就单薄。这次搬去县城，需要带走的，只有换洗衣物，一部分锅碗灶具。等明天收摊结束，直接雇一辆牛车，一次性全部运走。
只停业一天之后重新开张，大清早摊位前面就排起长队。林时一到就引燃炭火守在烤炉边，一刻都没法离开。林君负责的仙草冻最先卖空。不少客人专门多买一份带回家，吊进井里冰镇，正午日头毒辣的时候拿出来吃。
林琳跟着林君，一个算钱记账，一个收碗筷，收拾桌面。四个人足足忙活两个时辰，备好的货品全部卖光。后面还排着队伍的客人，只能劝他们明天再来。林时跟众人许诺，翌日会加大备货量，客人才陆续散开。
收摊，把烤炉、铁锅这些大件家什全部收拾妥当。往后有了县城宅院，不用再寄放在张大娘家中。
昨天看房的时候一心盯着房屋破损处，没有细细感受周遭环境。今天再次过来，才真切体会这片街巷格外安静。紧挨着书院，住户大多是读书人，市井喧嚣少上许多，小巷深处，还飘来阵阵桂花香气。
“林姑娘！今天生意太火爆，我过来得晚，队伍排得老长，没轮上，只能去别家买粥对付一口。”
李跃从巷子里走出来，迎面撞上一行人，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林时冷不丁被人叫住，转头看清来人。
“今日忙着搬家，备货量压少了。明天我多做些，专门给你预留一份。”
李跃看见几个人手上拎着锅碗行李，脸上露出喜色。
“原来你们搬来这片巷子住！我家公子也住这附近，往后咱们算是邻居。到时候你提前帮我留吃食，我就不用早早过来排队。”
李跃不敢多耽搁。今日崔琰休沐，他要出门采买午饭。主仆二人都不擅长下厨，崔琰又不愿意雇佣厨娘。平日里李跃自己动手，要么米饭夹生，要么菜炖得过咸。休沐日只能靠外购干粮度日，等到当差上工，才可以去县衙公厨吃饭，公厨饭菜味道一般，好歹不至于把饭做坏。
跟林时道别，李跃外出采买干粮。回到小巷，远远飘来一股酸甜浓郁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作响。香气源头，正是林时新租的院子门口。
他低头看看手上干硬的干粮，忍不住叹气，推门回到自家宅院。崔琰正坐在书房看书，李跃把买来的干粮放到桌上，给水壶添满热水。
“公子，方才在巷子里碰到林姑娘，她们一家搬来咱们这条巷子住了。”李跃说着，又重重叹一口气，“她家院子飘出来的菜香实在勾人，反观咱们中午就啃干粮。”
书桌之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毛笔，不急不缓书写文书。听见下属的抱怨，崔琰抬起眼皮扫他一眼。崔琰本身对吃食没有过多讲究，只求填饱肚子，看见李跃这副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
“若是实在咽不下干粮，便出去饭馆打包几份回来。”崔琰随口宽慰一句，目光又落回书卷笔墨之上，就连安慰人的话语，都显得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笃笃笃叩门声响。
李跃快步走出书房，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个穿青绿色襦裙的小丫头，手里提着小小的竹篮。他一眼认出来，正是林时的妹妹，林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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