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轰轰烈烈，微风习习徐徐，盛夏的光阴一恍如昨。
六楼，被夕阳浸透的报告厅里，少年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始回响。
“对方辩友今天试图用‘信息模式相同’来论证云端自我与原初自我的同一性。但请问：如果一个人和你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性格、行为模式，但他没有你的身体，没有你的历史处境，没有你与这个世界血肉相连的全部痕迹——他真的还是你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
延城二中，一个让无数初三生心驰神往的重点高中。当然，神往归神往，如果他们知道这破高中那恐怖的作业量和综合素质评价的完成难度，应该就会烧高香祈求别让自己考进来。
解吟安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为了让综合素质评价好看点，他报了个学校辩论赛，然后这神马学校给了两个神金论题：“如果意识可以被完整上传到云端，那个‘云端自我’是否还是我？”“如果自由意志不存在，人类是否还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两个都无从下手，解吟安选了前者。
这位文科班大神肝了两天，费劲巴拉地找了一堆自己勉强能看懂的文科类论证资料，倒还真弄出了辩论提纲。什么现象学的“具身性”、存在主义的“此在”……资料找完，提纲写完，解吟安喜提熊猫眼一对，并被本班体委张旭浩笑话三天。
懒得理他。
毕竟解吟安最担心的事情没出现。
他此刻站在台上，面带微笑，吐字清晰。他本就骨相优越，冷白肤色衬着凌厉与疏离，宛若一轮高悬于夜空的冷月，让人望而生畏，却又忍不住被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吸引。夕阳触碰他的侧颜，他整个人便在黄昏下微微闪光：
“现象学告诉我们，意识从来不是悬浮在虚空中的信息流。胡塞尔提出‘生活世界’的概念，梅洛-庞蒂更进一步指出：意识首先是身体性的。你不是‘拥有’一个身体，你就是你的身体。你的每一次感知、每一个情绪、每一种思考方式，都深深嵌入了你的行为动作中……”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他的大脑，像有根烧红的铁钉从太阳穴一侧狠狠凿入！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解吟安心中警铃大作。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大脑深处，那个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文科思维论证？拜托，用理科思维会形象得多。”
然后，解吟安就失去了自主意识。
“首先，让我们从神经动力学来看。”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语调变了，变得精准而冷冽，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大脑不是一个静态的线路图，而是一个持续演化的非线性动力系统。神经元的放电模式、突触可塑性的实时变化、神经调质的浓度波动——这些动态特征与大脑的结构连接组同样重要。fMRI和脑电图研究显示，意识的特定状态对应着完全不同的全局动力学模式。仅仅知道‘哪些神经元连接了谁’，你无法还原一个系统的实时状态——就像拥有一个城市的所有街道地图，你仍然无法预测此刻每一盏路灯的明灭。而你的‘此刻’意识，恰恰是这些动态的、不可复制的瞬间。”
报告厅里所有埋头写作业的同学都惊了。
这是一高中文科生该说出来的话吗？！
而“解吟安”仍滔滔不绝，满嘴跑火车：“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意识的核心理论之一——整合信息理论，它用数学方式定义了意识水平Φ。该理论指出，一个系统的意识水平取决于其因果结构的信息整合程度。而模拟神经网络与真实生物神经网络具有根本不同的因果结构：前者是串行模拟，后者是并行物理实现。计算神经科学已经证明，模拟一个神经元的离子通道活动需要数千个晶体管，而这种模拟必然丢失了真实神经元的时间精度和因果效力。一个在硅基上模拟的云大脑，其Φ值经测算至少比生物大脑低数个数量级——这意味着它可能有信息处理，但没有真正的意识。”
“因此，从神经动力学、混沌理论和整合信息理论的硬证据出发，我必须指出：云端上的那个东西，最多是一个功能性的、无意识的、运行着‘我’行为模式的人工智能。它不是‘我’，它是一个模仿我的自动机。而真正的‘我’，将随着我的生物大脑的停止，永远消失。”
时间刚好结束。台下文科生震惊，理科生痛哭。
“解吟安”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然后——
意识猛地拽回。
解吟安踉跄了半步，扶住辩手台的边缘。台下掌声雷动，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畔只剩那个冰冷戏谑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剜进骨髓：
“怎么，文科生，又替你出了一次风头，连句谢谢都没有？”
谢你大爷。
他想开口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掐住了。
这个该死麻烦，要追溯到一个月前。
那天，高二（一）班的晚自习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解吟安放下手中的《高中必背古诗文》，揉了揉眉心。连续三个小时的沉浸式学习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白纸黑字渐渐模糊。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他的大脑。
又来了。
自从一个月前那次月考晕倒后，这种奇怪的头痛就频繁造访。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偶尔会“丢失”一段时间——书桌上莫名出现他根本不会做的物理竞赛题，手机里存着他从不听的重金属音乐，甚至有一次他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天台边缘，惊出一身冷汗。
“解吟安，你没事吧？”同桌赵文群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脸色好白。”
他勉强摇头。这是2289年，联盟时代不闹鬼。
他刚想回一句没事，那股剧痛却突然加剧，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么简单的题都要想半小时，文科生的脑子果然只会死记硬背。”
解吟安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讲台上，手中握着粉笔。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推导公式。全班同学，包括刚走进教室的物理老师，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解、解吟安，这是……”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是一种全新解读！你从哪里学到的？”
解吟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低头时，他瞥见自己左耳上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耳骨夹，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形状像几段竹节，紧紧扣在耳廓上，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惊喜吗，文科生？”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连洛伦兹变换都理解不了的脑子，还是乖乖让位比较好。”
“你是谁？”解吟安在内心质问。
没有回应。
那天放学后，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镜中的少年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骨相立体，冷白肤色，深黑色的瞳孔，一切如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眼神更加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伸手想摘下那个耳骨夹，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就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弹开。
“别白费力气了。”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我的东西，你碰不了。”
解吟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你就是趁我头痛时占据我身体的……东西？”
“东西？”对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听着，文科生。我是顾解意。从今天起，我们算是合租一间公寓的室友了——虽然我打算尽快把你这个原租户赶出去。”
法治时代，法治国家，解吟安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玩意。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在语文课上赏析《春江花月夜》，正写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批注，突然一阵头晕，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在笔记本上推导出了该诗句的时空坐标数学模型。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顾解意开始接近他暗恋已久的女生于姝。
那天在图书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到于姝面前，用他从未有过的轻佻语气，讨论着波粒二象性与诗歌意象的共通性。于姝一脸懵，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
“你给我离她远点！”夺回身体主导权后，解吟安在脑海中怒吼。
“凭什么？”顾解意慢条斯理地回应，“这身体现在也有我一半。再说了，你那套写情诗的方式太老土了，我这是在帮你。”
解吟安气得浑身发抖。
他必须想办法夺回完全的控制权，把这个入侵者赶出自己的生活。
而今天，辩论赛上那场漂亮的“发言”，不过是顾解意又一次肆无忌惮的越界。
散场后，解吟安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恭喜。他快步走出报告厅，把自己锁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冲过指尖，他却感觉不到凉意。
镜子里，左耳上的黑色耳骨夹在日光灯下冷冷地反着光。
“顾解意。”他在心里喊出这个名字，一字一顿，“你想要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近——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
“我想要你的身体。而你，文科生，你拦不住我。”
来，和我读：解吟安是受，顾解意是攻，不是互攻文！！
1V1设定，HE小甜饼一枚，攻后期会和受分体的
作者还是高一文科生，理科的我尽量整整 更新会相当不固定，因为爹妈不支持我写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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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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