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某个傍晚,我和钱月去上厕所。
她忽然盯着我后背说:“你衣服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脏?”
我慌忙脱下外套,只消一眼,怒火就冲上头顶——全是密密麻麻的中性笔油墨点子。
这是我过年的新衣服,才穿了不到两个月!
弄成这样,以后还怎么穿得出去。
整个下午我都没离开过座位,钱月说她在课间来我时还没有,之后也没人靠近过我。
略一思索,我就锁定了嫌疑人——我的后座,黄江也。
我忍他已经不是一两天。他这次竟蹬鼻子上脸,把墨水甩到我身上,还一声不吭。
若不是钱月眼尖,我恐怕要穿着这件脏衣服傻一整天。
这种暗戳戳的下作手段,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我回到教室,大步走向他:“我的衣服是不是你干的?”
他大概没料到这么快就被抓包,愣了一下才承认:“是,但我不是故意的。笔摔在地上断水了,想甩一甩,结果就……”
我怎么可能信。想到他的种种前科,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狡辩。
积压的火气瞬间炸开,我对着他破口大骂,把这辈子听过的脏话全倒了出来。
他被骂懵了,全程无言以对。
一顿输出后,我甩手走出教室。
下楼时,钱月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骂人,都把我吓到了。”
我淡淡哼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迟来的疲惫。
骂是骂痛快了,可我的损失终究弥补不回来。一年才能买上一件的新外套,就这么报废了。
晚上放学,把外套抱在怀里,一路吹着冷风骑车回家。
到家后,哥哥觑着我的脸色,问我怎么了。
被家人一关心,我就绷不住了,反正衣服也藏不住,索性把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妈妈刚进家门,哥哥就说:“妈,妹妹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她原本在换鞋,听见了很慌张地过来询问情况,得知原委后放松下来。
哥哥让妈妈打电话找老师,妈妈说那么晚了,明天再打。
隔天早上,妈妈在哥哥的催促下,打给了班主任。
下午自习课,班主任地把黄江也叫了出去。
好一会儿黄江也才回来,一脸被骂惨的模样。刚坐下就朝我抱怨:“嘿,你也太记仇了。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要告老师,害我被老班抓去一顿狂骂。”
我头也不回地说:“活该。”
那件外套经由妈妈和二姐的轮番刷洗,墨迹变淡,总算能穿出去了。
此后黄江也再也没敢惹我。别人看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我有所忌惮,便会嘘他。
他总要辩上一句:“那是我怕她又告老师。”
也是从那之后我才知道,一味忍着只会让人觉得我好欺负。
该凶的时候,就得凶一点。
那段时间,我还在街上撞见一件事。
一对中年男女不知为了什么争执,像是夫妻吵架,一开始只是拉扯,没一会儿竟当众扭打起来。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没人拉架,反倒有人起哄拍手,盼着他们闹得再凶一点。
后来两人打累了,停下来大口喘气,围观的人反倒觉得不过瘾,小声念叨着真没劲。
我远远看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
那么难看的撕扯,那么多人围着看,还拍手起哄,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忽然有些后怕,好在我只是骂了一顿黄江也,没有跟他动手。
我暗暗对自己说,以后再怎么生气委屈,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失态,怎么着也得保住自己最后一点脸面。
每天放学回家,都会途经街边一家酒楼。一个月里总有好几天,傍晚时分有人办喜酒。
一对新人笑并肩站在酒楼门口迎宾,旁边立着一块红底鎏金的喜庆牌匾,上面写着:赵府婚宴、钱府婚宴、孙府婚宴……
牌匾永远只摆一块,我暗自猜想,应该是男方的姓氏。
每每路过,我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悄悄打量新人配不配,再琢磨他们的着装搭不搭,最后碎碎念出一句祝福: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目光落在那块牌匾上时,心底常冒出一个念头:将来我结婚,门前又会摆上哪个姓氏的牌匾呢?
初中课业不算重,大家闲来无事就爱编排绯闻。
陈觉远在我隔壁班,每次经过我们班走廊,周围的好事者就会起哄:“梁小梧,是陈觉远哎!”
因为小学时走得近,再加上罗一彤的添油加醋,班里同学便认定我和他有关系。
我越否认,他们越觉得证据确凿。
我前座和陈觉远上同一个补习班,下课特意去问陈觉远对我是什么看法,被一句话轻轻带过。
陈觉远说:“目前不想谈这个,学业为重。”
听前座转述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人如其名,学霸就是觉悟高。
接着损起前座:“你还有闲心替人牵线,看来补习班还是报少了。”
事实上,我和陈觉远上初中后几乎没说过话。
他像出身名门正派的首席大弟子,不该被我这样的市井小民沾染。
年级前十的位置,才更适合他。
班里有个男生,和我们上学的路线几乎重合,有时碰上会一起走。
钱月总说他喜欢我,说要不怎么老是跟我们一起走。
“你怎么不说人家是喜欢你?”
“因为他每次都骑你旁边啊。”
我只当她在瞎扯,路就这么窄,三人并排骑行,谁有办法控制骑哪边。
钱月有次打趣那男生:“情人节有人送小梧巧克力呢,你怎么没表示?”
我立刻转头瞪她,说好不再提这件事的。
男生直白地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送?”
我便笃定,他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后排有个男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见了我就喊“乡下妹”。
我第一次被他这么叫时,心上重重一顿。这人跟我完全不熟,为什么能精准戳中我最自卑的地方。
他路过我座位时,会一把抄走我桌上的课本,引我去抢,惹得周围一片笑声。
他个子太高,我怎么踮脚都够不着,只觉得阵阵难堪。
后来一看他要路过,我就会飞快把书塞进桌屉。
我们座位隔得老远,好像连话都没说过,一直以为他连我叫什么都未必知道。
想不通是哪里得罪了他,要把我闹成小丑遭人围观。
钱月有天问我:“你们最近怎么走得这么近,是有什么情况吗?”
这才意识到,他的捉弄在旁人看来是这意味。
他长得还行,个子高且会穿搭,在班里小有人气。任谁看,大概都会觉得我在倒贴他。
怪不得上次抢书,我意外瞥见何景明皱着眉。
何景明会不会以为,我当初拒绝他,是因为想吊个条件更好的?
天地良心,我真没这么想。
自那以后,那男生再抢书,我都一概不理。几次下来,他便自觉没趣,不再招惹我。
我们就此没了交集。
那男生平日和班草走得很近,而班草和黄灵姝是我们班公认的班对。
黄灵姝与别班男友分手后,伤心难过了好久,得知前男友交了新女友后,答应了一直追求她的班草。
我很看好这对金童玉女,觉得他俩在一起格外养眼。
平日里对人不算热情的班草,唯独对黄灵姝体贴温柔。
我们的教室在一楼,黄灵姝坐在靠窗的位置。某个晚自习的课间,班草特意绕到窗外,双手攥着窗沿的栏杆,对着窗内的黄灵姝笑着喊了一声:“老婆。”
我在不远处看见此景,心口猛地一颤。
原来少年人的喜欢,可以仅凭一个神情、一句话,就能真切地让周围人感受到哎。
就冲他这份真心,我也要祝愿黄灵姝能早日被感化,走出情伤。
谁料俩人没处两个月,就草草分了手。
钱月说是黄灵姝主动提的,她始终放不下前任,看班草这么投入,心里过意不去。
我替班草叹了口气。
黄灵姝的前男友不仅外表不咋样,还飞快交了新女友,半点不专一。完全比不上痴心一片的班草。
怎么也想不通,那么明媚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对那样的人念念不忘,反倒看不见身边人实打实的真心。
班草好好一位清爽帅哥,那阵子却变得不修边幅,连胡茬都冒了出来,好在没多久就恢复了往日风采。
黄灵姝后来每次碰见班草都躲躲闪闪,两人再也做不回坦然相处的普通同学。
我在一旁看着,默默为他们感到惋惜。
原来感情真的勉强不来,凑合走到一起,也只会难堪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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