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匹配度？

林湫问：“所以，他为什么想要你来？”

苏泊林下意识抬头去看林湫，却赫然看到他眼底的纠结，林湫在担心自己的回答与他推测的一样。

那他的结论是什么，能让他这么纠结？

“啧，有什么不好说的，”林湫更低了头，以为这样能让他给出一个答案，催促道：“你连秘密任务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出任务的原因还不能说吗，我父亲难道是强迫你来的？”

说到这，他身形一滞，瞠目看向苏泊林，“他真的……”

苏泊林的视线本来落在林湫的唇上，但它此刻微微张着，却突然听见林湫语调里的一丝错愕与别扭，他微微偏开视线：“是我自己想来的。”

“？”空气里的焦灼蓦然一凉，林湫的思绪瞬间停止，“什么？”

苏泊林重复道：“和林议长无关，是我自己想来的。”

“……这么一个救援任务，专门请你来，这难道合理？” 林湫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此刻一点没有该具备边界感的自觉，“你没有否认见过我父亲——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任务……”。

想要再问两句，可苏泊林说完这句就敛眸不去看他，看样子不打算继续回答。

见他打定主意沉默，林湫磨了磨后槽牙，苏泊林又不是需要威逼利诱的人，他能说这些只是因为他愿意而已，可林湫总忍不住猜测更深层次的原因，想知道林青和苏泊林说了什么。

两人僵持在这里，林湫没有开口，思索如何从苏泊林身上再得到一些信息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就落在了苏泊林的发旋上，金黄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很像是有着蓬松皮毛的闷冷大狗狗。

林湫在这种氛围中鬼使神差地轻轻低头，去嗅了嗅他的发丝，明明是半数据半精神力的虚拟存在，可依托着熊科灵敏的嗅觉，他似乎也在这柔软里闻到了一丝浅淡的香气。

他舒适地眯了眯眼，甚至靠得更近。

他一近，苏泊林浑身都僵住了，战斗意识让他立马反身给这个贴近他后背的家伙一刀，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肘击的本能，还没判断出林湫想做什么，下一秒，呼吸落在了他的耳侧。

林湫两手搭在苏泊林腰际，向导眼神有些迷离地用鼻尖蹭了蹭哨兵的耳朵，一缕头发擦过他的眼皮，带来抓心挠肝的痒麻，可更难言的是苏泊林，林湫的精神力不知什么时候逸散出来笼着他，无意识地勾着他的精神力。

这，不，这太奇怪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泊林的腿有些软，S级哨兵惊人的身体素质竟然没能在这个时候顶上，林湫使了力帮他稳住，右手装作不经意地摩挲了下，随即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又克制不住地去嗅闻苏泊林身上的味道。从远处看，苏泊林漏了大半个身形在外，可仍是被从背后揽在人怀里，近乎战栗着偏过了绯红的耳尖。

苏泊林怕伤到他，没给他一刀，瞪圆了的眼睛里满是陌生的情愫，可他还是尽量平稳道：“林、林湫……”

他维持着理智，微拧眉抓在了林湫的手腕上，然后去喊他，喊了三声，只感觉背后的人动作一顿，双手猛然用力又似烫手般弹开。

苏泊林定神转身，只见刚刚还一脸迷蒙的林湫已经楞在原地，眼神清明，但他从没见过林湫用这种羞愧的表情看着自己，然后异常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林湫在这时候才像是摆脱妖精附身的正常人，毫无预料地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顿时只觉后悔。

非常糟糕！他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的花心向导骚扰冷脸萌哨兵！

神啊，让他回到一分钟前吧。

林湫捏了捏眉心，动作又猛然一僵，不去回想这双手刚刚都握在了哪里，他有罪，真的。

林湫伸手帮苏泊林整了整辫子，引得对方的身形差点往后一躲，虽然有些无奈，但语气里的认真不减半分：“对不起，我承认这听上去很像是鬼扯，但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他未尽之意里是什么不必明说了。

想象中苏泊林淡然处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而是反差巨大得让他以为苏泊林也被迷了心窍，可应该没有什么鬼能上这个S级哨兵的身，但苏泊林定定地站在原地，然后忽然伸出手，慢慢地靠近林湫的脸。

这时候谁也没走。

指尖轻轻戳了戳林湫的耳尖，苏泊林略带疑惑地开口问：“为什么你也会不好意思？”

“……”

林湫：“？”

苏泊林看出林湫根本没明白自己的话，收回手的同时，与林湫对视：“论坛上说你是情场老手。”

林湫：“……”

苏泊林继续慢吞吞地补充：“我调查过，我也只是你的骚扰对象之一，开学那次是，但你没闯进宿舍，所以我放过你了。”

“新生赛、联谊会你又靠近我，西奥多说你喜欢我才会邀请我跳最后一支舞，但你拒绝了我两次，甚至因为匹配度的事生气，可我还没因为你靠近别的哨兵而生气。”他后半句说的很轻，但是话语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这样的冷淡的人，连不高兴也是这么淡淡的。

“可你现在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就又靠近我了，是吗？”苏泊林用那双固执的蓝色眼睛望着他，眼神里都是不赞同。

回望苏泊林已经平稳的目光，但他的脖颈和耳际仍旧带着薄红，林湫瞬间意识到，苏泊林在实力水平上有多强，在感情方面就有多弱，他是如此懵懂，如果他想要的并不是利益，可他又不自知呢？

林湫突然就静了下来，他承认，他对苏泊林不止好感，“我当然，不是。”

“但你信我吗？”

“……”

半晌，林湫呼出沉闷的一口气，说：”算了……”

苏泊林默不作声瞥他一眼，“这个任务是星联发起的，我跟星联有旧，负责这起任务的人在通知第一星域外交部的同时，直接联系了我。”

林湫闻言惊讶地看向他，不是因为苏泊林开始解答他的疑惑，而是因为苏泊林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用他一想要得到的信息。

林湫轻轻“啊”了一声，微微一笑看向了他，苏泊林头一回眼神闪烁着退了几步。

细细想来，苏泊林有过多次跨星域任务，少不了和星联打交道，星联有人直接联系苏泊林，从流程来说是不合理的，但既然他们有联系方式，提前确认又有何不可？

“你猜得没错。”苏泊林顿了顿，“按流程，由星联向外交部提交任务协查申请，林议长的名单上有我。”

所以恰恰相反，不是林青让苏泊林去的，而是苏泊林主动要去。

“但是你也可以不来，对吗？”林湫看得出来，苏泊林从始至终都是游刃有余的，“因为这本身不是一次非你不可的任务。”

“嗯。”

“那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苏泊林掀起眼帘，沉静地盯着林湫的眼睛，坦然得不像是在被质问，反而逐渐开始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为什么想知道？”

整个地下通道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林湫的脸色刚刚恢复了些许健康的红润，他倏而挑起半边眉弓，用一种半轻佻半淡然的语气回答：“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插手这件事情。”

“因为我吗？”

你有被为难吗？

“……”

“不算。”

林湫追问：“所以是了。”

没有那么巧合，从他推测出林青与苏泊林出任务有关之后，苏泊林就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但他不是藏着掖着的人，那就是与他有关，所以不好多说。

苏泊林没再犹豫，在得到林湫肯定的追问后点了头，道：“林议长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没听。”苏泊林淡淡接道。

“……”林湫一脸忍俊不禁，他甚至没来得及深思林青可能说了什么，就被苏泊林那一脸“没人可以命令我”的严肃给萌到了，越来越觉得苏泊林有些执拗的可爱。

但是很快他就摆正了神色，微微眯起了眼睛，确实不太能相信竟然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林青真的只是在为了他的终身大事而着急，也正如当时在星辉楼和他说的那样，身体力行地采取行动让苏泊林离得更远了。

——这是不是也太鬼扯了？

“你……”苏泊林看到林湫的反应有些沉默，他不明白林湫为什么意外，道：“这不是你希望的么。”

“我觉得林议长的提议很有道理，出任务是常态，这没有什么。军校的实践课程我已经修完了，在军校完成必要的理论只是走流程而已。”

苏泊林回想起在第四星域和林青的见面，他见林青的次数不多不少，跨星域任务会议、个别晚宴，加之一些必要的讲演上，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他伤痕累累的从第二区域回来的时候，但这次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会面。

林青只是说明他希望苏泊林去出这次任务，但那已经是苏泊林接受申请、坐上出发第四星域的星舰之后了，他直截了当地提到了林湫与苏泊林在新生赛上的意外交集，但苏泊林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懂了林青的意思。

但一开始他就觉得，比起军校学习，苏泊林更想去出这个任务。

苏泊林承认自己接下这个任务有一部分林青的原因，更多的是林湫的原因，但最主要的，他宁可在战场上去发泄那些暴动的精神力，也不愿意压抑地待着，那不是他追求的。

林湫嘴巴张了张，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惊讶于苏泊林的坦诚，也有些无奈于他的直白，苏泊林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人。

从重逢到现在，林湫清楚地知道，是不一样的，他现在的心境跟在星辉楼里时不一样，他会心疼苏泊林。

银白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垂落，林湫的脸廓被几缕发丝盖住，但他敛着锐利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湫，看着我吧。”苏泊林突然开口，林湫抬眸，只见苏泊林呼吸重了几分，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认真问：“这仍旧是你的想法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湫指尖微动，明白了什么，苏泊林认为是他林湫向父亲表明过希望他远离的态度。

好吧，他当时确实在林青表态时表达了认可，但，但是。

但。

“我……”难得语塞，林湫就吐出了这么一个字，他眉心跳了又跳，因为苏泊林的眼神莫名有些眼熟，就像在星辉楼里那天一样沉寂的冰湖，但又有些差别。

再次沉默无言的这几秒里，阿特利突然转过了身，他看着两个不张嘴的人，抬起双手挥了挥，漫漫长夜，他等了好久都没人管他呢！

这一点动静转移了苏泊林的目光，林湫也跟着看过去，两双凉凉的视线锁定在他身上，刚刚逃离魔窟的美丽人鱼顿时大退三步紧贴墙面，然后背对着他们再次蹲下了。

“啵、啵、啵——”糟糕的哨兵和向导！

微妙的气氛被再次打破，林湫瞟了苏泊林一眼，掌握主动权地牵过苏泊林的手回到刚刚那个幽暗的房间，只是这一次人鱼阿特利在门外。

等到两人都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只能在黑曜石微弱的光线下看见对方的一点轮廓，林湫直截了当地发问：“我父亲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没有。”苏泊林回他，随后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林湫双手落在他的两侧，把他禁锢在胸膛和墙面之间，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

“但是会面之后，林议长说他一会跟总司长有一个通话。”他在这里用的是“总司长”，并不是自己的父亲，意思是他认为当时林青是作为外交部议长的身份去跟杜兰特总司长进行了沟通。

林青没有必要向苏泊林交代接下来的工作事项，所以不难猜测两人谈论的主题，但具体内容林湫猜不到，他并不了解林青，更别说是杜兰特。

“那总司长为什么会通过这个任务名单……”林湫不觉得他父亲能够劝说杜兰特，这么一个秘密任务，并不会给苏泊林增长任何威望，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影响。

毫无思路，他根本猜不透那些老狐狸！

事情捋得差不多，林湫静悄悄地打量苏泊林，并没有退回到礼貌距离。

他心想，他没有主动靠近苏泊林，但事情从他好心给这个哨兵疏导过精神域之后确实就渐渐走向预料之外的方向，也确实如苏泊林视角看到的那样，但他这个屡次“表白”的人说抽身就抽身了，留下他在原地莫名。

他并非无动于衷，但这应该不止是自己的错。

林湫缓缓靠近苏泊林，伸手，指节顺着手腕向下，轻轻地举起了苏泊林的右手，苏泊林垂眸去看，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林湫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手掌，指尖去触摸他的掌心，顺着虎口，沿着大鱼际弯落，一路缠到手掌侧边缘，到纹路变浅、断掉直至消失的位置，那条纹比旁边的纹更深、更粗，哪怕在黑暗里也如此清晰。

薄薄的皮肤下面，血液在汩汩跳动，他的生命这样蓬勃，和他的心跳逐渐重合，他轻轻落下一句：“你会长命百岁……”

“苏泊林，你会长长久久活下去的……”

苏泊林的心猫挠似的痒，绯红漫上他的脸廓，他几乎要弓起身子去躲林湫垂落的呼吸，闷哼一声：“别，摸了……”

他听见林湫浅笑两声，下一秒，林湫低低地问：“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什、什么？”苏泊林的思绪微微一颤，他的伤是昨天在沙漠之上被荒天秃鹫抓的，当时只有海因里希在，为什么，为什么？

思路在几秒内光速般闪过他的大脑，灵感一道道划过，只在那一刹那，他还来不及察觉什么就脱口而出：“你知道？”

话音未落，一个念头闪电般窜进他的脑子，苏泊林猛然抬头去看，上身前倾的同时就又撞到了林湫的鼻梁。只听林湫嘶了一声，退了一步，苏泊林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他罕见地提声道：“昨天是你。”

熟悉的精神力并不是错觉，突然被注释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明明受了伤竟然也没有明显的痛觉，只是在他想要问出的瞬间又消失无踪，可是林湫，他又在那种时候出现了。

苏泊林的右手微微抖着，这种亢奋只在面对S级变异种时才出现过。

黑暗中，林湫安抚性地握住他的手掌，本想克制地回答，但很快又随本心愉悦地笑出声来：“是我。”

“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苏泊林，或许就像你说的……”

“——我们俩的匹配度应该不低。”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达莉亚湖的时候他似乎就能和苏泊林共感了，这次则更是，两次都是在苏泊林的精神力过于躁动的时候，这并不寻常。

林湫不是蠢，只是懒得去深思，但现在想来，如果归结到哨兵和向导的匹配度机制上，这似乎就能解释。

新生赛之后，他确实很少去看这些特种人类的相关研究，看来回去之后得再看一下。

特别的情愫顺着精神力一丝一丝传递给林湫，他感觉到了苏泊林的起伏的精神状态。

为什么向导对哨兵就是如此敏感，林湫几乎不可闻的感叹了一句：“别跳了。”苏泊林的情绪，他的心跳加速，这太不正常了。

林湫退了两步，他的手刚刚离开苏泊林的手，谁知这个哨兵反手又握住了，林湫最后也没有抽回来，干脆好整以暇地问他：“怎么了，小司长，抓我的手干什么？”

“什么，意思？”

“唔——”林湫弯着眉眼，忍不住玩笑道：“你比我会打架，但是你比我笨一点。”

“走吧，那个人鱼等得太久了。嗯？”林湫还是没能抽回自己的手，他挑了挑眉，反手挠了挠苏泊林的手心，果然如他所想。

林湫觉得有意思的很，他似乎找到了跟这个哨兵相处的一些乐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