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涮肉店出来,虞霁月刚准备掏出手机扫共享单车,忽然发现商周在一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试课是否成功。
她一直没看手机,幸好他也没再追问,一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和他这个人一样,进退都恰到好处。
商周的从容莫名给了她一种又安全又危险的感觉。安全在他从不给她压力,危险之处却是在于,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贪恋这种安全。
虞霁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到底还是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还行。”
果然,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静了很久。商周大概在忙,又或者看出来了她不想聊,所以识趣地没有继续。
虞霁月把手机揣进口袋,跨上共享单车骑回了学校,一路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她深刻认为自己应该跟商周保持距离。
这个念头从涮肉店里杨启真问她“是不是喜欢他”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疯长,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实在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对商周有心动的感觉。
在电动车上问“可以追你吗”的时候,在泊星地门口笑盈盈地说“小的哪敢啊”的时候,在肯德基里低头修手办的时候……
心动在许许多多无法否认的瞬间。
她打心眼里害怕这种心动,害怕自己会把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自由交出去,害怕自己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男的,像安嘉言那样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自己大概是色令智昏疯掉了。
一个认识刚满一个月的人,一张好看的脸,几句漂亮话,凌晨三点披到她身上又拿下去的风衣——就因为这些,她就动摇了?
她虞霁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被拿捏了?
冷风灌进领口,吹得她后背发凉,虞霁月在心里悄悄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必须和商周保持距离,不能再跟他单独出去了。
她需要独立的空间让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好能把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拽回来。
果不其然,周一中午,虞霁月刚从理教出来,商周就发来了消息,问她是不是在理教上课,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虞霁月一狠心,到底打下一行字,“没在理教,今天翘课了,打算在宿舍随便吃点。”
商周的回复来得很快,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
虞霁月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她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却站在原地高兴不起来?
如虞霁月所愿,从周一中午到整个周二,商周都没有再找她。
虞霁月确实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再去想怎么回他的消息,不受控制的心动也不会再继续发酵。日子也忽然变得很简单——备课,看文献,自习,吃饭,睡觉。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了她的手里,整个人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永远在她划出边界的第一时间就停住脚步,不越界,不试探,不让她为难,这不好吗?
可虞霁月又很难不感到不安。
所以,商周对她的喜欢,是不是也像杨启真一样轻?
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意这件事,但脑子里的念头偏偏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不应该追问一下,不应该再争取一下吗?不应该至少表现出一点难过、一点不甘、一点“我不想就这样算了”的意思吗?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自己有神经病,人家靠近她,她害怕;人家离她远点,她又去怀疑人家不够喜欢。
直到周三下午,商周才又在微信上问她,晚上的公选课要不要跟他坐一块。
她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狠下心来拒绝,“我估计会迟到,不跟你坐一块儿了。”
消息发出去,商周的回复很快就到了——“行,没事【OK】”
虞霁月心里再一次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晚上去公选课的时候,她又一次故意迟到了几分钟,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她从后门溜进去,猫着腰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斜前方四五排的位置,商周正坐在那里,左手边空着一个座位,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那个空座位会是他留给她的吗?
虞霁月,你都拒绝他了,还在这儿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收回目光掏出电脑,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商周没有再往门口张望,好像没事人一样,该写作业写作业,该听课听课,她不来,他也不在意。
她盯着斜前方那颗微微低着的脑袋,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虞霁月,你真是有病。人家靠近你,你害怕,人家不靠近你,你又失望,你到底想怎样?
下课的铃声响了,阶梯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翻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虞霁月迅速收拾好了书包,鬼使神差地“恰好”来到了商周的旁边。
“嗨,”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中秋有什么安排啊?”
商周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我爸妈要来北京,我怎么拒绝都没用,估计整个中秋都得陪他们。”
虞霁月等着他继续说。
“上次不是说他想去浙大当客座教授吗?”商周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嘴角弯了弯,认命般调侃道,“这回倒好,连学术会议的旗号都不打了,直接说来看我。”
果然是幸福家庭的小孩啊。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在意这些了,就算虞佑宏对她不闻不问,她可以潇洒地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每次看到别人家的父母,心里最深处的地方还是会轻轻地疼一下。
虞霁月“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你呢?”商周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中秋有什么安排?”
“随便逛逛吧,”虞霁月恢复了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有一节小班课要上,上完可能跟我哥吃个饭。”
商周点了点头,“挺好。”
三言两语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二教门口,商周的脚步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得去取快递了,”商周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最新接了一单涂漆修复,今天刚到的。”
虞霁月灿烂一笑,“好呀,那你快去。”
“嗯呢,争取十二点前弄完。”商周说着,已经迈下了台阶,不忘回头对她摆了个pose,“陛下,臣先退了!”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自己确实有病,商周却也未必正常。
她站在二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实在有点失望。
更重要的是,她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自己故意不跟他坐在一起,故意迟到,故意跟他保持距离,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故意凑上去跟他说话?
怎么看怎么像神经病,北医六院精神科的大门正对她大敞四开。
虞霁月沉默地往宿舍的方向走,顺便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次不留情面的复盘。
她尝试着从第三视角审视了自己和商周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互动,得出了一个不幸的结论——自己大概率并不适合谈恋爱。
她对待商周的方式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虞霁月心里清楚,是她先在酒吧里挑逗他的,那些暧昧的推拉,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都是她先开始的。是她自己喝多了心情不好,需要一个消遣对象,才主动把他拽进了这场游戏。
一来二去,他认真表白了,自己却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反而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把这个问题搁置了。再然后,周六晚上也是她主动提出了深夜独处的邀约,主动上了他的电动车,享受了他披在身上的风衣。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转头就开始保持距离,消息冷处理,拒绝所有邀约,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
今天想靠近了就靠近,明天想远离了就远离。心情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心情不好的时候冷若冰霜,如果这都不算忽冷忽热,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忽冷忽热了。
她不想继续这样当反复无常的神人下去了,更不想让商周因为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他漂亮、聪明、细心、有分寸,分明值得更稳定的、更愿意付出、更懂得爱的人,而不是她这种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确定,连自己是谁都在摸索的神经病。
虞霁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迈开了步子。
上了二楼,走廊里有人端着盆去洗澡,拖她推开宿舍的门,管思尧还没回来,安嘉言也不在,房间里空荡荡。
她把书包扔在一旁,往椅子上随便一坐,打开手机,竟然又是商周发来的消息,是一个修复到一半的手办,裂痕已经被补土填平了,正在等待上色,配文只有一个【呲牙】的表情。
虞霁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商周还是和之前一样,从来不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也不因为她的靠近而得意,像一条平稳而恒温的不冻河。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虞霁月,你确实不适合谈恋爱,在你能把自己理顺之前,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1、这一章主要是霁月视角内心戏!因为确认心动,加上原生家庭的问题,霁月是比较典型的回避,也带一点恐惧,而商哥显然是安全型,霁月在情感里也会慢慢打开自己~
2、下一章中秋~猜猜霁月不和商哥过中秋,会跟谁过捏~~~
3、这章发出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厦门了!虽然写的时候我还在北京,嘻嘻!翘课出去玩就是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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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色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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