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宰已被抬回府中。玉昆到时,巫医已过来救治。玉昆站在门外,见侍从一盆一盆端进热水,又一盆一盆端出来。盆内,擦拭下来的鲜血染得盆内一派通红,令人望之,只觉触目惊心。
玉昆面容沉肃,沉默不语地等在门外,直至巫医走出来,向玉昆道:“冢宰大人的伤口已经处理,如今已不再流血。但其伤口颇深,能否挺过来,只看天命。”
玉昆身后,一同等候的冢宰家人闻言不由大悲。玉昆向巫医道了声有劳,请巫医就住在冢宰府中,方便及时医治。巫医自然答允,玉昆于是请冢宰府主事安排巫医住宿,又劝慰冢宰家人,然后步入房中看望冢宰。
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冢宰卧于床榻之上,脸色煞白,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显然极为痛苦。玉昆双手握拳于身侧,好一时走出来。门外,冢宰府主事正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将她引到了前院。
前堂院中,今日早间随同冢宰出府的随从被圈集起来,不许他们交头接耳,由玉昆带来的子弟看守。
玉昆向主事道:“这些人我要带往城台审讯。府中之下人,你需看管好,司马门下人亦可能过来审讯府中其他人。”
主事年不及四十,拱手应是,又悲道:“我家大人遇刺,还请大公主为我家大人讨个公道。”
玉昆道:“昭昭朗日之下,竟然敢公然行刺,伤及冢宰,这件事城台定不会轻饶过去。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冢宰大人报仇。”
主事拱手深揖致谢。玉昆命子弟压随从一同往城台而去。
城台之上,司徒与司空得知冢宰遇刺,均大惊。司马门下亦掌管刑事,当即命人满城搜捕凶手,又命人分别审讯当时冢宰之随从,并调集子弟,加强对吕良城与城台及各城台之人的护卫,同时严密封锁冢宰遇刺之消息。
冢宰遇刺,不能理事,司徒于是代为接手,玉昆则守在冢宰府中,时时照应冢宰伤情。
然而,即便如此布置,冢宰遇刺的消息仍然在不到一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吕良。吕良建城百年来,城民从未听过行刺一说,更别说三公之首遇刺,一时城内议论纷纷,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言语纷纷,则易造成人心浮动,尤其在当前情形下,更需将冢宰遇刺消息保密,不至外泄他族,于是城台之上又派人安抚城民,令其勿信谣传。然而,这种亘古未闻之事,如何是城台一句不要相信谣传便能禁止的?
冢宰仍在昏迷之中,不见醒转。一边是谣言纷纷,一边是卧床无法清醒的冢宰,玉昆虽日日守在冢宰府中,仍逐渐感觉到压力加身。而此时消息已传至八部长老处,八部长老于是纷派使者前来吕良慰问。
使者们来得很快,不过几日既到达了吕良城。玉昆代表城台亲至南门迎接,又将使者送至客舍安顿。使者过来,除慰问冢宰之外,另一个重要事项是弄清楚冢宰为何遇刺,又是何人前来行刺。
而此时城台仍一无所获。行刺之人好似消失了一般,不见半点踪迹。虽然遇刺当日,司马即命守住各城门,不许随意进出。但至今已过了五日了,仍未找到半点线索。
就在此时,羽昆从边境赶回来了。
冢宰遇刺当晚,玉昆即派子弟前往边境通知羽昆。羽昆接获消息后,将所统领子弟稍作安排,既领着两名子弟赶回吕良,并于五日晚间,到达吕良。
到达吕良之后,羽昆并未回家,而是直接来到玉昆府中。玉昆恰也刚回,羽昆见阿姐面容沉郁,憔悴之意难掩,不由握住姐姐的手劝慰她亦要保重身体。玉昆难得一笑,道自己还未吃饭,一起吃个饭。
于是在后院堂中,姐妹二人及姜瑜一同围坐吃饭,姜瑜日日等玉昆回来一起吃晚饭。两个孩子上来见过母亲和小姨。她们本想与母亲多待一时,但见母亲劳累,行礼之后到底还是安静退了下去。
侍从将饭食摆了上来。玉昆打起精神,问了问边境情况;羽昆也问了冢宰及吕良城中情势。吃过饭,羽昆告辞离去,返回家中歇息一日。第二日,先至城台,后至冢宰府中慰问,然后接过了追查凶手之事。
羽昆将这几日查探消息仔细分析,然后调集子弟,分两批在城内城外再次逐村逐户仔细一一排查,三日后终于获得消息,在东门一陋巷废屋内将凶手抓获。子弟将此人抓获后,此人供认不讳,当场承认当日便是他刺杀了冢宰。子弟将其押入城台大牢,审讯之后,将此人来历与刺杀的缘由报了上来。
原来此人乃一流民。三年前迁入吕良,后在冢宰府中谋得一洒扫差事,不满一年即因冲撞冢宰而被逐出府中,从此居无定所,衣食无饱,故而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终于于刺杀当日寻到机会。
审讯结果报至羽昆手中时,羽昆不由皱眉:一介小人,纵使怀恨,如何有胆量当街刺杀冢宰?且,从当时护卫随从之证词来看,遇刺之前,冢宰所配置随从并无改变。当日此人既能获得机会,向前自也能获得机会,如何非要等到此时才行刺杀之举?
她向无病道:“请冢宰府中主事过来看一看这个人,问清楚此人当时与冢宰是否有其他过节。另,派人仔细查清楚这个人的背景,婚配,家人,为何迁入吕良,在城内又都与哪些人相熟,一一都给我查清楚。”
无病领命而去。
当日下午,冢宰府主事过来看过犯人。对于此人当时如何进的冢宰府已无印象,但对其被逐之事尚有记忆。原来,当时此人在庭中洒扫落叶,却不慎将落叶扫至冢宰身上,冢宰不豫,略加责备,岂知此人竟然不忿,当场顶撞,故而被逐。
羽昆问:“当时他在府中可有熟识之人?”
主事躬身道:“小人实对他没有印象,他在府中做的时日也不长。”
羽昆道:“既如此,你便回去好好问问,当时是谁引他进府,又有谁与他相熟,等等情况一一报与我。”
主事领命而去。而羽昆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她走到囚房,站在隐蔽处看囚房里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手脚蜷缩的男人:身量不算高,露在外面的手臂,腿脚皮肉枯瘦,骨节支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白日之下,公然袭击三公之首!
冢宰府内没有查出什么好消息。凶手当时在府中表现极为穷酸,故而不惹人喜。当初介绍他入府的人,是因当时两人比邻而居,故而引见。后来此人被逐,引见人也觉得脸上无光,从此断绝了来往。无病他们又查了这引见人的底细,未发现任何异常。
而清查凶手的背景也遇到了难题:此人生于吕良二十里外一村邑,浪荡成性。家中贫穷,未成婚,父母只生他一人,更是早已亡故。此人又不喜耕种,故而三年前迁入吕良试图寻找生路。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背景,桩桩件件,都指向他是纯粹的怀恨寻仇。可是,真就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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