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过夷原本还在调整呼吸,抬眼看他时,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神。
姜过夷没有马上回答。
她当然可以说可以了。她也知道,只要她说可以了,宇逞就会立刻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甚至还会很规矩地问她手疼不疼。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件事,他撑得太稳了,稳得不像只是为了不压到她,更像是在把自己也一起撑住。
姜过夷慢慢眯了一下眼。
“宇逞。”
“嗯。”
“你现在是在忍?”
宇逞的呼吸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看着他,几乎捕捉不到。
可姜过夷看见了。
她眼里的清醒一点点回来,甚至比刚才更亮。
宇逞没有立刻否认。
这就是答案。
姜过夷看着他:“你刚才问我可以了,是想听我说可以了,还是想让我帮你停?”
宇逞撑在她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都有。”
姜过夷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轻,但战场感一下子回来了。
“都有。”她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还挺诚实。”
宇逞看着她:“真实可以通过。”
“我还没说通过。”
“嗯。”
“不要嗯。”
“好。”
姜过夷没有急着坐起来,也没有推开他。她仍然被他笼在这个很近的位置里,手腕已经被他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掉。她稍微动了一下,被他立刻松得更多。
这个动作也被她抓住了。
“你现在很怕我动。”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宇逞看着她,过了两秒,说:“怕你乱动,我会更难忍。”
姜过夷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出来一点。
“宇逞,”她说,“你现在终于像一个正常男大学生了。”
宇逞闭了一下眼,像是被她这句话弄得有点无奈,又确实反驳不了。
“姜过夷。”
“嗯?”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总结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更难忍。”
姜过夷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她现在完全回到战场了。
刚才她被他带到床里侧,被他亲,被他问退不退,被他撑在上方,确实有一瞬间失去了那个纯审查者的位置。可现在不一样。她发现宇逞的身体反应已经比他的语言更诚实,而他偏偏还在努力维持规则。
这太好审了,也太好为难了。
她慢慢说:“所以你刚才一直在申请、补申请、暂停,是因为你很守规则,还是因为你确实快撑不住?”
宇逞看着她。
“都有。”
“你现在词汇量很少。”
“因为你问题很难答。”
“哪里难?”
“说守规则,会像装。说撑不住,你会继续审我。”
姜过夷笑意更深。
“你很了解我。”
“嗯。”
“不要嗯。”
“是。”
“也不要是。”
宇逞终于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又停住。他撑在她上方,明显不敢笑得太松。姜过夷看见了,眼神落到他肩背绷住的线条上,又慢慢回到他脸上。
“你现在不适合笑。”她说。
“我知道。”
“为什么?”
宇逞看着她,声音更低:“因为会松。”
姜过夷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答案太直接。
也太具体。
她明明没有听到任何露骨的话,却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能松。笑会松,呼吸会松,靠得太近会松,她稍微动一下也会让他更难控制。
而他一直撑着。
不是为了表演绅士,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多么道德正确,而是因为他真的需要撑住。
姜过夷忽然觉得有趣。
也觉得有一点被冒犯。
不是被他的反应冒犯。
是被他这种“我已经这样了但我还试图把一切都管理得很体面”的状态冒犯。
她抬起下巴,语气又冷静下来。
“宇逞。”
“嗯。”
“你现在是在把压力转移给我。”
他微微一顿:“我没有。”
“你有。”姜过夷说,“你撑在这里,问我可以了没有,看起来是在给我选择,实际上是在让我替你结束。”
宇逞看着她,呼吸又沉了一点。
姜过夷继续说:“你想停,但不是因为你不想继续。你想让我说停,这样你就可以合理撤退。”
这句话太准。
准到宇逞一时间没有接。
姜过夷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战斗性的亮光越来越清楚。
“你看。”她说,“我就知道。”
宇逞终于低声说:“是。”
姜过夷笑了一下。
“终于不是嗯了。”
“因为你说对了。”
“所以现在你承认,你刚才是在等我替你停。”
“承认。”
“那我不替你停呢?”
宇逞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旁白还在讲什么,声音却彻底失去意义。宇逞撑在她上方,离得很近,却没有继续压下来。姜过夷躺在被子里,手还抓着他的肩线,眼睛清醒得过分。
她没有说退。
也没有说继续。
她只是把选择重新推回给他。
这一下,比刚才任何巴掌都更像发难。
宇逞过了几秒,才说:“那我自己停。”
姜过夷看着他。
“怎么停?”
宇逞低头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很短。
“先退开一点。”
“你现在问我?”
“不是问。”他说,“报备。”
姜过夷被这个词弄得笑了一下。
“宇逞,你现在真的很会活用流程。”
“跟你学的。”
“不要什么都跟我学。”
“这个已经学了。”
他说完,撑着床面的手用力了一点,真的往后退开了一点。
距离被拉开。
姜过夷的呼吸也终于松了一些。
但她没有放过他。
姜过夷坐起来以后,靠回床头。
宇逞退到她面前,没有完全回自己那张床,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她床边,手还搭在被子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但是像一个正在努力恢复正常的年轻人。
姜过夷看着他,慢慢说:“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宇逞抬眼看她。
“姜过夷。”
“嗯?”
“你一定要现在问?”
“咨询。”
“不是很适合咨询。”
“为什么?”
宇逞看着她,停了两秒,诚实地说:“因为还没恢复。”
姜过夷眼睛一下子亮了。
宇逞立刻说:“你不要笑。”
她已经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很明亮、很会让人更难忍的笑。
“我没笑。”
“你笑了。”
“轻的。”
“轻的也算。”
姜过夷看着他,终于把刚才他的话还给他。
“那你可以评价。”
宇逞停住。
他看着她,半晌,像是真的被她这一下反击到没办法立刻接。
姜过夷靠在床头,睡衣袖口软软垂着,脸上还有刚才被亲过后的热意,但眼神已经完全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
她慢慢说:“现在是什么反馈?”
宇逞看着她,声音哑了一点。
“反馈是,”他说,“你现在很过分。”
姜过夷点了一下头。
“这个评价可以。”
“可以?”
“比‘可爱’准确。”
宇逞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姜过夷看着他,立刻抓住:“你又不敢笑。”
“嗯。”
“为什么?”
“怕松。”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姜过夷当然听懂了。
他不是怕笑,也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松下来。怕那点刚刚被他撑住的边界因为一个笑、一次靠近、一个没被拦住的动作重新塌下去。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没有退,反而更深了一点。
“宇逞,你真的很诚实。”
“你会审。”
“诚实我也会审。”
“知道。”
姜过夷垂眼看着他坐在自己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局面比刚才更好。
刚才她被他带到更近的位置里,确实有一瞬间失去了纯粹审查者的角度。现在他退开了,反应还没有完全退,诚实还在,规矩也还在。她又重新坐回床头,重新拥有审他的角度,但这一次她不是站在外面审,而是刚刚从那一场亲密里被他带进去,又被他放出来。
她知道他的反应是真的。
他也知道她知道。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姜过夷把手伸过去。
不是很快,也不是很重。她只是把指尖伸向他脸侧,像要碰一下刚才被她拍过的位置,又像真的要检查一下有没有红。
宇逞在她碰到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过夷停住。
她抬眼看他:“你现在不让我碰?”
“嗯。”
“不要嗯。”
“不让。”
她眉梢微微抬起来。
这个回答比“嗯”更直接,也更少余地。
“理由?”
宇逞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准。不是压制,也不是把她推开,只是把她停在半路。
“你现在太明显了。”
姜过夷看着他:“我哪里明显?”
“你不是想检查。”
“那我想干什么?”
“你想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姜过夷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她没有否认。
宇逞看见她笑,手指反而更稳了一点。他没有松开,也没有继续靠近。姜过夷的手腕停在他掌心里,离他的脸还有一点距离。那一点距离很短,短到只要他松手,她就能碰到他;可他没有松。
“你现在开始管我?”姜过夷问。
“不是管你。”
“那是什么?”
“管我自己。”
姜过夷眼神动了一下。
宇逞看着她,声音仍然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靠近,我会更难忍。所以这次不让。”
姜过夷停了几秒。
“这次不让?”
“嗯。”
“你刚才不是还说真实可以通过?”
“真实可以通过,不等于我要把自己交给你继续点火。”
她笑意更明显:“你现在还会反制了。”
“刚学的。”
“谁教你的?”
“你。”
“我没有教你不让我玩。”
“你教了我不要默认。”宇逞说,“也教了我,我自己也可以有边界。”
这句话把姜过夷堵住了一秒。
她看着他,手腕还被他抓在半空里。按理说她可以抽回来,也可以继续发难,可她没有立刻动。宇逞这次不是借机靠近,也不是以退为进。他是真的不让。
不让她继续用“检查”当理由去碰他。
不让她在明知道他还没完全缓下来的情况下继续点火。
也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只负责被她试、被她玩、被她验收反应的人。
这很烦。
也很对。
姜过夷慢慢说:“所以你现在要暂停?”
“是。”
“多久?”
“到我能正常说话。”
“你现在不是在说话?”
“正常一点地说话。”
姜过夷终于笑出声。
宇逞看着她,眼底也有一点笑意,但没有放松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还抓着?”
“防止你突袭。”
“你把我当什么?”
“风险源。”
姜过夷盯着他。
宇逞补了一句:“高价值风险源。”
她差点被他气笑。
“你现在还会美化风险。”
“怕你追责。”
“已经追责了。”
“那我接受。”
姜过夷看着他,手腕轻轻动了一下。
宇逞立刻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
她捕捉到了。
“你还是怕我不舒服。”
“嗯。”
“但你又不让我碰。”
“这两件事不矛盾。”
“你现在逻辑很完整。”
“因为我在努力正常说话。”
姜过夷看着他,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这个人确实很努力。
努力不把**变成默认权限,努力不把自己的反应变成她需要负责的压力,也努力不把“我在忍”处理成一种向她索取的方式。可他又不是没有**,也不是没有主体性。她想继续玩,他看出来了,所以他不让。
这不是退让。
这是他自己把线画回来。
姜过夷忽然觉得这一点比刚才他抱她、亲她、抓住她手腕都更有意思。
她慢慢把手往回收。
这一次,宇逞松开了。
姜过夷把手收回自己膝上,袖口软软落下来,遮住半截手背。她靠在床头看他,像重新坐回一个审判席。
“那你自己缓。”
宇逞看着她。
“我不动你。”她说。
宇逞明显松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松。
姜过夷立刻补:“暂时。”
宇逞抬眼:“姜过夷。”
“嗯?”
“你一定要加这个暂时?”
“诚实可以通过。”她说。
宇逞被她堵得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他笑得比刚才松一点,但仍然很短。姜过夷看见了,没再伸手过去,只是坐在那里看他,眼神清醒、明亮、很坏。
“现在呢?”她问。
“好一点。”
“还没好?”
宇逞看了她一眼,终于不再试图把这件事说得体面。
“没有那么快。”
姜过夷眼睛里的笑意又亮起来。
宇逞立刻抬手,指了指她:“你不要再问。”
她靠在床头,慢慢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不问。”
宇逞看着她,显然不太信。
姜过夷却真的没有再问。她只是看着他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抱我。”
宇逞抬眼。
“现在?”
“嗯。”
他没有立刻动。
姜过夷靠在床头,袖口软软垂着,语气很平:“不是说暂停吗?暂停也可以抱。”
宇逞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你这是抱抱,还是继续为难我?”
姜过夷眼睛里一点笑意也不藏:“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如果是抱抱,我可以抱你。”宇逞说,“如果是为难我,那你要承认你在为难我。”
姜过夷终于笑出来。
“宇逞,你现在很会谈条件。”
“跟你学的。”
“不要什么都跟我学。”
“这个已经学了。”
她看着他,慢慢说:“好。我承认,我刚才在为难你。”
宇逞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因为她承认得这么快,呼吸停了一下。
姜过夷看见了,笑意淡下去一点。
她没有继续追。
只把刚才那句重新说了一遍:“但现在不是。”
宇逞看着她。
姜过夷说:“现在是抱抱。”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点。
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安静,也不是他撑在她上方时那种一切都绷住的安静,而是一种终于从战场里退出来一点的安静。她还靠在床头,眼神仍然清醒,但里面那点故意为难人的亮光收了些,变成一种更柔和、更直接的东西。
宇逞看了她几秒。
“可以抱。”他说,“但有条件。”
姜过夷抬眼:“你现在还提条件?”
“嗯。”
“说。”
“你不许乱动。”
姜过夷眉梢动了一下。
宇逞看着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正常动。”
她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
“还有呢?”
“不要把抱抱当新项目。”
“什么叫新项目?”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姜过夷。”
她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装傻。
“好。”她说,“不当新项目。”
宇逞没有立刻过来,像还在确认她这句话的可信度。姜过夷看出来了,抬手把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宇逞。”
“嗯。”
“我现在没有恶意。”
他看着她。
姜过夷说完这句,自己也安静了一下。她平时很少这样说话。她更习惯用审判、调侃、反问、纠正来替代直接表达。可是这一次她觉得需要说清楚。
刚才她确实想为难他。
现在不是。
现在她只是想让他抱她。
宇逞的眼神慢慢松了一点。
他靠过去,把她从床头带进怀里。
这一次的抱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抢回反馈,不是反制,也不是临时权限里的推进。他只是抱住她,手臂从她背后收过来,避开了那些容易让两个人重新紧起来的位置,把她安安静静地圈在怀里。
姜过夷靠上去。
刚靠上去,她能感觉到他仍然没有完全放松。肩背还有一点紧,呼吸也还比平时慢一些。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把这份紧张变成下一步动作。
他只是抱着她。
姜过夷也没有动。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没有再去碰他的脸,也没有故意滑到别的地方。她像真的履行了自己刚才那句“没有恶意”,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把呼吸一点点放慢。
宇逞低头看她。
“真的不问了?”
“不问。”
“也不检查?”
“不检查。”
“暂时?”
姜过夷在他怀里停了一秒。
宇逞以为她又要说什么,结果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不加暂时。”
宇逞没有接话。
他像是终于信了,手臂慢慢松下来一点,抱她的姿势也从克制的固定,变成更自然的相拥。姜过夷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点落下去,刚才那种过度紧绷的状态慢慢退开,剩下的只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喜欢的人,在一个双床房的夜里,努力把自己从**和规则之间放回一个更安静的位置。
她没有拆穿。
也没有复审。
不知道过了多久,宇逞低声说:“好一点了。”
姜过夷闭着眼:“我没问。”
“我自己汇报。”
她嘴角动了一下。
“学习能力还可以。”
“谢谢姜老师。”
“不谢。”
宇逞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轻,也没有再紧回去。
姜过夷在他怀里听见那点笑,忽然觉得刚才所有的审、追责、反制和为难,都像被房间里的低声纪录片慢慢放远了一点。它们不是消失了。它们还在,留在两个人都知道的位置上。只是这一刻不需要再继续拿出来用。
她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动作很小。
宇逞没有问她是不是又在试,也没有说她乱动。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稳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姜过夷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宇逞。”
“嗯?”
“现在这样就可以。”
宇逞低头,看见她的脸靠在自己肩边,神情终于从刚才那种锋利的清醒里退出来一点。
“好。”他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宇逞抱了她很久。
久到电视里的纪录片已经从旧街更新讲到一条河道的夜间步行系统,旁白仍旧平稳,画面里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桥上经过。房间里的灯没有关,空调声很轻。
姜过夷靠在他怀里,一开始还保持着一点姿态,像只是暂时借用他的肩。过了一会儿,那点姿态也慢慢松了。她没有完全软下去,只是呼吸变得平一点,手指也不再抓着他的睡衣肩线,而是搭在那里,安安静静。
宇逞的手臂从她背后收着。
他没有再问她退不退,也没有问她现在算不算抱够。刚才那些申请、反馈、暂停、边界,像都被暂时收进了一个更安静的位置。不是不存在,只是不用一直拿出来说。
姜过夷闭着眼,忽然说:“你现在真的好一点了?”
宇逞低头看她。
她没有睁眼。
他说:“你不是说不问?”
“这是售后确认。”
“售后不是这么用的。”
“那是什么?”
“你明知道答案,还要复核。”
姜过夷终于睁开眼,抬头看他:“所以答案是?”
宇逞看了她两秒,还是说了实话:“好一点了。”
姜过夷点了一下头:“那说明抱抱有效。”
“也说明你刚才没有继续为难我。”
“我不是说了没有恶意。”
“嗯。”
“不要嗯。”
宇逞眼里浮出一点笑:“知道。”
她看着他这点笑,忽然觉得他现在确实比刚才放松很多。刚才那种绷住的、不能松的状态已经退下去一些,眼神也从过分克制里回来了。她能判断出来,不用他解释。
姜过夷重新靠回去,语气很轻:“那就行。”
宇逞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姜过夷。”
“嗯?”
“你刚才说没有恶意,我听见了。”
她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你听见了。”
“但我想再确认一下。”宇逞说,“你不用每次都把这个说出来。我能分得出来。”
姜过夷没有立刻回话。
她当然知道宇逞能分得出来。他不是需要她时时刻刻报备善意的人。可刚才那一刻,她还是说了。因为她确实知道自己之前在为难他,也知道自己一旦看见他的反应,就很容易想把这件事变成新的试验。她有判断力,也有攻击性。她会审人,会追责,会把每一个边界点拆开来看。
但她不是要真的让他难受。
这句话说出来,对她来说反而有点陌生。
姜过夷过了几秒才说:“我只是怕你误判。”
“误判什么?”
“误判我在继续开战。”
宇逞低头看她:“你刚才确实在开战。”
“我说的是后面。”
“后面没有。”
“你判断得还挺准。”
“因为后面你没有笑得那么坏。”
姜过夷立刻抬头:“我刚才笑得很坏吗?”
宇逞看着她:“你要听真话吗?”
“不听。”
“那没有。”
姜过夷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还是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没有挑衅,也没有要继续追他的意思。宇逞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一下。两个人靠得近,笑意落在同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反而比刚才那些更容易让人心里松下来。
姜过夷说:“你现在越来越会求生了。”
“被训练出来了。”
“不要把我说得像风险培训老师。”
“你不是吗?”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姜过夷想了想,说:“高价值风险源。”
宇逞低声笑出来。
“你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准确。”
“那我是什么?”
“你也是。”
“我也是风险源?”
“嗯。”姜过夷说,“而且你现在比以前危险。”
宇逞看着她:“哪里危险?”
“你以前主要是太规矩,规矩到烦。现在不一样。”她抬眼,语气仍然平静,却不是玩笑,“你知道怎么不完全听我的话了。”
宇逞没有立刻说话。
姜过夷继续说:“你会反制,会停,会不让我碰,也会说自己想抓、想亲、想继续。你不只是等我审完。”
宇逞看着她,眼神慢慢认真了一点。
“这算好评吗?”
“阶段性好评。”
“又是阶段性。”
“你不要要求太高。”
宇逞低头,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太轻,轻到几乎不能算推进,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在抱抱里落下来的动作。姜过夷没有躲,也没有审他。她只是靠着他,过了几秒才说:“这个没有申请。”
宇逞停了一下。
“要追责吗?”
“暂时不。”
“理由?”
“因为没有恶意。”
宇逞低头看她。
姜过夷没看他,声音很淡:“而且我懒得审。”
宇逞笑了。
“谢谢姜老师阶段性放过。”
“不谢。”
又安静了一会儿。
姜过夷忽然动了一下。
宇逞立刻松手,幅度很小,但反应很快。她抬眼看他,正好抓住。
“你现在还是很敏感。”
“刚才不是说不审了吗?”
“这是观察。”
“观察也算。”
“轻的。”
宇逞看着她:“轻的也算。”
姜过夷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宇逞顺手把水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你也喝。”
宇逞接过水,喝了一口。
姜过夷看着他:“补水有效。”
宇逞放下水瓶:“你现在真的很像在做实验记录。”
“我本来就在做。”
“样本是我?”
“你自愿参与。”
“我什么时候签的知情同意?”
姜过夷看他:“你说你可以反馈的时候。”
宇逞沉默了两秒,点头:“行。”
她被他这个“行”弄得很满意,靠回他怀里,像终于把今晚这场实验的阶段性结论暂时归档。
又过了一会儿,宇逞低声问:“困了吗?”
“不困。”
“那也该睡了。”
“你现在开始管理作息?”
“明天还要出去。”
“去哪?”
“你下午说想去那个书店。”
姜过夷抬头:“我只是说路过可以看看。”
“我查了,明天开门早。旁边还有早餐店。”
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洗澡的时候。”
“你刚才还说你没看进去电视。”
“确实没看进去。”
姜过夷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轻。她刚才在这里审他、打他、为难他,和他一点点磨边界;他却在更早之前,已经查了明天的书店和早餐店。不是为了表现,也不是为了求夸,只是顺手把她提过一句的事情放进了明天。
“你还挺会安排。”她说。
“这算资源利用率吗?”
姜过夷想了想:“比睡衣高一点。”
宇逞笑了。
“那我努力保持。”
她没有接话,靠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回去了。”
宇逞的手臂停了一下。
“回哪儿?”
姜过夷抬眼看他:“我自己的床。”
宇逞低头看她。
她说:“双床房精神。”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它还是宇逞用来挡她的一套边界逻辑,现在却像她主动把今晚的结尾收回来。不是退缩,也不是冷掉。只是她清楚地知道,到这里就够了。
宇逞看着她,过了几秒,说:“好。”
他松开手,扶她坐起来。
姜过夷从他床上下来,踩到地毯上的时候,睡衣裤脚轻轻擦过脚踝。她走回自己那张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又把手机从枕边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
宇逞也回到自己床上,没有再拿手机,只是把电视关了。房间一下子安静很多,只有空调声和窗外很远的车声。
两张床之间重新隔着那个床头柜。
秩序又回来了。
姜过夷躺下以后,侧过身看他:“宇逞。”
“嗯?”
“你今晚表现还可以。”
宇逞也侧过身,看着她。
“阶段性?”
“阶段性。”
“明天还能复审吗?”
姜过夷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眼睛里还有很淡的笑。
“看表现。”
宇逞笑了笑:“知道。”
房间暗下来以后,姜过夷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另一张床上的宇逞也翻了一下身。距离很近,却又被双床房留出的那一点空间稳稳隔开。
不是因为它足够安全,也不是因为它足够暧昧,而是因为它刚好。
她没有被带走。
他也没有消失。
姜过夷在黑暗里很轻地说:“晚安。”
隔着床头柜,宇逞的声音很低地传过来。
“晚安,姜过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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