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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抱抱

姜过夷原本还在调整呼吸,抬眼看他时,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神。

姜过夷没有马上回答。

她当然可以说可以了。她也知道,只要她说可以了,宇逞就会立刻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甚至还会很规矩地问她手疼不疼。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件事,他撑得太稳了,稳得不像只是为了不压到她,更像是在把自己也一起撑住。

姜过夷慢慢眯了一下眼。

“宇逞。”

“嗯。”

“你现在是在忍?”

宇逞的呼吸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看着他,几乎捕捉不到。

可姜过夷看见了。

她眼里的清醒一点点回来,甚至比刚才更亮。

宇逞没有立刻否认。

这就是答案。

姜过夷看着他:“你刚才问我可以了,是想听我说可以了,还是想让我帮你停?”

宇逞撑在她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都有。”

姜过夷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轻,但战场感一下子回来了。

“都有。”她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还挺诚实。”

宇逞看着她:“真实可以通过。”

“我还没说通过。”

“嗯。”

“不要嗯。”

“好。”

姜过夷没有急着坐起来,也没有推开他。她仍然被他笼在这个很近的位置里,手腕已经被他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掉。她稍微动了一下,被他立刻松得更多。

这个动作也被她抓住了。

“你现在很怕我动。”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宇逞看着她,过了两秒,说:“怕你乱动,我会更难忍。”

姜过夷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出来一点。

“宇逞,”她说,“你现在终于像一个正常男大学生了。”

宇逞闭了一下眼,像是被她这句话弄得有点无奈,又确实反驳不了。

“姜过夷。”

“嗯?”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总结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更难忍。”

姜过夷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她现在完全回到战场了。

刚才她被他带到床里侧,被他亲,被他问退不退,被他撑在上方,确实有一瞬间失去了那个纯审查者的位置。可现在不一样。她发现宇逞的身体反应已经比他的语言更诚实,而他偏偏还在努力维持规则。

这太好审了,也太好为难了。

她慢慢说:“所以你刚才一直在申请、补申请、暂停,是因为你很守规则,还是因为你确实快撑不住?”

宇逞看着她。

“都有。”

“你现在词汇量很少。”

“因为你问题很难答。”

“哪里难?”

“说守规则,会像装。说撑不住,你会继续审我。”

姜过夷笑意更深。

“你很了解我。”

“嗯。”

“不要嗯。”

“是。”

“也不要是。”

宇逞终于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又停住。他撑在她上方,明显不敢笑得太松。姜过夷看见了,眼神落到他肩背绷住的线条上,又慢慢回到他脸上。

“你现在不适合笑。”她说。

“我知道。”

“为什么?”

宇逞看着她,声音更低:“因为会松。”

姜过夷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答案太直接。

也太具体。

她明明没有听到任何露骨的话,却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能松。笑会松,呼吸会松,靠得太近会松,她稍微动一下也会让他更难控制。

而他一直撑着。

不是为了表演绅士,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多么道德正确,而是因为他真的需要撑住。

姜过夷忽然觉得有趣。

也觉得有一点被冒犯。

不是被他的反应冒犯。

是被他这种“我已经这样了但我还试图把一切都管理得很体面”的状态冒犯。

她抬起下巴,语气又冷静下来。

“宇逞。”

“嗯。”

“你现在是在把压力转移给我。”

他微微一顿:“我没有。”

“你有。”姜过夷说,“你撑在这里,问我可以了没有,看起来是在给我选择,实际上是在让我替你结束。”

宇逞看着她,呼吸又沉了一点。

姜过夷继续说:“你想停,但不是因为你不想继续。你想让我说停,这样你就可以合理撤退。”

这句话太准。

准到宇逞一时间没有接。

姜过夷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战斗性的亮光越来越清楚。

“你看。”她说,“我就知道。”

宇逞终于低声说:“是。”

姜过夷笑了一下。

“终于不是嗯了。”

“因为你说对了。”

“所以现在你承认,你刚才是在等我替你停。”

“承认。”

“那我不替你停呢?”

宇逞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旁白还在讲什么,声音却彻底失去意义。宇逞撑在她上方,离得很近,却没有继续压下来。姜过夷躺在被子里,手还抓着他的肩线,眼睛清醒得过分。

她没有说退。

也没有说继续。

她只是把选择重新推回给他。

这一下,比刚才任何巴掌都更像发难。

宇逞过了几秒,才说:“那我自己停。”

姜过夷看着他。

“怎么停?”

宇逞低头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很短。

“先退开一点。”

“你现在问我?”

“不是问。”他说,“报备。”

姜过夷被这个词弄得笑了一下。

“宇逞,你现在真的很会活用流程。”

“跟你学的。”

“不要什么都跟我学。”

“这个已经学了。”

他说完,撑着床面的手用力了一点,真的往后退开了一点。

距离被拉开。

姜过夷的呼吸也终于松了一些。

但她没有放过他。

姜过夷坐起来以后,靠回床头。

宇逞退到她面前,没有完全回自己那张床,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她床边,手还搭在被子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但是像一个正在努力恢复正常的年轻人。

姜过夷看着他,慢慢说:“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宇逞抬眼看她。

“姜过夷。”

“嗯?”

“你一定要现在问?”

“咨询。”

“不是很适合咨询。”

“为什么?”

宇逞看着她,停了两秒,诚实地说:“因为还没恢复。”

姜过夷眼睛一下子亮了。

宇逞立刻说:“你不要笑。”

她已经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很明亮、很会让人更难忍的笑。

“我没笑。”

“你笑了。”

“轻的。”

“轻的也算。”

姜过夷看着他,终于把刚才他的话还给他。

“那你可以评价。”

宇逞停住。

他看着她,半晌,像是真的被她这一下反击到没办法立刻接。

姜过夷靠在床头,睡衣袖口软软垂着,脸上还有刚才被亲过后的热意,但眼神已经完全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

她慢慢说:“现在是什么反馈?”

宇逞看着她,声音哑了一点。

“反馈是,”他说,“你现在很过分。”

姜过夷点了一下头。

“这个评价可以。”

“可以?”

“比‘可爱’准确。”

宇逞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姜过夷看着他,立刻抓住:“你又不敢笑。”

“嗯。”

“为什么?”

“怕松。”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姜过夷当然听懂了。

他不是怕笑,也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松下来。怕那点刚刚被他撑住的边界因为一个笑、一次靠近、一个没被拦住的动作重新塌下去。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没有退,反而更深了一点。

“宇逞,你真的很诚实。”

“你会审。”

“诚实我也会审。”

“知道。”

姜过夷垂眼看着他坐在自己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局面比刚才更好。

刚才她被他带到更近的位置里,确实有一瞬间失去了纯粹审查者的角度。现在他退开了,反应还没有完全退,诚实还在,规矩也还在。她又重新坐回床头,重新拥有审他的角度,但这一次她不是站在外面审,而是刚刚从那一场亲密里被他带进去,又被他放出来。

她知道他的反应是真的。

他也知道她知道。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姜过夷把手伸过去。

不是很快,也不是很重。她只是把指尖伸向他脸侧,像要碰一下刚才被她拍过的位置,又像真的要检查一下有没有红。

宇逞在她碰到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过夷停住。

她抬眼看他:“你现在不让我碰?”

“嗯。”

“不要嗯。”

“不让。”

她眉梢微微抬起来。

这个回答比“嗯”更直接,也更少余地。

“理由?”

宇逞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准。不是压制,也不是把她推开,只是把她停在半路。

“你现在太明显了。”

姜过夷看着他:“我哪里明显?”

“你不是想检查。”

“那我想干什么?”

“你想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姜过夷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她没有否认。

宇逞看见她笑,手指反而更稳了一点。他没有松开,也没有继续靠近。姜过夷的手腕停在他掌心里,离他的脸还有一点距离。那一点距离很短,短到只要他松手,她就能碰到他;可他没有松。

“你现在开始管我?”姜过夷问。

“不是管你。”

“那是什么?”

“管我自己。”

姜过夷眼神动了一下。

宇逞看着她,声音仍然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靠近,我会更难忍。所以这次不让。”

姜过夷停了几秒。

“这次不让?”

“嗯。”

“你刚才不是还说真实可以通过?”

“真实可以通过,不等于我要把自己交给你继续点火。”

她笑意更明显:“你现在还会反制了。”

“刚学的。”

“谁教你的?”

“你。”

“我没有教你不让我玩。”

“你教了我不要默认。”宇逞说,“也教了我,我自己也可以有边界。”

这句话把姜过夷堵住了一秒。

她看着他,手腕还被他抓在半空里。按理说她可以抽回来,也可以继续发难,可她没有立刻动。宇逞这次不是借机靠近,也不是以退为进。他是真的不让。

不让她继续用“检查”当理由去碰他。

不让她在明知道他还没完全缓下来的情况下继续点火。

也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只负责被她试、被她玩、被她验收反应的人。

这很烦。

也很对。

姜过夷慢慢说:“所以你现在要暂停?”

“是。”

“多久?”

“到我能正常说话。”

“你现在不是在说话?”

“正常一点地说话。”

姜过夷终于笑出声。

宇逞看着她,眼底也有一点笑意,但没有放松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还抓着?”

“防止你突袭。”

“你把我当什么?”

“风险源。”

姜过夷盯着他。

宇逞补了一句:“高价值风险源。”

她差点被他气笑。

“你现在还会美化风险。”

“怕你追责。”

“已经追责了。”

“那我接受。”

姜过夷看着他,手腕轻轻动了一下。

宇逞立刻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

她捕捉到了。

“你还是怕我不舒服。”

“嗯。”

“但你又不让我碰。”

“这两件事不矛盾。”

“你现在逻辑很完整。”

“因为我在努力正常说话。”

姜过夷看着他,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这个人确实很努力。

努力不把**变成默认权限,努力不把自己的反应变成她需要负责的压力,也努力不把“我在忍”处理成一种向她索取的方式。可他又不是没有**,也不是没有主体性。她想继续玩,他看出来了,所以他不让。

这不是退让。

这是他自己把线画回来。

姜过夷忽然觉得这一点比刚才他抱她、亲她、抓住她手腕都更有意思。

她慢慢把手往回收。

这一次,宇逞松开了。

姜过夷把手收回自己膝上,袖口软软落下来,遮住半截手背。她靠在床头看他,像重新坐回一个审判席。

“那你自己缓。”

宇逞看着她。

“我不动你。”她说。

宇逞明显松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松。

姜过夷立刻补:“暂时。”

宇逞抬眼:“姜过夷。”

“嗯?”

“你一定要加这个暂时?”

“诚实可以通过。”她说。

宇逞被她堵得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他笑得比刚才松一点,但仍然很短。姜过夷看见了,没再伸手过去,只是坐在那里看他,眼神清醒、明亮、很坏。

“现在呢?”她问。

“好一点。”

“还没好?”

宇逞看了她一眼,终于不再试图把这件事说得体面。

“没有那么快。”

姜过夷眼睛里的笑意又亮起来。

宇逞立刻抬手,指了指她:“你不要再问。”

她靠在床头,慢慢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不问。”

宇逞看着她,显然不太信。

姜过夷却真的没有再问。她只是看着他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抱我。”

宇逞抬眼。

“现在?”

“嗯。”

他没有立刻动。

姜过夷靠在床头,袖口软软垂着,语气很平:“不是说暂停吗?暂停也可以抱。”

宇逞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你这是抱抱,还是继续为难我?”

姜过夷眼睛里一点笑意也不藏:“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如果是抱抱,我可以抱你。”宇逞说,“如果是为难我,那你要承认你在为难我。”

姜过夷终于笑出来。

“宇逞,你现在很会谈条件。”

“跟你学的。”

“不要什么都跟我学。”

“这个已经学了。”

她看着他,慢慢说:“好。我承认,我刚才在为难你。”

宇逞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因为她承认得这么快,呼吸停了一下。

姜过夷看见了,笑意淡下去一点。

她没有继续追。

只把刚才那句重新说了一遍:“但现在不是。”

宇逞看着她。

姜过夷说:“现在是抱抱。”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点。

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安静,也不是他撑在她上方时那种一切都绷住的安静,而是一种终于从战场里退出来一点的安静。她还靠在床头,眼神仍然清醒,但里面那点故意为难人的亮光收了些,变成一种更柔和、更直接的东西。

宇逞看了她几秒。

“可以抱。”他说,“但有条件。”

姜过夷抬眼:“你现在还提条件?”

“嗯。”

“说。”

“你不许乱动。”

姜过夷眉梢动了一下。

宇逞看着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正常动。”

她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

“还有呢?”

“不要把抱抱当新项目。”

“什么叫新项目?”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姜过夷。”

她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装傻。

“好。”她说,“不当新项目。”

宇逞没有立刻过来,像还在确认她这句话的可信度。姜过夷看出来了,抬手把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宇逞。”

“嗯。”

“我现在没有恶意。”

他看着她。

姜过夷说完这句,自己也安静了一下。她平时很少这样说话。她更习惯用审判、调侃、反问、纠正来替代直接表达。可是这一次她觉得需要说清楚。

刚才她确实想为难他。

现在不是。

现在她只是想让他抱她。

宇逞的眼神慢慢松了一点。

他靠过去,把她从床头带进怀里。

这一次的抱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抢回反馈,不是反制,也不是临时权限里的推进。他只是抱住她,手臂从她背后收过来,避开了那些容易让两个人重新紧起来的位置,把她安安静静地圈在怀里。

姜过夷靠上去。

刚靠上去,她能感觉到他仍然没有完全放松。肩背还有一点紧,呼吸也还比平时慢一些。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把这份紧张变成下一步动作。

他只是抱着她。

姜过夷也没有动。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没有再去碰他的脸,也没有故意滑到别的地方。她像真的履行了自己刚才那句“没有恶意”,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把呼吸一点点放慢。

宇逞低头看她。

“真的不问了?”

“不问。”

“也不检查?”

“不检查。”

“暂时?”

姜过夷在他怀里停了一秒。

宇逞以为她又要说什么,结果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不加暂时。”

宇逞没有接话。

他像是终于信了,手臂慢慢松下来一点,抱她的姿势也从克制的固定,变成更自然的相拥。姜过夷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点落下去,刚才那种过度紧绷的状态慢慢退开,剩下的只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喜欢的人,在一个双床房的夜里,努力把自己从**和规则之间放回一个更安静的位置。

她没有拆穿。

也没有复审。

不知道过了多久,宇逞低声说:“好一点了。”

姜过夷闭着眼:“我没问。”

“我自己汇报。”

她嘴角动了一下。

“学习能力还可以。”

“谢谢姜老师。”

“不谢。”

宇逞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轻,也没有再紧回去。

姜过夷在他怀里听见那点笑,忽然觉得刚才所有的审、追责、反制和为难,都像被房间里的低声纪录片慢慢放远了一点。它们不是消失了。它们还在,留在两个人都知道的位置上。只是这一刻不需要再继续拿出来用。

她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动作很小。

宇逞没有问她是不是又在试,也没有说她乱动。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稳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姜过夷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宇逞。”

“嗯?”

“现在这样就可以。”

宇逞低头,看见她的脸靠在自己肩边,神情终于从刚才那种锋利的清醒里退出来一点。

“好。”他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宇逞抱了她很久。

久到电视里的纪录片已经从旧街更新讲到一条河道的夜间步行系统,旁白仍旧平稳,画面里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桥上经过。房间里的灯没有关,空调声很轻。

姜过夷靠在他怀里,一开始还保持着一点姿态,像只是暂时借用他的肩。过了一会儿,那点姿态也慢慢松了。她没有完全软下去,只是呼吸变得平一点,手指也不再抓着他的睡衣肩线,而是搭在那里,安安静静。

宇逞的手臂从她背后收着。

他没有再问她退不退,也没有问她现在算不算抱够。刚才那些申请、反馈、暂停、边界,像都被暂时收进了一个更安静的位置。不是不存在,只是不用一直拿出来说。

姜过夷闭着眼,忽然说:“你现在真的好一点了?”

宇逞低头看她。

她没有睁眼。

他说:“你不是说不问?”

“这是售后确认。”

“售后不是这么用的。”

“那是什么?”

“你明知道答案,还要复核。”

姜过夷终于睁开眼,抬头看他:“所以答案是?”

宇逞看了她两秒,还是说了实话:“好一点了。”

姜过夷点了一下头:“那说明抱抱有效。”

“也说明你刚才没有继续为难我。”

“我不是说了没有恶意。”

“嗯。”

“不要嗯。”

宇逞眼里浮出一点笑:“知道。”

她看着他这点笑,忽然觉得他现在确实比刚才放松很多。刚才那种绷住的、不能松的状态已经退下去一些,眼神也从过分克制里回来了。她能判断出来,不用他解释。

姜过夷重新靠回去,语气很轻:“那就行。”

宇逞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姜过夷。”

“嗯?”

“你刚才说没有恶意,我听见了。”

她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你听见了。”

“但我想再确认一下。”宇逞说,“你不用每次都把这个说出来。我能分得出来。”

姜过夷没有立刻回话。

她当然知道宇逞能分得出来。他不是需要她时时刻刻报备善意的人。可刚才那一刻,她还是说了。因为她确实知道自己之前在为难他,也知道自己一旦看见他的反应,就很容易想把这件事变成新的试验。她有判断力,也有攻击性。她会审人,会追责,会把每一个边界点拆开来看。

但她不是要真的让他难受。

这句话说出来,对她来说反而有点陌生。

姜过夷过了几秒才说:“我只是怕你误判。”

“误判什么?”

“误判我在继续开战。”

宇逞低头看她:“你刚才确实在开战。”

“我说的是后面。”

“后面没有。”

“你判断得还挺准。”

“因为后面你没有笑得那么坏。”

姜过夷立刻抬头:“我刚才笑得很坏吗?”

宇逞看着她:“你要听真话吗?”

“不听。”

“那没有。”

姜过夷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还是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没有挑衅,也没有要继续追他的意思。宇逞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一下。两个人靠得近,笑意落在同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反而比刚才那些更容易让人心里松下来。

姜过夷说:“你现在越来越会求生了。”

“被训练出来了。”

“不要把我说得像风险培训老师。”

“你不是吗?”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姜过夷想了想,说:“高价值风险源。”

宇逞低声笑出来。

“你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准确。”

“那我是什么?”

“你也是。”

“我也是风险源?”

“嗯。”姜过夷说,“而且你现在比以前危险。”

宇逞看着她:“哪里危险?”

“你以前主要是太规矩,规矩到烦。现在不一样。”她抬眼,语气仍然平静,却不是玩笑,“你知道怎么不完全听我的话了。”

宇逞没有立刻说话。

姜过夷继续说:“你会反制,会停,会不让我碰,也会说自己想抓、想亲、想继续。你不只是等我审完。”

宇逞看着她,眼神慢慢认真了一点。

“这算好评吗?”

“阶段性好评。”

“又是阶段性。”

“你不要要求太高。”

宇逞低头,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太轻,轻到几乎不能算推进,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在抱抱里落下来的动作。姜过夷没有躲,也没有审他。她只是靠着他,过了几秒才说:“这个没有申请。”

宇逞停了一下。

“要追责吗?”

“暂时不。”

“理由?”

“因为没有恶意。”

宇逞低头看她。

姜过夷没看他,声音很淡:“而且我懒得审。”

宇逞笑了。

“谢谢姜老师阶段性放过。”

“不谢。”

又安静了一会儿。

姜过夷忽然动了一下。

宇逞立刻松手,幅度很小,但反应很快。她抬眼看他,正好抓住。

“你现在还是很敏感。”

“刚才不是说不审了吗?”

“这是观察。”

“观察也算。”

“轻的。”

宇逞看着她:“轻的也算。”

姜过夷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宇逞顺手把水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你也喝。”

宇逞接过水,喝了一口。

姜过夷看着他:“补水有效。”

宇逞放下水瓶:“你现在真的很像在做实验记录。”

“我本来就在做。”

“样本是我?”

“你自愿参与。”

“我什么时候签的知情同意?”

姜过夷看他:“你说你可以反馈的时候。”

宇逞沉默了两秒,点头:“行。”

她被他这个“行”弄得很满意,靠回他怀里,像终于把今晚这场实验的阶段性结论暂时归档。

又过了一会儿,宇逞低声问:“困了吗?”

“不困。”

“那也该睡了。”

“你现在开始管理作息?”

“明天还要出去。”

“去哪?”

“你下午说想去那个书店。”

姜过夷抬头:“我只是说路过可以看看。”

“我查了,明天开门早。旁边还有早餐店。”

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洗澡的时候。”

“你刚才还说你没看进去电视。”

“确实没看进去。”

姜过夷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轻。她刚才在这里审他、打他、为难他,和他一点点磨边界;他却在更早之前,已经查了明天的书店和早餐店。不是为了表现,也不是为了求夸,只是顺手把她提过一句的事情放进了明天。

“你还挺会安排。”她说。

“这算资源利用率吗?”

姜过夷想了想:“比睡衣高一点。”

宇逞笑了。

“那我努力保持。”

她没有接话,靠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回去了。”

宇逞的手臂停了一下。

“回哪儿?”

姜过夷抬眼看他:“我自己的床。”

宇逞低头看她。

她说:“双床房精神。”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它还是宇逞用来挡她的一套边界逻辑,现在却像她主动把今晚的结尾收回来。不是退缩,也不是冷掉。只是她清楚地知道,到这里就够了。

宇逞看着她,过了几秒,说:“好。”

他松开手,扶她坐起来。

姜过夷从他床上下来,踩到地毯上的时候,睡衣裤脚轻轻擦过脚踝。她走回自己那张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又把手机从枕边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

宇逞也回到自己床上,没有再拿手机,只是把电视关了。房间一下子安静很多,只有空调声和窗外很远的车声。

两张床之间重新隔着那个床头柜。

秩序又回来了。

姜过夷躺下以后,侧过身看他:“宇逞。”

“嗯?”

“你今晚表现还可以。”

宇逞也侧过身,看着她。

“阶段性?”

“阶段性。”

“明天还能复审吗?”

姜过夷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眼睛里还有很淡的笑。

“看表现。”

宇逞笑了笑:“知道。”

房间暗下来以后,姜过夷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另一张床上的宇逞也翻了一下身。距离很近,却又被双床房留出的那一点空间稳稳隔开。

不是因为它足够安全,也不是因为它足够暧昧,而是因为它刚好。

她没有被带走。

他也没有消失。

姜过夷在黑暗里很轻地说:“晚安。”

隔着床头柜,宇逞的声音很低地传过来。

“晚安,姜过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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