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居延闻到的不是铁锈和灰尘，是石头被太阳晒热之后那种干燥的、古老的味道。脚下的石板缝里填满了灰泥，他蹲在一堵半人高的石墙后面，手按在墙面上，触感冰冷粗糙，有苔藓的湿润。
场景变了。两座石头堡垒隔着一条干涸的护城河对峙，河床上散落着生锈的铁蒺藜和断裂的木桩。他们的堡垒在左岸，澜江的堡垒在右岸，两座堡垒各有一座吊桥通向河中央的一座圆形石墩——石墩上插着那根发光的蓝色光柱，旗帜点。头顶的天空是黄昏的橙红色，火把在墙垛上呼啦啦地烧着。
“所有人报位置。”居延按下通讯器。
“二楼窗口。视野覆盖对面堡垒和吊桥，□□射界清晰。”于恺已经架好枪。
“右翼垛口。火球射程可以打到桥头。”刘袭卫的手掌已经在发红。
“塔顶。对面堡垒有动静。”田谬在塔顶展开翅膀。
“右翼墙根。我的保护罩可以覆盖三个垛口，撑十分钟。”杨崎蹲在武器架后面，手掌按在石墙上，淡金色的膜正沿着墙面向垛口蔓延。
“医疗组在塔楼一层设救护点。”杨曦的声音从塔楼底层传来。
“我看到对面了。”祈昭朔的声音很轻。
“几个人。”居延问。
“十个。全是新面孔。”祈昭朔的声音很轻。
居延从垛口边缘探出半张脸。对面堡垒的阵型已经铺开了——垛口后面、石塔窗口、桥头堡上，十个穿着澜江校服的人影在火光里晃动。没有寸头，没有高马尾女生，没有矮个子，没有戴眼镜的。一个都没有。第一轮那四个人死了，不会回来了。现在站在对面的是十个全新的对手。
桥头堡上架着一把狙击枪，枪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石塔二楼的窗口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生，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很沉。右翼垛口后面蹲着一个女生，短发，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直刀。还有几个人影在堡垒内部的火光里晃动，看不清细节，但数量没错——十个。
“对面配置。”于恺在二楼窗口低声报着，“狙击手在桥头堡，二号窗口有个大块头，右翼垛口有近战兵器，左翼垛口两个人在布置什么东西——可能是陷阱或者机关。塔顶上不去，但塔楼底层有人在集结。”
居延的手指在□□握把上收紧了一下。对面塔顶上的那个身影没有走下来的意思，他就站在垛口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整张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高瘦的轮廓和澜江校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的衣角。对面会长在看他。
“老祈。”居延按下通讯器，声音压到最低，“对面所有人的弱点，你看到了？”
“正在看。”祈昭朔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桥头堡狙击手，弱点在左手腕。二号窗口大块头，右膝后侧。右翼垛口持刀女生，左肩。左翼垛口两个——一个在颈后，一个在右脚踝。其他人的位置还在确认。”
“够了。”居延把这些坐标刻进脑子里。
“共享视野什么时候开。”祈昭朔问。
“等他们动。现在开了他们也只会缩回去。等他们冲桥的时候开，一波打穿。”居延说。
对面堡垒的狙击手率先开火了。子弹打在居延头顶的石墙上，碎石子溅了他一肩膀。他没缩——这一枪不是冲着人来的，是试探。棒球帽狙击手在确认他们的掩体厚度和反应速度。
“于恺。”
“收到。”□□响了。子弹精准地打在对面的桥头堡垛口石沿上，碎石崩裂，棒球帽狙击手猛地缩回了垛口后面。不是致命射击，是压制。居延要让他知道这边也有火力，而且打得很准。
“田谬，升空。看他们怎么动。”居延下令。
田谬翅膀张开，从塔顶拉高，在橙红色的天幕下盘旋。对面堡垒的阵型开始变化了——二号窗口的大块头翻过垛口跳到地面，落地的时候石板震了一下。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朝着吊桥的方向推进。右翼垛口的持刀女生跟在他后面，直刀横在身前，刀刃在火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左翼垛口两个人还在布置什么——居延能看到他们的手在垛口后面快速动作。
“大块头的能力可能是强化型——冲击力或者防御力。”祈昭朔报了一句，“他的弱点在右膝后侧，在移动的时候会暴露，但正面很难打到。”
“刘袭卫。封桥头。”居延下令。
刘袭卫从右翼垛口站起来，手掌一甩，三个火球呈扇形打出去，落在吊桥靠近对面那一端的石板上。火焰在石板上烧成一道火墙，把大块头和持刀女生挡在了桥头。大块头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右脚猛踩地面。石板炸裂，一道冲击波从地面传过来，把火墙撕开了一个缺口。持刀女生从缺口穿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直刀在她手里换了个握法，反手。她不是正面突击——她在绕。绕着护城河的边缘往这边侧翼摸。
“牵制组。”居延转向杨崎的位置，“右翼侧路有个持刀的在绕。拦住她。”
杨崎已经从武器架后面站起来了。她的左眼从淡金变成了更深的琥珀色，手掌按在石墙上，一层光膜从垛口延伸出去，在护城河的边缘竖起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持刀女生在屏障前停住了。她用刀尖轻轻碰了一下膜，膜纹丝不动。然后她抬头看了杨崎一眼，隔着那道膜，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秒。持刀女生嘴角动了一下，退了。不是败退，是试探完了。
祈昭朔趁机打开了共享视野。
“他们的近战不止她一个。”杨崎低声说。她的耳朵转着，捕捉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动静——左翼，护城河河床底部，有脚步声在铁蒺藜之间快速移动。不止一个人。
“刘袭卫！”居延喊了一声。
但那个脚步声已经翻上了左翼垛口。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男一女，穿着澜江校服，男的双手各握着一把短刀，女的十指指尖闪着细碎的电光。他们是从河床铁蒺藜的缝隙里钻过来的，火墙和狙击封锁都没挡住。
男的双刀已经朝刘袭卫劈下来了。刘袭卫侧身躲开第一刀，右手甩出一团火球逼退第二刀，但那个女的已经绕到他身后，带电的手指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刘袭卫闷哼一声，右臂痉挛了一下，火球从掌心掉落在地。
“杨曦！右翼垛口！”于恺在二楼窗口吼了一声。他没法转身开枪——棒球帽狙击手又探出来了，枪口正对着他的垛口。□□和狙击枪的子弹在空中交错，打在彼此的掩体上，溅起的碎石像冰雹一样落进护城河。
居延在左翼垛口撑住了。他把刘袭卫往后拽了一把，□□对准那个电击女生的胸口连开三枪。她躲开了两发，第三发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逼她跳回了垛口。但那个双刀男生已经翻进了堡垒内部，短刀反握，刀尖对准了居延的侧肋。
“居延！”于恺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但他来不及转身。
就在刀尖刺破居延校服的同一秒，一层淡金色的膜贴着他的肋骨展开。刀尖扎在膜上，滑开了。杨崎站在右翼墙根，手掌朝他的方向平举，左眼从琥珀色变成了接近白金色的强光。她的膜在这一秒内从右翼延伸到了左翼，把居延整个人裹了进去。双刀男生愣了一瞬——他大概没见过这种东西。杨崎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她左手一抬，一层更厚的膜裹住了双刀男生的刀，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三步，推回了垛口边缘。
“谢了。”居延喘了一口气。
杨崎没回话，她的左眼颜色正在从白金色褪回淡金。膜撑了两次跨区域覆盖，她脸上似乎有汗。
“对面退了。”田谬在半空中报了一句。双刀男生和电击女生翻回了河床，持刀女生撤回了桥头。对面堡垒的火力也停了——□□和狙击枪的对射打成了僵局，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子弹在空中交错，打在彼此的掩体上，溅起的碎石像冰雹一样落进护城河。于恺刚缩回垛口，一发狙击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墙上弹开。他骂了一句，重新架好枪，瞄准对面桥头堡的狙击手。扳机扣动，□□的子弹精准地打穿了垛口石缝，狙击手闷哼一声缩回去。但就在同一秒，另一发子弹从对面塔楼的另一个窗口打过来，于恺来不及躲，子弹贯穿了他的左肩，不是狙击枪的大口径，是突击步枪。他闷哼一声，□□的枪管歪了，整个人往后跌坐在二楼地板上。疼的近乎晕厥，不可抑制地大叫了一声，之后小声的不停叫骂着
“于恺中枪！”田谬在天上喊。
“我看到了。”杨曦的声音已经切进了通讯频道，没有颤抖，没有停顿，“于恺，按住伤口。医疗组，二楼，快。”
两个医疗组的学生猫着腰从塔楼底层冲上二楼，手里提着杨曦分给他们的野战止血带。于恺靠坐在石墙上，左手按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但他右手还握着□□的握把没松。“别管我，窗口——窗口没人守了——”
“刘袭卫，补二楼窗口。”居延下令的同时已经从中央垛口往左翼移动。但对面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马尾女生的声波攻击再次炸开，这次不是全频覆盖，是定向的——声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在刘袭卫身上。他刚跑到二楼楼梯口就被震得单膝跪地，耳膜刺痛，视线模糊，双手撑在地板上，火苗在掌心里乱窜但完全控不住方向。
“声波定向打击——刘袭卫暂时丧失战斗力。”李浅茜在后方冷静报出判断，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
河床底部又翻上来两个人。双刀男生和电击女生踩着铁蒺藜的缝隙快速推进，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二楼窗口——是塔楼底层。电击女生冲进塔楼门口的时候，两个正在搬医疗补给的学生来不及躲。她带电的手指按在其中一个学生的后背上，那个学生惨叫一声，整个人痉挛着倒下去，补给箱脱手砸在地上，纱布滚了一地。另一个学生被双刀男生的刀柄砸在额角，跌出去撞在石墙上，血从发际线往下淌。
“杨曦！”被电击的学生在地上抽搐着喊。
杨曦已经到了。她的翅膀在塔楼狭窄的门框里展不开，只能半收着挤进来。她蹲下来一手按在电击学生的后背上，淡金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去，不是治疗——是稳定。电击伤最怕的是心脏骤停，她用光裹住了伤员的脊柱和心脏区域，把他的心率稳在安全范围内。“田谬——把电击和双刀赶出去。伤员需要三分钟稳定时间，不能移动。”
田谬从塔顶俯冲下来，翅膀收拢擦着门框飞进塔楼，落地的时候左翼刮在石墙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手枪连开两发逼退电击女生，又用翅膀的硬羽缘拍在双刀男生的刀背上，把两把短刀拍偏了方向。双刀男生退了一步，但电击女生不退——她的手指又蓄满了电光，这次是对着田谬的翅膀。
杨崎的膜到了。淡金色的光膜横在田谬和电击女生之间，电光打在膜上炸开一蓬细碎的火花，膜纹丝不动。电击女生愣了一瞬，杨崎左手一抬，第二层膜直接裹住了电击女生的双手，把她整个人推着退出塔楼门口，推进河床里。
“电击者退出塔楼。”杨崎的声音从右翼墙根传来，语气和平时说“知道了”一模一样。她的左眼是淡金色的，三层膜同时撑着——于恺窗口的防护膜、塔楼门框的隔离膜、电击女生手上的束缚膜。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点走神。
但对面不止这两个人。右翼垛口外侧，持刀女生已经从侧翼摸上来了。她的直刀劈在石墙裂缝上，借力翻上垛口，刀刃上的冰蓝光劈头朝刘袭卫砍下去。刘袭卫刚从声波的眩晕中硬撑起来，火球来不及凝聚，只能侧身躲开刀刃，但刀尖还是划过了他的右前臂，他的身后全是冰晶。校服袖子裂开，皮肤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刀口，不深，但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冰蓝光碰到伤口，他的右前臂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似乎冰晶再往里面长。
“持刀上右翼垛口！刘袭卫受伤！”于恺在二楼看到了，但他左肩中枪根本转不过身，只能吼。
居延从中央垛口冲过去，□□对准持刀女生连开三枪。她躲开了两发，第三发擦着她的刀背弹开，但逼她退了一步。刘袭卫趁这一步的空档咬牙甩出一个小火球，打在她脚边的石墙上，碎石溅了她一身，她翻回垛口外侧，暂时退了。刘袭卫捂着手臂跌坐在垛口后面，伤口上的薄霜被体温融化，混着血水往下淌。他用左手抓起掉在地上的□□，右手暂时扣不动扳机了。
“医疗组——右翼垛口，刀伤加冻伤。”杨曦从塔楼底层冲出来，白翅膀在石墙的阴影里张开，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她跑到刘袭卫面前蹲下，一手按在他的右前臂上，淡金色的光渗进刀口，把冻伤的组织从低温里拉回来。血止住了，但刀口边缘的皮肤已经被冻伤冻成了灰白色，杨曦的光能把细胞活性稳在安全线内，但冻伤的部分需要时间自己恢复。“刘袭卫右手暂时不能动。冻伤二级，需要复温。”
“多久。”居延问。
“至少两个小时。”
刘袭卫靠在垛口上，用左手把□□换到身前。“左手也能打。准头差点，但我能打。”
居延看了他一眼。“你负责近身防御。别冲了。”
“收到。”
田谬从塔楼里飞出来，左翼在门口的石墙上又刮了一下，旧伤上的纱布渗了一圈淡红。他没管，重新升空，在塔顶上方盘旋。“对面桥头——狙击手退回去了，被于恺打中了胳膊。大块头还在河床里趴着，右腿废了。电击和双刀被杨崎赶回河床了。持刀在垛口外侧。”
“对面退了。”于恺在二楼捂着肩膀，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个度，但还在报点，“火力减弱，狙击手撤出桥头堡。”
“不是退。”居延看着对面堡垒的塔顶——那个会长的身影仍然站在垛口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他在等我们暴露更多伤员。我们这边已经伤了三个。”
“四个。”杨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得像在报天气。她蹲在塔楼底层，正在给那个被双刀刀柄砸中额角的学生缝针。那个学生半躺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眼睛还没完全对焦——轻微脑震荡。杨曦把他的头垫高，嘱咐旁边的医疗组助手每隔五分钟叫他一次。“脑震荡观察，暂时不能参战。加上他，四个。”
居延深吸一口气。于恺左肩中枪，刘袭卫右臂刀伤加冻伤，一个医疗助手电击后稳定中但无法移动，另一个脑震荡观察。对面退了四个——狙击手左臂，大块头右腿，电击被束缚过，双刀被赶回去。但他们还有六个人能打，包括那个从来没出过手的会长。而祈辉这边能继续战斗的，只有六个。
“杨崎。”居延按下通讯器。
“在。”
“膜还有多少。”
“全部都在。余量没动。”
“等他们下一波冲。守住了就打反击。”居延靠在垛口上，狗耳朵在枪声的余音里转着，捕捉河床底部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护城河里的火墙已经烧完了，焦黑的铁蒺藜在夕阳下冒着青烟。对面堡垒的塔顶，那个会长的轮廓在橙色天光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石像。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