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闪过。居延睁开眼的时候,后背正贴着塑胶跑道。太阳把跑道晒得温热,头顶的天是正常的蓝色,血水墙依旧笼罩着这里,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操场上横七竖八全是人。于恺躺在不远处,左肩的枪伤消失了,只在校服上留了个破洞。田谬趴在跑道边上,左边翅膀摊开,旧疤还在,新伤没了。刘袭卫坐在排水沟边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能动了。李浅茜在操场边缘一个一个数人头,数到最后一个人,把笔记本合上。
全员都在。
赢了。两场全胜。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居延靠在篮球架的铁柱子上,狗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于恺端着饭盆走过来,把一盆饭放在他旁边,说了一句“凉了我不负责热”,走了。杨曦过来换了膝盖上的药膏,尾巴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刘袭卫在操场角落练移动靶,火光一亮一灭。
天色慢慢暗了。人声渐渐沉下去,餐车消失了,花坛那边的金属撞击声也停了。居延从篮球架下面站起来,把饭扔进了厨余垃圾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穿过操场往办公室走,推开门,头顶的灯闪了两下亮了。白板上还写着最后一天的倒计时——没来得及擦。
他把今天阵地战的每一个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于恺中枪后□□的火力空缺,刘袭卫被打击后的防线漏洞,电击女生冲进塔楼时的混乱,持刀女生摸上右翼垛口时的防线撕裂。然后反复想起的是那个会长站在桥头撤掉防御壁之后说的那句话:你们的防线有一个破绽。我站在这里跟你们说了三句话,你们没有人开枪。他说得对。
门框被敲了两下。“学生会主席加班到这么晚,”千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牛啊,我正常就该睡了。”
居延睁开眼。千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走进来在会议桌对面坐下,黑翼收在身后,把咖啡搁在于恺那三颗弹壳旁边。“两场全胜,积分到账,全员存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澜江那个会长说这一局只是新手教程。什么意思。”
千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澜江是守门人,任务不是赢你们——是筛。筛掉那些一碰就碎的废物学校,把能打的送进真正的游戏。他在评估你们……你们过了。”
“真正的游戏是什么。”
“别的学校,别的场地,别的规则。新对手不会像澜江那样只守不攻。”千羽顿了一下,“但他们不知道你们的能力数据。你们的底牌还在自己手里。火力半径、控火精度、治疗极限、膜能撑几层——下一场的对手进场的时候,面对的是全新未知的你们。”
居延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松了一下。那个会长测了整整两场,撤掉防御壁只为了看他会不会下令开枪。测完了,输了。数据留在败者的记录里,带不出去。
“那你刚才说在评估我们——”
“我骗你的。”千羽笑了,“你真信了?”
“……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想看你在以为底牌全漏的情况下会不会崩。你没崩。”千羽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搁在桌上,“下一场的对手对你们一无所知。你们对他们也一无所知。公平开局。但你的指挥模式——保守还是激进,什么时候收队什么时候进攻——这个藏不住。不是数据,是风格。风格是打出来的,对面会看。”他走到门口,黑翼在身后微微展开,停了一步,“祝你好运,居延会长。”
他走了。桌上多了一个空咖啡杯,在于恺那三颗弹壳旁边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居延盯着白板上的倒计时,过了很久,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膝盖已经不疼了。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拿起粉笔。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很轻。他没回头,狗耳朵先转了一下。
“你还没睡。”杨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也没睡。”居延说。
“还没吃饭。”
“……你监视我?”
“没。”杨崎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把一杯放在居延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会议桌旁边坐下来。三花耳朵在日光灯下微微动了一下,左眼是浅灰色的。她喝了一口水,没说话。居延也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千羽来过了。”杨崎说。不是问句。
“来了。他说澜江没资格把我们的数据传出去。下一场的对手不知道我们的火力。”
“那不是好消息吗。”
“是好消息。但他也说了,风格藏不住。”
杨崎放下杯子。“你今天在桥头上选了收队。于恺中枪刚稳住,刘袭卫手还在冻伤,你不知道那个会长有没有后手。你选的是全队的安全。”她喝了一口水,“但你在于恺还不会开枪的时候就让他守钟楼,在刘袭卫命中率五成的时候就把他放进主攻组。那些选择不是最安全的路。他看了你两场,但他不认识你。”
居延转头看她。杨崎的左眼从浅灰色慢慢变成了淡金色,很淡。“千羽问过你凭什么当会长。你应该问他凭什么觉得你不行。”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在手里,“下一场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晚上先把饭吃了,我买的冰箱里还有没拆封的面包。”指了指旁边的冰箱后,她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居延看着桌上那杯热水,热气已经快散尽了。他拿起粉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新的倒计时。拿起平板,居延买了一个咖啡机和很多咖啡豆。”
明天开会。下一场是新对手。他也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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