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老城区的废弃粮库被一片灰暗笼罩,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窗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呜咽,似绝境中的哀鸣。这里是丁俊山的藏身之所——一间废弃的粮库值班室,狭小潮湿、四面漏风,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麻袋,地上铺着一张破旧棉絮,便是他这几日唯一的容身之地。空气中混杂着灰尘、霉味与淡淡的汗臭,压抑得让人窒息。
丁俊山蜷缩在棉絮上,一身沾满污渍的黑色夹克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凌乱如鸡窝,满脸胡茬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浑浊涣散,眼底布满血丝,每一寸神情里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伤口,还在微微渗血——那是昨天躲避玄门追捕时,被铁丝网划破的,仅用一块脏布随意包扎,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却远不及心底的惶恐。
他已三天三夜未曾好好进食、安睡。自沈峰碎尸案曝光,玄门内部陷入内乱,他这个曾依附于沈峰的外围成员,瞬间成了玄门高层的重点怀疑对象。沈峰手握玄门隐秘据点与物资调配的实权,而他作为沈峰最信任的手下,常年负责传递消息、看管物资,玄门高层认定,他必定知晓沈峰的秘密、知晓碎尸案的真相,甚至怀疑他与沈峰之死有关,随即对他展开了全城追捕。
他一路仓皇逃窜,不敢露面、不敢开机、不敢靠近人多之地,身上的钱早已耗尽,食物也所剩无几,如今掌心紧紧攥着的半块干硬面包,是他仅存的口粮,连一口都舍不得咽下。他比谁都清楚,玄门的人无处不在,只要踏出这废弃粮库一步,等待他的,必定是与沈峰一样的下场——被残忍杀害、分尸抛尸,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沈峰,你这个废物,死了还要拉上我垫背!”丁俊山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干涩,怨恨与绝望交织在语气里,“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帮你看管据点、传递消息,你倒好,一死了之,留我被玄门追得走投无路!”
往昔跟着沈峰的日子,此刻竟成了奢望。那时沈峰在玄门高层面前颇受器重,手握实权,他跟着沈峰,虽算不得风光,却也能衣食无忧,不必像现在这样,躲在废弃粮库里,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从未想过,沈峰会突然惨死,而自己,也一夜之间从有恃无恐的外围头目,沦为人人喊打的逃犯。
他不是没有想过向玄门高层辩解,辩解自己对沈峰之死一无所知,辩解自己从未背叛玄门,可他心底清楚,玄门高层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不会听他半句解释。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沈峰的同党,是知晓所有秘密的突破口,抓住他,便能查清沈峰之死的真相,找回被张杰偷走的那封信封。
逃离这座城市的念头,也曾在他心底升起,可他身无分文、没有身份证、没有交通工具,根本无从脱身。玄门早已封锁了城市所有出入口,大街小巷都贴着他的通缉令,只要敢露面,必定会被认出、被抓捕。此刻的他,如同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绝境,只能在绝望中静待死亡降临。
就在他濒临崩溃、甚至萌生自我了结的念头时,袁春梅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他与袁春梅打过几次交道,知晓她在玄门内部地位特殊——看似顺从高层,实则心怀鬼胎,一直在暗中收集玄门的犯罪证据;他还隐约听说,袁春梅与十年前死去的刑警队长姜振海关系密切,与玄门高层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袁春梅恨玄门高层,而他此刻被玄门追杀、走投无路,两人有着共同的敌人。一个念头悄然滋生:或许,他可以向袁春梅求助,或许,袁春梅会因共同的敌人出手相助,帮他摆脱追捕、洗清嫌疑,甚至查明沈峰之死的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生长,给濒临绝望的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部早已关机的旧手机——这是他刻意藏起来的,一直不敢开机,生怕被玄门定位追踪。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按下开机键,屏幕缓缓亮起,信号格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快速翻找出袁春梅的号码——那是当年跟着沈峰时偶然记下的,一直未删。手指颤抖着,反复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铃声一遍遍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恐惧:期待袁春梅接电话,助他摆脱绝境;恐惧袁春梅拒绝,甚至将他的位置泄露给玄门,让他万劫不复。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瞬间,那头终于传来袁春梅冰冷而警惕的声音:“喂,谁?”
丁俊山浑身一僵,激动得喉咙发紧,哽咽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袁……袁姐,是我,丁俊山……我走投无路了,求你,求你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袁春梅的语气愈发冰冷,警惕与怀疑毫不掩饰:“丁俊山?沈峰的手下?你敢给我打电话?玄门现在到处找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给高层?”
“袁姐,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丁俊山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我知道你恨玄门高层,我也恨他们!沈峰死了,他们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到处追我,我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求你。我知道沈峰的一些秘密,他参与了玄门与天网组织的交易,他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内部灭口,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他刻意提起这些,心里清楚,这正是袁春梅最关心的事——只有勾起她的兴趣,她才有可能出手帮他。他确实知晓一些沈峰的秘密,当年沈峰掌管玄门隐秘据点时,偶尔会让他传递与天网组织相关的消息,只是他不清楚具体交易内容,更不知沈峰死亡的真正原因。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丁俊山能清晰听到袁春梅轻微的呼吸声,他知道,她正在犹豫、正在权衡利弊。他不敢催促,只能紧紧攥着手机,心脏狂跳不止,默默祈祷着袁春梅能答应。
许久,袁春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算计:“你知道沈峰的什么秘密?玄门与天网组织的交易,你了解多少?沈峰的死,你真的一无所知?”
“我知道,我都知道!”丁俊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说道,“沈峰负责玄门与天网组织的醉心草交易,南方的醉心草种植基地就是他一手掌管的,我帮他传递过几次交易消息,知道交易的时间和大致地点。还有,沈峰死前,曾给我看过一封加密邮件,说里面藏着玄门的核心秘密,还说他若出事,就让我把邮件交给一个神秘人,只是我还没问清神秘人的身份,他就被杀了。”
他刻意夸大了自己知晓的秘密,甚至编造了加密邮件的谎言——他明白,只有让袁春梅相信他的价值,她才会愿意出手。他清楚,袁春梅关注沈峰之死、关注玄门与天网的交易,无非是为了姜振海的死,为了复仇,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换取一线生机。
电话那头的袁春梅,眼神微微一凝。醉心草种植基地,她在姜振海遗留的文件里见过,可加密邮件,她却从未听闻。若是丁俊山所言非虚,这封加密邮件,或许就是揭开姜振海死亡真相、揭开玄门与天网交易秘密的关键。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袁春梅的语气带着试探,寒意十足,“若是敢骗我,我会让你死得比沈峰还惨。”
“袁姐,我不敢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丁俊山语气坚定,眼底却藏着慌乱,“我现在走投无路,哪里敢骗你?只求你帮我摆脱玄门的追捕,只要你帮我,我就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把加密邮件的事详细说给你听,甚至帮你找到那封邮件。”
他心里早已打好算盘:只要袁春梅肯出手,他就能暂时摆脱追捕,趁机寻找逃跑的机会。至于加密邮件,他可以慢慢编造,实在圆不过去,便找个借口推脱,等彻底脱离危险,便再也不与袁春梅有任何牵扯。他从未想过帮袁春梅复仇、揭露玄门秘密,不过是想利用她,当作自己摆脱绝境的跳板。
袁春梅沉默片刻,心中的算计愈发清晰。丁俊山此刻走投无路,大概率不敢说谎,而他口中的加密邮件,或许真的是关键线索。即便他在撒谎,她也能利用丁俊山,找到沈峰之死的更多线索,查清玄门与天网的交易秘密,甚至引出玄门高层和那个神秘人。
“好,我帮你。”袁春梅的语气冰冷而坚定,“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过去找你。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别随意走动,一旦被玄门的人发现,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丁俊山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险些滑落,连忙说道:“谢谢袁姐,谢谢袁姐!我在老城区的废弃粮库,就是以前的东风粮库,我在值班室里等你,绝对不走动、不告诉任何人!”
“知道了,我很快就到。”袁春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丁俊山握着手机久久未放,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他满心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绝境,以为袁春梅会真心帮他,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向他逼近。袁春梅答应帮他,从来都不是出于善意,而是源于算计——他不过是袁春梅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一颗可利用、可舍弃的棋子。
他小心翼翼关掉手机藏好,重新蜷缩在棉絮上,心底满是期待。他幻想着袁春梅到来后,帮他摆脱追捕、洗清嫌疑,甚至为他寻一条出路,让他远离这些阴谋杀戮,过上安稳日子。可他终究想不到,这份期待,终将化为绝望,他的求助,不过是自投罗网,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份暖意,丝毫未触及丁俊山冰冷的心底,他依旧蜷缩在棉絮上,眼神里满是期待,却浑然不知,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沈峰的死、玄门的追捕、自己编造的加密邮件,偶尔会让他心生慌乱,可一想到即将摆脱绝境,那份慌乱便被期待取代。他不知道,袁春梅此刻正朝着废弃粮库赶来,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利用他找到想要的线索,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交给玄门高层,或是亲手了结他,一如处置沈峰那般。
丁俊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伤口,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可这份清醒,远不足以让他看清眼前的阴谋。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却不知,这根稻草早已被袁春梅染满毒药,一旦握紧,便是万劫不复。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丁俊山浑身一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被期待取代——他知道,是袁春梅来了。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晨雾中,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正朝着值班室走来,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正是袁春梅。丁俊山心中一喜,连忙打开房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袁姐,你可来了,我都快盼疯了!”
袁春梅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打量着丁俊山,又扫过这间废弃的值班室,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却毫无波澜,淡淡说道:“把你知道的秘密都告诉我,还有那封加密邮件,到底是怎么回事。敢骗我,后果自负。”
丁俊山连忙点头,谄媚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编造谎言、如何利用袁春梅脱身。他从未察觉,袁春梅的目光早已如淬冰的刀锋,死死锁定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失去利用价值的垃圾。这场看似绝望的求助,本就是一场双向的算计,而丁俊山,不过是这场算计中最可悲的棋子,终将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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