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枫叶以一种较为严肃的叙事语气说道:“首先,有两件事需要纠正,第一,砚清池其实有三女六子,大小姐砚雪有一孪生姐妹砚霙。第二,砚雪在十年前便已失踪,九年前发动砚家内乱的人不是她。”
“什么?”陆君实愣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见雪的语调里带着刺。
“去问砚零溪的话,他一定会好好解答的。陆君实,不妨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念,如此一来你是否会想起一个故人?”宁枫叶手指把玩着赤竹横笛,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叶风……宁?”陆君实还在念,而李见雪眼中却是诧异万分。
“叶风庭。”李见雪脸色苍白地说道,“前江月楼副楼主。”
“哈哈哈哈哈。”叶风庭放声大笑,“你们可算猜出来了。只不过叶某现在已有了一个新身份,对江月楼也已无兴趣。”
“你可要保护好这张脸。”李见雪也上前几步,云淡飘渺的目光与对方那儒雅随和的眼神相映。
“我知道。”叶风庭淡淡回答。
“要是露出来了,可就怪吓人的。”李见雪继续走,继续说。
“我知道。”叶风庭回答不变。
陆君实却抽出李见雪琴匣内的白夜剑指向叶风庭,“叶风庭阁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似乎有仇未结吧?”
“你是说十年前缥缈峰阴雾海之事吧。”叶风庭倒是并未闪躲,任由他将剑架在自己脖颈处。
“十年前是江月楼假意将阴雾海开放供云玄门用于结阵提升剑意,并且为了防止云玄门起疑,将楼主的两个女儿李青雪和李见雪作为人质,跟随师父元道雁和我带着三百弟子一同进入阴雾海。随后利用下在李青雪身上的剑咒将阴雾海引爆,令所有人葬身其中。虽然江月楼已经付出代价,但对我来说还不够。”陆君实目光锐利地盯着叶风庭。
“那你应该知道,你师父元道彦,字不忌,年轻时曾是江月楼一员杀手,后来叛出了江月楼。”叶风庭不慌不忙道。
“那又如何?江月楼本非正道,脱离才是明智。”陆君实目光如炬,并未收起杀意。
“虽说李陵北同样想杀元道彦,但那件事的策划者,确实是叶某。”叶风庭淡淡地说,“但是,纠正你三处错误。第一,李青雪被楼主认定北斗转生,而北斗主死,对月楼不利,因此楼主是铁了心要她死;第二,并非所有人都死了,你、李见雪、甚至李青雪都还活着,不是吗?第三,被咒杀的并非是你师父元道雁。”
“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君实眉间一皱。
“你对十殿转轮王怎么看?以及,你似乎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叶风庭抬指轻轻抚过白夜剑尖。
陆君实眉尖一动,“你怎么会提到!难道你也……?”
“君实,我认为他所言非虚。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出去了再谈吧。”李见雪抬手覆上了陆君实,示意他冷静。“叶风庭,你来此的目的?”
“嗯……叶风庭,那你打算引我们去哪?”陆君实收起白夜剑,扫视着周围的布置,在他看来,这里一墙一物都有可能是陷阱。
“去见她最想见的人……”叶风庭用横笛指了指李见雪,话锋一转,寒意逼人,“的葬生之地。”
与此同时,沁州东南角演武场旌旗猎猎,砚家三小姐砚霰端坐观礼台,腰背挂着的短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沁州长史文书捧着花名册,目光在十六位参赛者间游移。砚零溪则是一旁摇着折扇观察着全局。
此赛在砚家搭建的星纹岩擂台上进行,比武过程中有一方倒下、掉落擂台或被制服则视为落败。
江月楼派出副楼主之下两大统领——高榕阁统领沈晏、玉亭阁统领荀淮参赛。云玄门山宗右宗师明镜悬、砚家墨兵部统领成天涯以及其他弟子参赛。
明镜悬以第七剑心加持的“七芒剑法·山”,连败三人,剑势如玄虎穿壑。江月楼荀淮的横刀迅捷狠利,而沈晏之刀更是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每逢劈出第七道残影之前,对手往往未及看清刀路便已落败。成天涯手持的链刃“断鸿”虽重达七十二斤,在他手中不仅灵巧如燕,更是凶悍,九尺铁链舞动间,对手兵刃纷纷脱手。
半决赛几乎不出意外地就是他们四人进入。
虽然云玄门此次派出的人员非常保守,不仅被称为“云玄五老”的五位道宗师影都未见,两大执剑宗师云潋辰、暮百里也缺席,就连四部左右八位宗师也只来了明镜悬一人。
但其实云玄门知晓成天涯可怕的实力,成天涯是全武林唯一一个视极剑道、心剑道均为无物的武者,靠着本身天赋、力量和根基,凭借自身对武学的意志,硬是将自身实力提升到近乎第八剑心的高度。
既然砚家已有他为代表,云玄门也不必再抢这个风头。
“荀淮,认输吧。”成天涯的链刃缠住对手横刀,月牙刃直指咽喉。
荀淮暴喝一声,劈出江玄月剑法第七式“长啸清歌”,却被链刃绞住刀身。成天涯借力腾空,一记横踢挂着强大的内劲,直接踢飞对手束发银冠,链刃顺势抽在荀淮太阳穴上。
荀淮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砚霰皱眉示意医者上前。
另一侧擂台,沈晏的银龙纹横刀划出七道残影,明镜悬催动第七剑心,以强烈的剑气形成多道冲击之浪,双方陷入缠斗之中,横刀对长剑,彼此互不相让。刀刃相撞十三次后,沈晏突然旋身让过刀锋,刀背反拍对手肩井穴——这是江玄月剑法的第八式“月华万乘”。明镜悬即使能捕捉到对手身影,但反应上还是慢了半拍,被击落下台而告负。
决赛,沈晏对成天涯。
“来吧,让本大爷看看,你们这些江南鼠辈到底有什么本事。”成天涯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不屑地看着对手。
“哼……此剑,我非得到不可。”沈晏在与明镜悬的缠斗中损耗了巨大体力,此刻嘴唇发白,额间汗流不止。
“江玄月剑·月华万乘!”他一出手就是方才致胜之招,然而成天涯链刃破空如银蛇吐信,这是成天涯成名绝技“骤雨无声”,链刃“断鸿”瞬间绞住沈晏右腕,月牙刃在横刀上擦出刺目火星。沈晏踉跄后退,左肩三道血口正不住地向外渗着血水。
“这招式……我记得明明是剑法,怎会……”沈晏咬着牙,他记忆中只有已故的砚家五少砚零洛使用过这种剑法,但没想到成天涯竟然将这招化用为链刃之术,比原先的招式更为霸道。
他顿吸一口凉气,眼前的颓势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名对手。
从前的砚零洛与沈晏有数面之缘,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臂长过膝,而这招“骤雨无声”出自砚家的一套秘传剑法,澪剑诀。
相传由于澪剑诀的施展招式怪异,且极为扭曲,是一套专注刺杀的剑术。这套怪异的剑法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挥剑之人手臂不够长,就无法从剑法中极其刁钻的刺杀点贯入。
而眼前的成天涯虽然并未臂垂过膝,却有着身长九尺的高大身材,挥动自如的链刃更是几乎能够无死角发动进攻,打出怪异的路数,完美契合了澪剑诀中刁钻刺杀的章法。
成天涯,难道真的没有破绽可言吗?沈晏虽然这样想,但仍然不屈不挠发起反击。
“第七次了。”成天涯旋身收链,九尺铁索在擂台上盘成砚家星图阵,“即使你再使七次,也无法伤我分毫。”
沈晏啐出口血沫,横刀斜指苍穹。此刻,作为大赛奖赏的寒月刃在十丈外的剑架上突然嗡鸣,幽蓝剑光射入成天涯右眼,映得他瞳孔发青。
异变陡生——寒月刃的乌木剑鞘炸裂,青色剑气如蛟龙出渊,直扑观礼台!
“啊!”沁州长史文书见状吓得脸色一青扑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砚霰短刀出鞘,“贯刀,黑玑影!”刀身浮现蛛网般紫黑之气,以怒裂山河的气势截住剑气,逼停寒月刃。
砚零溪折扇一抬,护住长史文书,将炸裂的剑鞘残片悉数挡下。
寒月刃仿佛失心的野狼,转势又朝沈晏刺去,而沈晏此时已经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应对寒月刃疯狂的攻势。
“蠢货!不要命了?”成天涯怒骂一声,驱使链刃缠住沈晏脚踝,将人拽离失控的寒月刃。
“呵,什么古剑灵识,疯疯癫癫。”随即成天涯将链刃甩手扔出,只见他徒手攥住寒月刃剑脊,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寒月刃逐渐失去锋芒。
突然,挣脱了链刃的沈晏趁机抛出横刀,直贯成天涯后颈。
成天涯微微侧首,抬起左手将横刀击飞。
在这微微分神之际,沈晏从寒月刃后方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刺向成天涯,顿时鲜血顺着被刺穿的肩部喷涌而出,在星纹岩擂台上绽出朵朵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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