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到,西南方向明月滩,呈新月形凹陷的浅滩在退潮时露出十里泥沼。上官仲云利用潮汐规律,在滩头布下三重防线,一是移植炎海毒刺红树林,树冠悬挂磁砂囊,可干扰云玄门剑气轨迹。二是将滩后峭壁凿出七百孔洞,内置木制弩筒,弩箭涂有炎海墨鱼汁,中箭者四肢麻痹。三是泥沼深处的暗道,内置炸药少许,一旦局势不利可扎穿暗道引动缥缈岛下剑咒气倒灌,使得此滩短时间内无法登陆。上官仲云在布置这些之后,立即手持九阳灭魂催动剑意,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在缥缈岛外围,江月楼众十人一船,总计十二艘乌篷船围绕巡逻,一旦发现敌情立即升起红旗作为警示。
当天水成碧踏上缥缈峰顶的残破道观,写着“天穹观”的牌匾早已破败不堪。傍晚的浓雾逐渐稠密,而此时正东、西北、西南方向均亮起一道赤红的光柱,冲破浓雾飞向云天。
随后,三道光柱之间彼此共鸣,扩散的赤红剑气再将三处滩涂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赤红三角,而天水成碧即将踏入的,便是这个赤红三角阵的中央。
“圣德由来合天道,灵符即此应时巡。遣贤一一皆羁致,犹欲高深访隐沦。”忽然,剑锋卷起的罡风在雾海中劈出三丈清渠,剑身浮现的饕餮纹将周遭毒雾尽数吞噬,卿若笑手执玄墨剑从竹林之间现身。“天水掌门真是好魄力啊。”
玄墨剑指向缥缈峰下浮现着诡异青芒的竹雾,那是竹叶腐烂后与剑咒气混合的致命毒瘴,“你我若是落入这片剑咒雾海,不到一刻便会爆体而亡。”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天水成碧对于卿若笑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轻轻一笑。
“虽然十年来,此地剑咒气已然散去很多,但也只有这处缥缈峰顶能够勉强供常人待上一天一夜。而且……”天水成碧说着,被卿若笑不耐烦打断。
“而且,进入此地者会被剑咒气压制,只能使出不到一成功力。是么?”卿若笑冷哼一声,“天水掌门,你太自负了。”
话音刚落,北方、南方、西方三个方向同时立起一道湛蓝色光柱,直冲云霄。三道光柱之间也彼此共鸣,扩散的湛蓝剑气同样彼此相连,形成一个蓝色三角阵。
暮色浸透震泽时,江月楼巡逻船正在缥缈岛西侧的雾中逡巡。这艘十人巡逻船刚转过芦苇荡,船头瞭望的疤脸杀手突然僵住——浓雾深处传来木结构挤压的吱嘎声,像是巨兽磨牙。
“转舵!快转.....”
嘶吼被轰鸣碾碎。五丈高的黑影刺破雾墙,悬挂着数十面砚家黑云旗的楼船撞角豁然显现。这艘由贞观时期漕船改制的巨舰,船首包铁的狻猊兽首还沾着前日撞碎的水寨残木,三层箭楼在暮色中宛如移动的城阙。
江月楼的舵手拼命扳动船舵,船身却似被无形之手定住。铁甲楼船掀起的浪涌形成涡流,硬生生将小舟吸向死亡航道。船尾的江月弟子抽出横刀狂砍缆绳,刀刃劈在砚家特制的浸油棕缆上,只迸出几点火星。
“跳船!快跳!”疤脸杀手刚吼出口,狻猊兽首已撞上左舷。包铁撞角如热刀切脂,硬木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十人还没来得及跃出,整艘船已被挑上半空,在空中解体成漫天碎木。楼船甲板落下箭雨,将落水者钉死在浮木之间。
二层箭楼传来号角,十二面牛皮战鼓齐鸣。楼船甲板伸出十架铁锁刺木,裹着铁链的巨木横扫水面,将尚在挣扎的幸存者拍成血雾。船尾楼缓缓转动的车船轮桨搅起漩涡,将残骸与尸体尽数吞没。
楼船之上,砚零溪手握黑檀木折扇立于甲板前,护着身后正在催动手中墨阳剑的砚霰,“我们同样可以在此施展三魂圆潭阵,只要让卿门主进入并提升到第八剑心巅峰。即使剑室派也有一人可以提升剑意,她也绝对胜不了卿门主。”
另一艘迫近缥缈岛的楼船上,陆君实同样在凝神聚气,手中骨剑不断颤动着,一道湛蓝剑气随即直冲云霄,形成一道蓝色光柱扫开雾霾。
“这就是你的策略么?卿门主。”天水成碧见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忽然后退一步,按住身侧砖墙一处。“起!”七十二根青铜链自地下暴起。每条铁链末端系着剑室派秘制的霹雳筒,遇水即爆的硫磺火雨笼罩整座残破道观。
卿若笑此时却稳如泰山,眼神冰冷,“你机关算尽,也该上路了。你费尽心思的三魂圆潭阵,本门也一并笑纳了。”
只听一声沉闷的琴音伴随着七道金光划破硫磺火雨,残废的紫檀香炉被巨力倾覆在地。
随即一道紫色身影,头戴白纱帷帽,手抱冰蓝色瑶琴出现在道观之内。“天水掌门,黄泉路遥,请您上道。”
“你?通向此处的要道皆被封锁,你如何进来的?”天水成碧错愕之下,只见李见雪从怀中取出江月楼的镕月令,“当然是用此令,骗过了明月滩的江月楼守备。”
随即李见雪凌厉的目光扫过,指尖一拨,白色的长剑“白夜”从琴匣射出,直贯天水成碧而去!
“李见雪曾在此地待了十年,是天下唯一不受竹雾剑咒气侵蚀之人。”卿若笑转身向湛蓝剑气聚集的点走去,“天水掌门,就此别过。”
然而,整个缥缈峰顶似乎气氛忽然变得阴森,一道白色身影仿佛鬼魅般跳起,粗糙苍白的双手竟一把制住了飞向天水成碧的白夜长剑!
“你!”卿若笑震惊。
“……师父?”李见雪错愕。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披头散发的云潋辰!
他双眼无神,瞳孔中闪着诡秘的红光,原本墨黑的长发如今悉数变白,行动虽然僵硬却极为快速有力。
“呵呵呵呵。”天水成碧笑得有些狡魅,“不错。活人确实在此处发挥不了实力,但死尸呢?”
“天水成碧!”眼见昔日同袍如今被炼化成行尸走肉的敌人,卿若笑怒发冲冠,“如此倒行逆施,云玄门势必灭你!”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卿门主。这碧血符箓操纵之下的傀儡,除了痛饮至亲之人的全身之血才能唤醒,而这位云剑师,听说数十年前便已满门尽灭。”天水成碧朝着赤红三角阵中心走去,“等我达成第九剑心,武林天下仅由我一人决断!”
云潋辰没有丝毫停顿,携带竹雾海咒气的一掌直拍向李见雪,青冰长琴旋动格挡,却全然无法招架,“呃!”李见雪连人带琴被震飞,跪坐在观内龟裂的八卦阵图中,怀中青冰琴的第七根弦已断,琴身焦尾处还刻着三个月前云潋辰教她如何驱使极剑意进行调音时划下的印记。
“这招是……冰狼啸霜林。”右掌凝出的冰刃直指李见雪咽喉,白夜剑裹着一股至阳剑气在雾中忽明忽暗。李见雪旋身一翻,右手握住白夜剑对准云潋辰掌心刺去。“晨龙荡九霄!”
环绕剑身的阳气爆发出一道金光,然而云潋辰掌中冻气奔流,完全压制了这股阳气。
李见雪急忙飞身拨剑,“砰!”与云潋辰阴森的背影相错,霜寒剑气凝成的雾冰粉碎一地。
云潋辰转身双手举起地上的香炉,凌空一击,随后无数冻气自掌中爆发。
李见雪剑尖点地,左手相挡,不料那香炉一侧灌注的巨力非她能扛,长剑在冻土表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直接将她压制到道观的矮墙角落。
眼见自己即将束手无策,她再度手掌放在胸前,然而脑海中想起云潋辰曾三番五次引导她不要借助心剑道以免损伤心力的画面,让她难以下定决心。
就在她犹豫瞬间,云潋辰极强的霜冻剑气再度袭来,冰刃转向心口的刹那,卿若笑的玄墨剑横空劈来。“小心!”他持剑挡在李见雪身前,顿时身体被七八道冰霜剑气割裂,身体各部位瞬间见红。
“朝虬裂羲和!”在他与李见雪绝地反击的一剑之下,云潋辰被震入早已毁坏的三清殿内,轰入一堆废墟之中。
卿若笑内息反噬,呕着血沫倒向地面,被李见雪连忙扶住。
突然,东南方向升起一道明亮的白光,同样直冲天际。在白光升起的一瞬,无论是赤红还是湛蓝的三角阵立时崩解。随即,东、西、南、北、西北、西南、东南七道光柱所在的七个点,同时互相之间共鸣,随后七个点之间射出一道道苍白剑光,将所有点的位置相互连接,在缥缈岛周遭形成一个巨大的七芒星阵!
而七芒星阵的阵心,就在浓雾笼罩的竹雾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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