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百里的波浪剑突然散发狂然爆炎“烜剑烬八荒”,与陆君实和李见雪的剑气相冲,顿时芦苇荡亮如白昼。
暮百里随即转身疾走,陆君实正要追击,北武会武士突然结成人墙,手中诡剑同时掷出,在空中组成旋转刃轮。刃轮割裂秋风的呜咽声中,隐约传来骨笛催动的狼嚎。
李见雪拨动琴弦,音刃斩断刃轮,却见暮百里已遁入芦苇深处,无法再寻。
“为何震泽水域皆是星府的船,砚家去哪了?”陆君实以剑拄地喘息。他右肩伤口又开始渗血,将粗布衣料染成暗红。
沈晏收刀入鞘,望着暮色中惊起的白鹭:“黮海社中传信,北武会现身中原,北方有变。砚家此刻已经得知剧变,回援沁州了。”
“暮百里这个家伙既然叛变,那天门山……”李见雪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青弯腰拾起高建瓴的刺剑,剑身映出星夜的残月,“暮百里如今还敢带人在此周旋,想必贵门之事,他早已处理完毕。如今看来,逐月令就是他假传,目的就是挑起事端,支走云玄门全部主力,随后占据天门山。”
“那我们现在只能去江淮派了,但愿我们的救援还来得及。”陆君实仔细想了想,武林联盟在南方最大的依托,就是与江北星府隔湖相望的云玄江淮派。
“嗯,江淮派离星府最近,掌握了许多星府的破解之法,早已是星府的眼中钉,想必现在也遭遇了进攻!必须马上动身。”李见雪也有些焦急。
“二位。”白青向他们行了个薄礼,“我二人受墨主之命相助于此,如今对方已退,我们也要返回复命了。”
“好,多谢沈先生、白姑娘。”陆君实敬重地回以一礼,沈晏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白青淡笑着向二人拱手作揖,也随之而去。
陆君实却是心头一沉,因为白青临走前在他耳边说道:“叶社主交待,此信会解释你所有疑虑。”
他看着塞入手中的帛纸信笺,陷入沉思。
“需要我回避吗?”李见雪轻声说。
“不。不必。”陆君实凝望了她一眼,“我的一切,对你坦然。”
但是,当二人将信笺看完的时候,两人只是觉得陷入了更深的疑惑漩涡之中。
“帝求长生,剑入冥府。撕簿一角,祸及三名。后朝天子,不存于今。,唯灭幕界,方有生机。”
半晌过后,陆君实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部署,“对了,门主呢?”
李见雪眼里闪过愧疚,“门主在缥缈峰重伤,我无法带他同行。现在船只尽毁,我们难以再入缥缈岛。”
“没关系。”陆君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门主武运昌隆,不会有事的。”
震泽波涛拍岸声中,青冰琴忽然发出细微裂音。李见雪低头看见琴尾新添的刀痕,想起方才陆君实为她挡刀的情形,耳尖微微发烫。腕间冰蚕丝琴穗轻轻摇晃,在氤氲的夜色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洪泽湖的芦花被秋风卷成雪浪,萧无烟站在江淮派观星台上,腰间的碧玉禁步撞出清脆声响。她望着西北岸星罗棋布的江北星府营寨,手中密信被捏出褶皱——尽管她有些奇怪,暮百里此刻根据部署应当在震泽前线,为何能如此迅速传信而来。
“今夜云玄门遇袭,请速援。”九字朱砂批注洇透蜀笺,暮百里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当年在天门山论剑时,那个总爱在剑谱上画弯月标记的师弟,如今已是云玄门的执剑宗师。
“掌门,这密信来得蹊跷。”大弟子明菁捧着银针验毒盘,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东南岸的星府战船似乎驶离了不少。”
萧无烟将密信按在青铜朱雀灯上,火舌瞬间吞没纸角:“暮百里用云玄门独有的青磷墨传书,错不了。”她解下象征掌门之位的灰云飞剑令抛给明菁,“只留下青玉宫弟子,你将其余三宫弟子全部带走,寅时走水路驰援天门山。”
江淮派全称云玄江淮派,是云玄门三十年前为了应对江北星府而设立的分支,因此掌门之令也沿用了云玄门特有的灰云飞剑标志。
夜半惊雷炸响时,萧无烟正在擦拭她的龙鳞双刀。刀身上二十八片逆鳞突然同时震颤,这是示警的凶兆。她抓起案头青瓷瓶猛灌三口解毒丹,却见指尖已泛起蛛网状青斑。
“慕承安!”萧无烟一掌劈开窗户,雨幕中浮现出七艘蒙冲战船。船头重剑劈开浪涛的白衣男子仰天大笑,剑风扫过之处,江淮派岗哨的灯笼尽数熄灭。
明菁浑身是血撞进殿门:“星府用铁索连舟破了水寨!密信……信上有毒……”话未说完便气绝倒地,背后插着三支雕翎箭。
萧无烟双刀交错斩断箭矢,喉间腥甜再也压不住。她终于明白暮百里为何要用青磷墨——这种遇水即化的毒药,需用云玄门极剑道催动时才会发作。此刻她每运转一分内力,经脉便如万蚁啃噬。
“萧掌门别来无恙?”慕承安的重剑轰然劈开殿门,剑身缠着的铁链在地面拖出火星,“江淮派从星府抢走的盐道,该物归原主了。”他身后十三岁的星府少主慕青疏沉默举剑,少年手中重剑竟比成人还长三分。
龙鳞双刀在雨中划出青虹,萧无烟腾空跃上飞檐。即便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她的步伐依旧快若流星。慕承安的重剑劈在檐角,整片琉璃瓦应声炸成齑粉。
“武林联盟……不会由着你们这些宵小猖狂。”萧无烟咳着血沫冷笑,双刀突然脱手飞旋,在半空中同时化作铁屑,如荧星点点散落。这是第八剑心催动下的云玄门风宗绝式“银河风急惊砂度”,二十八片逆鳞在雨中化作索命银光。慕青疏的重剑被三片龙鳞击中,剑身竟出现龟裂细纹。
慕承安瞳孔骤缩,重剑突然插入地面。以剑为圆心荡开的剑气将雨幕震成水雾,萧无烟被气浪掀飞撞断石栏。她勉强以刀撑地,发现右腿经脉已完全麻痹——青磷毒终于攻入心脉。
“疏儿,上去取他首级。”慕承安傲慢地睨着萧无烟。
“……”慕青疏举起重剑,却还愣在原地。
“老子的话没听到吗!给我杀了她!”慕承安重剑拄地,大吼一声。
慕青疏咽了咽口水,“多有得罪了。”缓缓走向雨中女子。少年剑锋割开雨帘的刹那,萧无烟突然扯断颈间玉珏。碧色碎玉激射而出,精准穿透慕青疏左肩。
“闪开!”慕承安的重剑卷起罡风扑上前,萧无烟却借势翻身跃上栏杆,纵身从七丈高的渡口望楼跳下。染血的掌门令旗在她手中猎猎作响,一艘江淮派的艨艟摇摇晃晃地从船坞驶出,萧无烟一脚踏在甲板的正中央,口中的污血溅在甲板上,如绽开的黑色月季。
“玉石俱焚吧!烜剑烬八荒!”萧无烟将令旗插进心口,以心头血催动最后的功力。青铜令旗顿时化作铜砂飞散,湛蓝的旗帜在夜风中飞舞,她手中则聚起一团炽烈爆炎,引燃脚下艨艟战舰,犹如一条燃烧的巨龙扑向星府战船,所过之处桅杆尽断,朝江淮派涌来的数十艘星府战船均被大火点燃,在夜空中熊熊燃烧。而萧无烟的身影也被那燃烧的烈火所逐渐吞噬。
慕青疏捂着肩伤,转向江淮派牌匾之下剩余的江淮弟子。“放下武器者,一……”一概免死之语还未说出,慕承安却高呼道,“一并处死!”
慕青疏一怔,慕承安却是散发着杀意朝江淮派牌匾下走去,他身后的数百名星府水鬼争先恐后地扔出火把、射出火箭,势要把江淮派全部烧尽。
忽然,一团黑影闪过,七名墨袍蒙面之人竟从牌匾上方凌空跃下,黑压压的气势在残余江淮弟子身前排成一道错落有致的黑色墙壁,悄无声息仿若鬼魅。
“墨主有令。星府之人,请回吧。”冷冰冰的语句,却如同一记闷棍打在慕承安的脸上。
“黮海七夜。”慕承安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曾听闻,八年前黮海社在楼兰城郊保护一支商队时,仅以七人面对三百回纥骑兵未落下风。后来在安西一带,听闻“七夜”之名者,无不惊惧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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