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一处驿馆内,卿若笑正在拆换纱布,门外传来叩门之声。“卿门主,寅夜叨扰了。”
“是叶先生吧,请进。”卿若笑放下手中的白药。“你我自十年前天极山之战后未见一面。”
他如今的落脚之地,就是作为黮海社成员的砚霜安排的,那么知道此地的也只有叶风庭了。
“是啊。如今情势危急,叶某不得不前来与盟主商议。”
叶风庭向卿若笑说明了近期发生的情况,尤其是听到暮百里叛变并封闭天门山剑城时,眉头紧锁。
“你的计划呢?叶星影如今以第九剑心的心剑道横扫天下,若无对策,极剑道必灭。你今天特地来此,不会只是向我叙事的吧?”卿若笑抚着自己榻边的玄墨剑。
“极剑道的第九剑心可以抵达剑界,心剑道的第九剑心则是到达幕界。如今幕界已将剑界完全包裹,极剑道无法抵达剑界,势必导致极剑道进一步衰败。幕界不除,剑界必亡。如今我九成功力用于暂封幕界,但从今日算起也只能维持三百三十八天。我们必须重新打开剑界通道。”叶风庭坐下之后擦拭着手中的赤竹笛。
“但是剑界被幕界封锁,即使我们打开通道,也只不过是第二个竹雾海青铜门,出来的仍然是幕界的意志。”卿若笑攥着拳头按在下颚处,眉尖紧蹙。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在打开第二通道之时,解除在竹雾海的第一通道之封印,同时让一名到达心剑道第九剑心之人进入第二通道,催动心剑意向第一通道涌去,不仅可以使叶星影承接不了众多的心剑意而自爆,还能造成第二通道的一时空洞。如此,再让一名极剑道第九剑心之人进入幕界,压制试图回流的心剑意,这样就能创造剑界与第二通道的联系。”
“以剑界制幕界,嗯……确实是眼下唯一策略。那么,你所说的这两位人选是谁?”
“李见雪、陆君实。”叶风庭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卿若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是。他们早在十年的竹雾海之时就已经获得了足以到达第八剑心的剑意,最近加以领悟,已经能够发挥大部分实力。尤其李见雪,她还是心极两道双修之人。我会提升他二人的剑意直至第九剑心。”叶风庭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你是说……”
“古阵,七魄长渊阵。”叶风庭将手中的图纸递给卿若笑。
“果然。”卿若笑深吸一口气,“但催动如此规模的七魄长渊阵,至少需要铜化上百人……不,上千人,如何才能做到?”
“这你无需担忧,我自有打算。”叶风庭说得很是轻描淡写。
“另外,云潋辰是否还有救?听说中了这碧血符箓,只有至亲之人的血液才能唤醒。但吾坚信另有他法。”卿若笑平视前方,语句中带着一丝恳求。
“盟主也发现了吗?”叶风庭倒是有些惊讶。
“不错。那日缥缈峰上,我发现他的剑意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还在有意无意扰乱着傀儡身躯的行动。”卿若笑抚着自己胸前的剑伤说道。
“确实如此。云剑师在失去意识之前,用剑意冰封了自己一缕神智。如果能解封,那他就能恢复。”
“我需要怎么做?”卿若笑挣扎着直起身。
叶风庭摊开一张宣纸,上面是一座船坞的构造图,“江北星府建造在船坞水寨之上,它水下三丈深的位置处有一枚化髓暖玉,用于运转整座船坞。如果能取下它,就能化消包裹云潋辰残存神智的冰封。”
“好,我去。”卿若笑不假思索道。
“我会派白青协助你。”叶风庭收起图纸,又从怀中取出两瓶伤药。
“不必了。我自会召集散落各地还忠于武林联盟的云玄门人相助。”卿若笑接过伤药,向叶风庭拱手示谢。
“白青她熟悉江北星府的地形,能起到很大助力。我此行将往北地,她也无需随行。另外有一封信笺,里面另有一事交待。”叶风庭将图纸和一封信笺轻轻放在榻边的案上。
卿若笑显然已经猜出了叶风庭将往何处,他点了点头,“好,有劳了,我即刻动身。”
深夜的绛州,两队突厥兵正在西、南两边城墙上巡逻。
忽然,风向一转。
十几道灰蓝色剑气如箭羽齐飞,皆是精准无误地掠过每个士兵的脖颈,刮出一道散发阴气的淡红血痕。
令人惊惧的阴气入体,不但封住了咽喉,同时还令他们的身体难受控制。三道身影瞬时飞过城墙,窜入城内。
陆君实白骨剑在手,灰白身影似银雁,阴风划过,静然落于一处突厥军帐的一边。
李见雪身背青冰琴,紫黛身影若紫莺,几声振弦,翩然落于那处突厥军帐的另一边。
成天涯速度比二者更疾更快,漆黑身影如乌鹫,狂风扫过,却是直接从那突厥军帐的顶部撞了下去。
“嘭!”军帐顶部被洞穿一个大口,只见成天涯整个人直挺挺地现身在了数十名帐内突厥兵面前。
“敌袭!敌……”那些军士反应过来之后还没喊出第一声,成天涯旋身一挥链刃,横扫而过,十二名突厥兵尽数被击倒。
“成兄,零溪让我们偷袭,你这样栽跟头进去,是否目标太大。”李见雪从营帐上方跳了下来,对成天涯这种直来直往的行为颇为无奈。
“反正他们在报信之前就死了,既然没活人看见我们,所以就没差别。”成天涯不屑地应着。
“总之,动静不要太大吧。”陆君实也跳了下来,灰蓝剑光闪过,不远处一名潜伏的暗哨被他一剑穿胸而亡。
“哼。本大爷偏不。”成天涯冷冷地拒绝了陆君实的意见,随后继续说,“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一锅端了。”
语罢,他左掌聚气,犹如四溢的金光,一掌轰然拍地,营帐两侧的火盆率先被震得倾倒,流火点燃了周围。强劲的掌力不但崩裂大地,更是缠绕火焰,向更多的营帐袭去。
“哎,有时候也不太明白他的逻辑。”李见雪叹了一口气。
“确实。”陆君实无奈摆了摆手。
绛州西南角的突厥大营接近五千名士兵和牧民已经全数从睡梦中醒来,手握弯刀短弓朝着着火处支援而来。
“杀!给我杀啊!”杀声震天,号角擂鼓声点燃暗夜。
扑向陆君实的突厥士兵,在接近的那一刻突感耳边阴风阵阵,似有鬼哭狼嚎的呼啸声,第一第二排的士兵不知看到什么而变得恐惧不已,兵器纷纷掉落,眼神空洞。
“暮凤惊九幽。”
“砰砰砰!”未及反应之下,无数散发着引起的冰刺从大地之下贯出,在毫无防备之下刺向惊惧之中的突厥士兵,一刹那被鲜血染红!
“晨龙荡九霄。”
靠近李见雪的突厥士兵,随着她放平青冰长琴,敛袖拨弦。
李见雪尚在口中低吟之时,成天涯掌风吹来的碎火转眼化作她身旁的烈火之墙,配合琴音共鸣产生的阳炎剑气,瞬间吞噬第一排数十名士兵,第二排士兵惨叫着倒地打滚,试图扑灭遍布身上的火苗。
更多的突厥士兵一手持兵器,一手握火把,如潮水般涌来。成天涯横眉冷对,描金黑袖扬掌贯地,飞溅的土块如沙尘急雨,伴随掌劲乱飞,刹那间杀伤上百名士兵。
成天涯信步于断臂残肢之间,他左侧幽鬼乱舞、阴气横生,右侧狂焰乱舞、烈火如牢;他宛如黑色罗刹,覆手裁决无数厉鬼。
烛灯摇曳,应着泠旧那身浅红纱裙。她正半躺在绛州刺史府卧榻之上,纤细的指尖正刮拭着手中铜镜。“泠将军,西南大营有不明刺客,城内已经多处起火。”
泠旧慢悠悠放下铜镜,起身问道,“砚家东南营在做什么?”
突厥士兵答道,“仍在建造攻城器具,有小股队伍以火器投掷骚扰城防,我们已从西南方向调来两支巡防队加强了防守。”
泠旧却是不太满意说:“砚家在佯攻而已,谁让你们随意调动城防的?让他们回去!同时再调东南大营半数,支援西南。”
“是,将军。”
接着,泠旧出房,抬起修长的眉睫,望了一眼夜空之月,唤道:“冬风之壁、微风之诡,随我会会来客。逆风之痕、岚之韧,率队袭砚家东南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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