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欧拿着笔和纸回到了队伍当中，边排队边寻找排错的忆体，一张纸很快就写完了。
目前甜点的种类已经搞清楚，但剂量并不清晰。
根据他的观察，大多数的忆体拿的分量各不相同，想要作为参考是不行了。
如果听横幅说的话那么只要只吃一点就够了，吃甜点就会受到污染，那还是少点好了。
队伍逐渐变短，马上就要到他了。很快前面的忆体离开，言欧刚站在出餐口想要开口说话，眼前的甜点就发生了变化。
原先香甜可口的甜点变成了一坨一坨血管狰狞的四肢残块，清晰的纹路映在上面，漂亮炫目，里面的神经还没死绝，正在一跳一跳。
血腥气与樱桃气味混合，碰撞出的是一种更为奇异的，令人着迷的香味。
言欧心神恍惚，瞳孔涣散，厨师装扮的玩偶熊面带笑意，语气温和:“你想要吃什么？”
“我，我……”
他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霸道浓烈的樱桃香气在口中弥漫，言欧的眼中重新有了点焦点，他艰难思考眼前分景象，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是幻觉吗？他是不是只要判断哪个是华夫饼就好了?
不，没这么简单，他应该要再警惕一点。
“有什么推荐的吗？”
“这里有华夫饼，鲫鱼烧和可丽饼，你想要吃哪个？”
“我想要一份华夫饼。”
玩偶熊指了指一盘肉块，问道:“你想要哪份华夫饼？”
我不知道。
言欧用力眨了眨眼，难道他随便选一份吗？他怎么能够确定这些100%是真的华夫饼，而不是肉块。
而且他之前认为甜点或许是由血和肉组成的，结果真的出现了肉块。但这也无法证明这到底是否是假的，谁知道界域里面会发生什么事。
目前他所知的没有一条规则能应对这个问题，但就像前面说的，规则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吗？排队的事情要去找食堂经理，那么异变的甜点呢？
“你快选一份吧，后面还有很多家人要吃甜点呢。”
“可为什么这些甜点看起来像肉块？”
言欧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很理直气壮:“这堆肉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出现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你们的问题吗？因为你们的疏忽，后面那么多忆体都不能及时吃到甜点。”
“每次挑挑拣拣的多浪费时间，你们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听到因为它们的原因导致后面的忆体都不能吃到甜点时玩偶熊明显有些慌张，它张口解释:“不是的，甜点产生的…我们也没办法解决，挑选是必要的一环，我们……”
“行了，我要去找经理反映你们的问题。”言欧摆摆手，作势要离开，玩偶熊再怎么慌也没有阻止他离开。
看来这是合规流程。
他顿住，道:“你不是能看见正确的甜点吗？帮我拿一份。”
“可这……”
“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听到争执走上前，言欧虽然疑惑它为什么出来了，但还是把最要紧的事情说清楚:“蛋糕屋里只有甜点吧，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堆肉块？”
“是我们的疏忽，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经理做主把华夫饼给他，言欧不再纠结，拿到东西就去找横幅了。
截止目前至少有两条规则清晰明了。
【四，不食用除糕点外的食物，蛋糕屋只提供糕点。如有发现此类问题可礼貌向管理方反应。】
【五，必须选取自己最爱的食物……】
规则五总不至于只有这么一点，言欧决定再去问问横幅，而且他感觉横幅的目的并不单纯。
“抱歉，刚刚有事耽搁了。”言欧在忆体里找到横幅，到它旁边坐下，横幅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我看到了。”
这桌只有他们两个，之前在统计忆体时他看到音箱和海报坐得离横幅很远。这是闹矛盾了才来找他的吗？
本来正常情况他不应该过问，但现在嘛……
“你们闹矛盾了？”
“嗯?”横幅愣了下，随即苦笑:“有这么明显吗？”
“所以你是为了避免落单才来找我的，对吗？”
它可能是没想到言欧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愣了会才低声回答道:“……是。”
听此言欧有了些别的猜测，“朋友在这里非常重要，如果没有朋友的话，是不是会受到排挤？”
“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毕竟现实世界就是这样子的。不是说自己一个人不好，但人类社会是一个集体社会，没有朋友确实会困难很多。
“想和我成为朋友，可以啊，但是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我。”
“那你想知道什么？先说好，我一些不知道或者实在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我是不会说的。”
“好。”一人一忆体沉默下来。言欧摆弄着华夫饼上的果酱，他垂眼看了许久，将它压缩到最小一口气吞下。
又不是第一次了。
平心而论，蛋糕屋的甜点其实非常好吃，但他就是接受不了，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
吃下后幻觉紧随其后。万般声音嘈杂，高昂的，低沉的，欢乐的，悲伤的，它们契合，又相互争锋。
言欧似乎回到了现世的家中，下午阳光橙红灿烂，他养的兰草随着风轻轻摆动，睡前没来得及关的窗户呼呼作响，等他清醒的时候，桌上的纸张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子了。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随着最后一口华夫饼咽下，幻觉破碎，看来吃完一份甜品化觉就会消失。
他看着横幅将盘子里的布丁吃得干干净净的样子，恶上心头，“我是不是可以将你们欺负我的事告诉班长?然后你们是不是就会受到惩罚?”
横幅猝然抬头，开口说出的话都变得不连贯了。
“啊，什么……你，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看它那反应言欧就知道是真的了，他擦了擦嘴，抬眼瞧它。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而已。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朋友。”
言欧起身把纸放进邮箱，转身对横幅说道:“对了，这里有没有无人的地方？”
————
言欧从不知道旋转木马的后方有一条滑梯，外面天气晴朗，阳光灼热，他们躲在阴影下避暑。他看着横幅坐在滑梯上的样子，艰难询问:“我们要从这里下去吗？”
“嗯，我们要去玩具箱的围墙上。”横幅指向远处的纯白高墙，言欧眯着眼去看。
“这么远?”
“只有那里没有忆体。”
言欧不再犹豫，看横幅下去后自己也下去了。光影穿梭，颜色混杂，一股独特的橡胶味萦绕在周边，他的身体顺着滑梯七扭八歪，很快，他重新见到了太阳。
青年拍拍手从地上爬起，着眼看向四周，与上面五大区域各有颜色不同的是，下面近乎全白，至少言欧没看到任何除了他们俩以外的颜色。
话不多说，他们一同往高墙走去，到了边缘墙上有个梯子，他飞快爬上去还回头拉了横幅一把。
横幅找到常坐的位置坐下，言欧站在它旁边，看着高墙外无边无际的深沉的海，一时没说话。
“……除了这里，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吗？”
“我不知道。”横幅答道:“有忆体出去过，可它们没发现其他陆地，所以它们回来了。”
他呼了口气，开始询问最关心的问题。
“该怎么样才能去鹦鹉螺？”
“去淘气堡接与鹦鹉螺相关的任务就可以了。”
“你知道战利品在这里是怎么一回事吗？”
“淘气堡每半个月会固定派出胡桃夹子去外界搜刮物资，获得的东西就是战利品。”
那不就是侵略战争吗？上一次回来就是一天前，算下来时间和测试开始的时间是一样的。不过他怎么过来的对此毫无印象，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你们而言，心理咨询室代表了什么？”
“救助和新生。我只知道我们会在那里轻松很多。”
“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将负面情绪去除，将身体重塑，这是每个加入玩具箱的忆体都要经历的事情。现在倒是不用了，放在以前，新加入的忆体都得去心理咨询室。”
言欧垂眸看向横幅，它安静地看着海，似乎没觉得它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可这是不对的，它们为什么会认为……为什么？
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张开干涩的嘴，一字一句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你的意思是说，想要加入玩具箱的忆体都得把身体打碎了然后重铸吗？”
忆体是由记忆组成的生物，它们的人格和形态完完全全取决于记忆，如果将形态打碎重铸的话，人格将会湮灭，即使重新形成的形态一模一样，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忆体了。
“可要打碎的话，你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
“有什么区别吗？”横幅似乎是有些疑惑，“只要‘我’在玩具箱里，那就可以了。”
“这当然有区别。”言欧下意识反驳，可看见横幅那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也终究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忆体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即使它们再怎么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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