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还有一点，那种对他们的失望会让我涌起一种很深的孤独。虽然大多时候我喜欢孤独，但某些时刻还是会被它反噬。”许清如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形单影只，无人求助，无人理解，无人能与我产生紧密的联系。就会……就会有点悲伤吧。”
“我就是觉得，”她顿了顿，语气空空荡荡，“他们……我也不知道了……”她无力地笑笑。
“许清如……”洛辰汐抬起头，很认真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你要相信，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和你一样热烈的人。”她的语调极为坚定，眸中火苗攒动，似乎迫切想让她眼里倒映着的那个人感受到这股强烈的热意。
“你一定会遇到一个，能承受得住你所有情感，让你无需压抑任何的人。”
“你会遇到的，真的，遇到一个愿意懂你的人，即便可能不能完全理解，但会一直陪伴你、温暖你。”
“而且，那个人也会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有边界，什么时候又需要跨过边界，”她微微一顿，继而道：“去拥抱你。”
洛辰汐现在就想拥抱她，其实只要伸手轻轻一拽，就能拉她入怀。
她现在就想告诉许清如，你遇到了我，我愿意为你做刚刚我所说的一切。
但是，她不能，她不敢承诺，她没这个资格……
洛辰汐说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地砸进许清如内心，她受到了些微……不！是很强的震颤，和五雷轰顶的感动。
所以，她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清如才缓过神来。她的内里已经碎得一塌糊涂，但外表还想装成若无其事。她想开个玩笑岔开话题，她想幽默一下调节气氛，她想……
她想埋进她怀里。
“真的……会吗？”许清如很小声地问。
“会的！”洛辰汐迅速而坚定地回答。“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吸引到和你一样好的人。”
“……谢谢。”许清如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裤子侧边的衣料。
湖边的风越来越大，湖面上翻涌着如绸缎般丝滑光泽的波浪。岸边，三两支老旧的小木船静泊在浅水处。水中央，一株枯树的枝桠倔强地刺向天空，成为这幅深蓝画卷里一道孤零零的深色剪影。
“Would you dance with me？”洛辰汐突然起身，一手前伸，一手背后，弯腰鞠躬。再抬起头时，一双眼睛在黯淡的暮色里尤为明亮。
“我……我不会跳。”许清如微微后仰，手却自然地搭在伸向她的手上。
“我教你！”洛辰汐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拽，把她拉了起来。
她先与许清如十指相扣，向上抬起，而后拿起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最后把自己的手悬在对方腰侧，见她没反应，这才彻底放在了上面。
“很简单的。”洛辰汐让她低头看脚，“你先退右脚。”
许清如僵硬地把右腿向后绷直，脚尖点地。
“对，然后另一只脚拉横步。”
“啥意思？”许清如抬头，撞上洛辰汐的帽檐。
“哦，sorry。”洛辰汐把帽子反戴，用脚示意位置 ，“就是把左脚退到这里，退到和右脚差不多并列的位置，就叫作拉横步。”
“非常好，但不要迈这么大，你像在劈叉。”洛辰汐被逗笑。她能感受到许清如全身紧绷，所以轻轻抚摸她后背想让她放松一点。
但这样让许清如更紧张了。
“最后把右脚并过来。”
“对，很好。现在先退左脚，左右并起来。”
“慢慢来，太厉害了。然后向前，还是先迈右脚，右左并，再左右并。”
许清如摇摇晃晃按照指令摆弄自己的两条腿。
“完美，就是这样，太聪明了。”
“你好像幼师，夸得我快飞起来了。”许清如实在绷不住，头伏在搭在洛辰汐肩膀的手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你开心吗？”洛辰汐垂眸浅笑，许清如的发丝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下巴。
“开心！”许清如抬头，快乐的眼波无遮无拦地向前撞去，正正跌进另一双眼里。
洛辰汐直勾勾望她，眸中的温柔深不见底，仿佛一片汪洋无声铺展，只待她抬头便会将其全然吞没。
不远处的吉他声忽然变换曲调，好像弹奏的是什么舞曲，悠扬婉转，似乎在为她们伴奏。洛辰汐的目光抖了抖，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我们再跳一次，”等她重新看向许清如时，眼神已变得十分正常：“记住我刚刚说的口诀。”
“好。”许清如跟着她的指令又练几遍，渐渐已经不用再低头看脚，就能熟练迈出步伐。
但糟糕的是，她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了。
洛辰汐比她稍微高一点，许清如能明显感觉到正前方偏上处有个目光一直在明晃晃地盯着她看，过于肆无忌惮。
而她，东瞅瞅西望望，顶多看看洛辰汐的耳垂，但就是不敢抬眼看她的眼睛。
她突然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恼火：为什么不敢对视，在心虚什么？！
我不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只是不喜欢和人对视。
那你也去看她，就能证明你不心虚！
于是，她赌气似的抬眼对上那个眼神。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清楚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重重跳了几下。
洛辰汐的目光，犹如初春融化了的雪水，带着一股暖意的潮湿，悄然无声漫溢过来。许清如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这中央，竟如一片树叶般身不由己，只能沉浮于那暖流之中，分不清是在漂流，还是沉溺。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对于洛辰汐而言，同样也是一记重击。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的眼里，其实也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她本在肆无忌惮地瞧着许清如，观察她的闪躲和紧张，她竟生出一种混杂着洞悉与玩味的愉悦。她放纵自己继续盯着她，甚至刻意放缓了引领的节奏，放在腰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把她往里收拢。
所以当许清如突然抬眸与她对视，仿佛猎人反被猎物发觉，她有一瞬间完全乱了心神。许清如的眼里，依然有着紧张、还有些许羞涩。但随之而来的，是炙热的滚烫，迅速掩盖了前面两种情绪，即便是在渐浓的夜色里，还是有些灼伤了她。
她甚至分不清，那份滚烫，究竟是许清如，还是许清如眸里的自己。
直到感受到许清如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洛辰汐才发觉她已经憋了很久的气。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那双眼睛渐渐下移，扫过鼻尖，定在双唇……
然后，就一直定在了那里。
大理的蓝调时刻正向着幽深处沉淀，在悠扬的曲调里，糅合着远近飘忽的人声，两个身影仍在辽阔的幕布下舞动，甚至在夜色朦胧滤镜的加持下，还带上点曼妙妖娆的韵味。
夜雾不仅模糊了轮廓，更是将两份无声蒸腾的热烈悄然晕染，恰似两簇星火，在那幽蓝里跳动、燃烧、摇曳不息……
*
等她们回到民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刚打开大门，就撞见房东霞姐要出去。
一看到许清如，霞姐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把另一只手也覆在上面：“小许呀，终于看到你了。你这一天天是不是早出晚归的，都看不见人影儿！”
紧接着发现许清如背后的洛辰汐，急忙招呼道：“呀，小洛也在，今天你们在一起了？”
“啊，对，在一起了。”许清如在霞姐热情的攻势下连连后仰，下意识附和。
但话一出口，她的脑子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对嘛，就该结伴玩，那才好玩。”霞姐边说边热切地拉着她俩进门：“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来进来。”
“你们明天有安排吗？”没等她俩在沙发上坐稳，霞姐等不及继续：“明天下午我和我老公、我弟弟还有我们的一个朋友，准备去一个山头露营，你们想不想一起？”
“露营？是在那里住一晚吗？”洛辰汐问。
“对呀对呀，而且是在山上，还能看到夜景，很美的！”霞姐说。
“我没有睡袋帐篷这些，会不会不方便？”许清如很感兴趣，但她啥设备都没有。
“这个没事，我有个做露营的朋友，设备都能备齐，拿过来你们直接用，不收钱！”说最后一句话时，霞姐扬起一只手，头也跟着一抬，语气颇为豪爽。
“这么好！”许清如的眼睛顿时亮了，转头去看洛辰汐，洛辰汐也在止不住地点头。
“对了，你们可以问问那两个女生要不要一起来玩？”霞姐继续张罗。
“行，我在群里问问。明天几点集合？”洛辰汐打开手机，边打字边说。
“下午五点左右吧，”霞姐说，“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明天就在一楼集合。”
群里很快回复了，林贺秋和方芷知道是免费露营，包吃包住，都表示必须去！方芷让洛辰汐帮忙问一嘴她再带个男生行不行。
霞姐爽快答应：“行！人多才有乐子嘛！”
*
“汐汐姐——！”
隔天，方芷从二楼下来，看到洛辰汐坐在沙发上，大叫着朝她飞扑过去。
洛辰汐轻轻拍拍她，笑着说：“这么开心？这次怎么没踩点？”
“一会儿他就来了。”方芷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继而面露羞涩地说：“我这不得早点下来接他。”
“欧呦，看来昨天的雪山之行进展飞速啊。”洛辰汐调侃。
“亲了。”方芷飞快地吐出这两个字。
“亲……”洛辰汐一怔，瞪大眼睛看她：“亲了？！”
“嗯呐，对呀。”
“那你们就是……那…就是在一……”
“哎呀。”方芷摆手，打断她说：“当时就是气氛到了，亲了也不是说非得确定什么关系，没那么复杂。我们都说好了，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就一起玩玩，我走了就拜拜呗。”
“你不怕自己陷进去出不来？”洛辰汐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来许清如也说过这话。
“这……不会吧……这才认识几天！”方芷撅起嘴，眼珠子朝上，好像在思考：“嗯，肯定不能，我应该没那么喜欢他。”
没那么喜欢，所以才敢这样吗？洛辰汐有些混乱了。
她本来也想这样做的，为什么现在却越来越不敢了呢……
“你们来得好早。”许清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面前。
洛辰汐闻声抬头，在感觉到许清如要看向自己的瞬间又快速低下。
许清如的眼睛一直在看方芷，只是用余光瞟了眼旁边，正好看到她低头这个动作，心里不觉一震。
“清如姐，我跟你说，我跟那谁，”方芷站起来，迫不及待要跟另一个人分享。她把许清如拉近一点，轻声道：“亲了。”
许清如只听到两个字：“亲了！”脸上不由泛起热意，下意识瞥了眼洛辰汐。
洛辰汐在看方芷，面上浮着淡淡的笑。
她突然反应过来是方芷亲了，强装镇定地转回头：“哦……是…是蜻蜓点水还是法式舌吻？”
“清如姐！你别搞笑！”方芷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轻轻推了下她：“就碰了一下，碰了一下。”
“说什么呢，笑成这样？”林贺秋的声音从楼梯那儿飘来。
“我……我亲了。”方芷抬头，没组织好语言，没头没尾地冒出这句。
林贺秋没听清，凑近点问：“轻了？你变瘦了？”
“不是，”方芷又笑得低下头，“是我和林颂亲了！昨天。”
“你这孩子，这才认识多久！”林贺秋用力点了下她脑门，“他今天来是吧，我要好好看看。”
方芷拉住林贺秋，晃着她的手臂：“秋姐，我俩就是玩玩，不当真的。”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她一个激灵挺直身板：“他来了！我先去接一下嗷。”
“方芷这孩子，真担心她恋爱脑。”林贺秋看着她的背影，摇头道。
“我倒是觉得她超清醒，她都说了只是玩玩，等她走了他俩就拜拜。”洛辰汐说。
“说是这么说，但也说不准玩着玩着就真动感情了。”林贺秋不禁皱起眉，“而且万一那男的是个骗子呢。”
“一会儿我在车上旁敲侧击问问，看看他是不是骗子。”洛辰汐从沙发上站起。
“对，一会儿我也问问。”林贺秋点头，正要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欸？你们昨天看到日落了吗，好不好看啊？”
“没赶上日落，看了晚霞，还不错。”许清如说。
“给我看看照片！”林贺秋往她跟前凑。
“啊？”许清如愣在原地，头脑风暴组织语言，脑子却一片空白，只好实话实说：“没拍……”她尴尬地笑笑。
林贺秋转向洛辰汐，洛辰汐也尴尬地咧开嘴：“我也没拍。”
“你俩……就在那儿一直看着啦？”
还聊天了。
还跳舞了。
还差点……
最后，是以许清如结结实实踩了洛辰汐一脚完美收场。
“对，看呆了。”洛辰汐挠挠脑袋，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霞姐他们怎么还没来，我去找找。”她僵直地从林贺秋和许清如中间穿过，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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